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百戶官與十戶長（第四更，共萬字）
萊恩抵達米那斯提力斯時，正值清晨。
海風帶著鹹味和工地上特有的塵土氣息，吹過他剛領到的嶄新粗布衣。
他從新生鎮帶來的那點優越感，在踏入這片峽灣的瞬間就被碾得粉碎。
不同於新生鎮的精緻和富足。
以市政廳為中心的工地更像是一套巨大的血管，無數人流沿著道路規律地湧出、再返回，敲擊聲、號子聲、車輪滾動的聲音匯成一片嗡鳴。
工地的地基已經向下挖開兩層，無數人像螞蟻一樣，在巨大的坑洞裡同步進行著挖掘和城區擴建的工作。
廣場的地面上，還能看到大片暗紅色的污漬，那是被水沖刷過但沒能完全洗淨的血。
前方正圍著一群人，似乎在看什麼熱鬧。
萊恩正想找人問問市政廳的方向，前方的人群忽然向兩邊分開，一陣騷動。
「巡警隊來了！」
「快讓開！是巴頓隊長！」
萊恩順著人群的空隙望去，看到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巴頓，還是那副熊一樣的壯碩體格，但身上已經換了一件緊身的皮甲，腰間掛著一柄制式長劍。
他身後跟著十幾個同樣穿著皮甲的漢子。
他們正押著兩個鼻青臉腫的工人。
「隊長，這兩個傢伙為了一把鐵鍬打起來，還把人新砌的牆給推倒了。」一個巡警隊員向巴頓報告。
巴頓走到那兩人面前，巨大的陰影將他們完全籠罩。
「你們兩個，叫什麼名字？」
「我——我叫皮特。「
「我是科恩。」
巴頓沒動，也沒罵，只是對身邊的隊員偏了下頭。
那隊員掏出一個小本子和炭筆，開始記錄。
「皮特、科恩，毆，損壞公共財物。」巴頓搓著下巴略作思考，「.
.罰績點各五點。去採石場搬運廢石三天，沒有報酬。然後那堵牆，重新砌好。「
處理完，巴頓揮了揮手，巡警隊押著人繼續前進。
周圍的人群立刻恢復了流動。
萊恩看著巴頓遠去的背影，胸中一股熱流涌動，他大聲喊了出來。
「巴頓！」
巴頓的腳步頓住，他回過頭，在人群中看到了萊恩，臉上的嚴肅立刻被笑容取代。
周圍的巡警隊員們都露出了意外的神情，他們很少看到隊長笑。
「萊恩？你怎麼跑這兒來了？」
「調過來的。」萊恩上下打量著他，心中感慨萬千，「你——當上隊長了？」
這才多久？那個為了母親的藥費，在泥地里用命換績點的漢子，現在成了人人畏懼的執法者。
「領主大人的命令。」巴頓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大人說我這拳頭，正好管這幫不聽話的傢伙。「
他從腰間解下一個水囊遞過去。
「路上渴了吧？先喝口水。你要去哪？我帶你去！」
「正好，我要去市政廳報導，不認識路。」
巴頓帶著萊恩穿過喧鬧的工地，一路上，所有見到他們的人都主動避讓。
到了那棟已經初具規模的市政廳樓下，巴頓指了指門口：「進去通報你的名字就行。
晚上我下值了，來三區找你，咱們好好喝一頓！」
說完，他便帶著巡警隊繼續巡邏去了。
萊恩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邁步走向那棟兩層小樓。
通報姓名和來意後，一名文書核對了名單，領著他上了二樓。
維林正在看一份文件。
「萊恩，永輝歷一三七四年，十月三日，你在新生鎮上報了三名可疑人員。」
維林沒有抬頭。
「是，大人。「萊恩立刻站得筆直，心臟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你的報告很及時，描述也準確。」維林終於放下文件，抬起頭，「你還參加了第一批識字班，圖莫說你成績很好。「
「現在新鎮的農業技術員已經夠了，但那斯提斯缺。」
「缺能看懂告示，能記帳，還能管事的人。」
維林走到他面前，那雙酒紅色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
萊恩的心跳開始加速。
「我看了你所有的工作記錄，從開墾荒地到管理農具，沒有出過差錯。你知道學習進步，還知道這片土地上絕大多數人是怎麼想的。」
