第193章 野蠻生長（第四更，萬字）
那座於岩壁上拔地而起的城門，經由商隊之口，變成了一則在碼頭酒館流傳的奇聞。
維林·克萊因這個名字，在灰海灣的泥腿子和苦力中，逐漸與食物和活路劃上等號。
響應而來的人，不再是幾百人的隊伍。
在奇聞和裂變式推廣的雙重疊加下，一周時間，湧向灰沼領的人口匯成了洪流。
臨時搭建的登記處前，隊伍排出了數里地，從七港聯盟失業的碼頭工人，到內陸活不下去的佃農，拖家帶口，匯聚於此。
登記處的九個文書三班倒二十四小時輪班，寫字的手腕都腫了起來。
半個月後，利齒峽臨時營地的人口突破了一萬五千人。
曾經只有海風呼嘯的荒蕪峽灣，變成了一個巨大、喧囂但充滿活力的超級工地。
白天，是工螂挖掘山體的轟鳴和數萬人勞作的號子聲。
夜晚，無數火把亮起，將整個山崖映照出一片晃動的光海。
但問題也隨之而來。
原有的績點公會模式，在新生鎮面對幾千人時游刀有餘，可面對超過一萬五的龐大基數時，已然失效。
每天都有人為爭搶任務、兌換物資而打鬥。
隱患，總是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萌芽。
隨著移民數量激增，一些自發形成的團體開始出現。
其中最扎眼的一夥，來自百花省的碎石郡。
那裡的礦山常年被幾家大貴族把持，礦工們生活艱苦，養成了抱團、兇悍的習性。
這批礦工約有三百多人，個個身強體壯，沉默寡言，很快就在營地里占據了最好的一片區域。
這天下午，一座新的任務發布板前，張貼出了一項高績點任務。
「緊急任務：轉運第一批岩鋼」至三號碼頭地基。完成者，每人獎勵十績點！「
岩鋼，是通過金帆商會購買的特殊工藝建材，一種混合了鐵砂與黑曜石粉末，經鍊金術燒結而成的合金。
它沉重且脆，是用於未來港口水下地基的核心材料，價值不菲。
搬運這種材料，需要用特製的雙人抬槓，步伐協同，稍有顛簸就可能造成裂紋，所以績點獎勵很高。
人群騷動起來。
一個帶著兒子的農夫，因為來得早，排在了隊伍的最前面。
他叫拉爾斯，十幾歲的兒子眼中滿是興奮。
「父親，十點！我們拿到這個，就能吃一頓好的了！「
拉爾斯緊張地點頭，手心全是汗。
就在他即將摸到那枚刻著任務信息的木牌時，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側面襲來。
他整個人被推得一個趔趄，摔倒在地。
一個鐵塔般的壯漢擠到了他原來的位置，一把扯下了那枚刻著任務信息的木牌。
壯漢身後，十幾個同樣體格的礦工圍了上來，冷漠地看著周圍。
正是那群碎石郡的人。
「你們—」拉爾斯的兒子憤怒地想衝上去理論。
「別去！」拉爾斯死死按住兒子，他看著那群礦工腰間掛著的木棍，感受著周圍人群的沉默，最終低下了頭。
被搶走任務的拉爾斯敢怒不敢言。
周圍排隊的人也都移開了目光，假裝在看別處。
沒有人出頭，負責維持秩序的治安隊員離這裡還有一段距離。
很快，這種「強者通吃」的現象開始在工地的各個角落出現。
一些小的團體也開始效仿，在任務發布時，不再依靠排隊，而是依靠拳頭和人數。
夜晚，初具規模的市政廳內。
巴雷特將一份治安隊手寫的報告交給維林。
「大人，今天發生了十七起衝突，都和搶任務有關。其中最嚴重的一起，是碎石郡的那幫人幹的。」
「工地開始亂套了，所有人都在搶任務，不管自己能不能幹，先搶到手裡再說！拉爾斯那個任務，被搶走後，那幫礦工搬運時弄裂了一根岩鋼，白白損失了十二個金陽！」
「以前任務少的時候，咱們的文員有精力維持治安，但現在.
，維林沒有抬頭，只是用鵝毛筆在紙上寫著什麼。
「別急，巴雷特。」
他終於放下筆，將一疊全新的皮紙推了過去。
「這是【績點系統2.0版】，從明天開始，全面推。」
巴雷特拿起那份文件，緊皺的眉頭漸漸舒展。
從生產端的【石匠】、【鐵匠】、【繩匠】，到提供後勤支持的【廚師】、【獵人】，再到灰沼領特有的【藤蔓建築工】、【工螂指揮者】——
每一工種都有呈梯度的績點標價。
而下面的內容，就是關於梯度的解釋【工種評級】。
一個工人，在積累完成同一工種固定次數後，可申請提升對應的【工種評級】。
任務失敗或造成損失，則會扣除評級經驗。
難度越大、績點獎勵越高的任務，要求的工種等級也越高。
比如搬運岩鋼的任務，現在明確要求必須由兩名【二級搬運工】組成的小隊才能領取C
並且，一個二級石匠，完成同樣的任務，獲得的績點也會比一級石匠多。
「大人——這——」巴雷特的手指撫過那些條款，這真是絕妙的點子。
它讓原本需要文書官主動檢驗工人資格的過程變成了，工人想要領取任務，需要主動遞交資格。
「還有這個。」維林指向另一張圖紙，「將綜合兌換處分流。在工地的東、南、西、
北四個區域，各設立四座分類兌換處。
食物、工具、布料、藥品，分開兌換，分流人群。」
「同時，開放跳蚤市場。在指定區域內，任何人都可以用自己的績點，交易彼此的私有物品。你用自己烤的麵包，去換鄰居縫補的襪子，績點就是唯一的交易單位。」
巴雷特徹底說不出話了。
他相信，在經過這一輪改進，這個名為「績點」的引擎又會吞噬無數欲望催動城市發展了。
就像是齒輪磨合時迸發出的火花，引擎在吞噬欲望時，也會有人想撈取超出規則的利益。
對於已經嘗到甜頭的碎石郡礦工而言，新秩序的建立，遠不如他們自己的拳頭來得可靠。
之後的幾天，巴雷特陸續又上報了幾次不同群體的惡性爭奪事件。
維林默默看著中央的巨型沙盤。
沙盤上，多了許多用不同顏色的木塊和石子代表的各個移民團體。
巴雷特看著他的動作，有些不解。
「大人，我們不處理嗎？再這樣下去，您制定的規則就成了一紙空文。那些老實幹活的人會心寒的。」
維林沒有回答，只是虛扶了一下鼻樑。
他看著窗外那片依舊喧鬧、燈火通明的龐大營地。
無數的火光匯聚成河，充滿了生命力，也充滿了不可預知的混亂。
「不，還不夠。」維林轉過頭看向巴雷特。
「等所有的種都發芽了，才是拔除雜草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