「所以，我打算給你一個新職位。」
「從今天起，你就是米那斯提力斯第三居民區的百戶官了。，百戶官？
萊恩的大腦一片空白。
一年前他還只是個農民，最多算個識字的農技員，怎麼就成了管一百戶人家的官了？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大人，我——我怕干不好。」
「沒關係，作慢慢適應，你可以先聽聽居民的想法。」
「你的轄區里，有十個十戶長。他們是你的手下，也是你的眼睛和耳朵。」維林沒有理會他的惶恐，自顧自地解釋著。
「你的任務有三件。」
「第一，把市政廳的命令落實下去。比如，明天要組織人手修建新的排污渠，你就得負責從你的一百戶里，調配出足夠的人手和工具，監督他們完成。「
「第二，解決十戶長處理不了的糾紛。你的轄區內，哪個工隊和哪個工隊為了資源起了衝突，這些事，你來裁決。「
「第三，統計你轄區內的需求和問題，匯總成報告，直接交到我這裡。我需要知道的不是誰家沒米下鍋，而是整個三區這個月缺了多少口糧，需要多少頂帳篷，有多少人因為水土不服病倒了。「
維林虛扶了一下鼻樑。
「好好干，我相信你能做好。」
半個小時後，萊恩拿著那塊代表身份的卡片，站在第三居民區的一片空地上。
這裡已經建起了兩棟巨大的「回字樓」，但大部分人還是住在簡陋的窩棚里。
一名文書幫他召集了十位「十戶長」。
這些人高矮胖瘦各不相同，有頭髮花白的老工匠，也有看著比萊恩還年輕的壯小伙。
他們看著萊恩，表情各異，有好奇，有審視，也有不以為然。
萊恩清了清嗓子，學著以前維林大人講話的樣子。
「各位，我叫萊恩，是你們的新百戶官。今天叫大家來，是領主大人的意思，要宣布幾條新規矩。」
他將維林教給他的話，用自己的語言複述了一遍。
「從今天起，你們十個，就是十戶長。每人負責十戶人家。但這官不是讓你們占便宜的，是讓你們去當耳朵和嘴巴的。「
一個滿臉風霜的老木匠哼了一聲：「說得好聽。我們說了，你能聽？你聽了，上面的人能聽？我老家的莊園管事，哪個都是光吃飯不幹活。「
「這位老哥說得對，光靠嘴說沒用。」萊恩沒有生氣，反而坦然承認，「所以咱們不來虛的。「
他環視眾人。
「從下周開始，每周一的早上，所有十戶長都來這裡開例會。你們把收集到的問題，當著所有人的面提出來。「
「會上，我們會把所有問題一一記錄、歸類。能當場解決的，當場拍板；需要上報市政廳的，我立刻整理成文書送上去。「
「每周開會，我都會先說上周的問題辦得怎麼樣了。哪些解決了，哪些正在辦，哪些被駁回了，理由是什麼，全部明明白白，誰也別想糊弄。」
十個人聽完，交頭接耳的聲音更大了，但這次，懷疑變成了切實的討論。
「每周開會公布結果？這——好像是來真的。」
十戶長們也有些相信了，因為是不是真給辦事，一周兩周就能看出來。
老木匠緊追不捨地問。
「那要是有懶得幹這活呢？這戶長又沒好處。」
「有津貼，雖然不多，但每個月能多換兩磅鹹肉。」萊恩說，「而且任期只有一年，輪流來。誰要是敢怠慢，被十戶人家聯名上報，不僅要被撤換，還要被罰去清理公共廁所一個月。「
他又加了一句：「反過來，如果誰上報了重大的隱患，比如有人想學鐵拳幫那樣鬧事，一經核實，上報的十戶長，也有獎勵。」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呼吸都重了些。
萊恩看著他們的反應，心裡有了底。
「好了，規矩就說到這裡。」萊恩合上自己的筆記本，「現在，各位十戶長，可以把你們轄區里最急需解決的問題告訴我了。我們從第一件小事開始。「
老木匠第一個站了出來，指著不遠處的一個角落，一臉嫌惡。
「百戶官大人，我們那一片的公共廁所，糞坑已經快滿了，再過兩天，屎尿都要溢出來了！「
萊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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