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前往百花大廳
霍格走在王都金十字大道的石板路上。
他身後跟著五十多名學徒,手裡提著工具袋,裡面塞滿了鑿子、鉛錘和摺疊尺。
他們的目的地是百花大廳,去投奔那位來自南方的領主。
隊伍剛拐過一個街角,巷子裡就走出來幾個人,為首的是兩個胸前別著石尺徽章的行會執事。
他們攔住了去路。
那名執事臉上堆著笑,徑直走到隊伍里,拍著一個年輕學徒的肩膀。
「小提姆,你這是做什麼?霍格老了,腦子糊塗了,你也跟著胡鬧?」
「回去吧,會長說了,只要你現在回去,立刻讓你當上三等工匠,薪水加三成。」
提姆漲紅了臉,一把甩開他的手。
「我師傅沒糊塗!」
另一名執事則看向其他學徒,聲音冷了下來。
「你們想清楚,離開行會,你們的名字就會從名冊上劃掉。以後王都,不,整個海地公國,都不會有任何一家工坊敢用你們。」
「難道要去那個沼澤領主的泥地里玩一輩子泥巴?」
話音剛落,學徒中就起了騷動。
一個年紀稍長的學徒猶豫著開口。
「師傅,要不————我們再想想?執事大人說得對,我們的手藝離了王都,什麼都不是。」
提姆怒視著他:「巴克!你忘了你父親是怎麼死的嗎?就因為沒錢給行會指定的醫師看病,活活咳死在工棚里!現在他們給你三成薪水,你就忘了?」
「我————」名叫巴克的學徒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還是低下了頭,默默退出了隊伍。
「我家裡還有三個弟弟要養活。」
他丟下這句話,跟著執事走了。
有人帶頭,隊伍很快又走了七八個人。
霍格始終沒有回頭。
隊伍繼續前進,那些學徒帶走的好像不止有工具,還帶走了隊伍周圍的空氣,每個人臉上或多或少都滲出汗水,不自覺地解開了衣領的扣子。
當他們走到運河橋上時,第二波人攔住了去路。
這一次,是他們的家人。
婦人、老人、甚至還有些孩子,哭喊著,哀求著,將整個隊伍沖得七零八落。
一個頭髮斑白的婦人死死拽住自己兒子的胳膊。
「兒子!你走了,你妹妹在染衣廠的工作就沒了!你要眼睜睜看著全家餓死嗎?」
一個面容憔悴的女孩拉著自己未婚夫的手,淚水漣漣。
「你答應過要存錢娶我的!你走了,行會就會收回我們家的麵包鋪子,你讓我怎麼辦?」
提姆呆呆地站著。
他是個孤兒,是霍格師傅在某個下雪的冬夜,從運河邊撿回來的。
他沒有家人可以牽絆他。
可他看著周圍的同伴們,看著他們臉上痛苦掙扎的表情,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悲涼。
為什麼這個世界,總是要這樣逼迫他們這些只想靠手藝吃飯的普通人?
他抬起頭,看向霍格師傅的背影。
那道背影,就是他的親人,他的一切。
一個學徒跪倒在地,「哇」地一聲哭了出來,他把工具袋砸在地上,轉身跑向了自己的母親。
一個接一個。
學徒們低下頭,放下工具袋,沉默地離開。
霍格看著橋下渾濁的河水,水面倒映出他溝壑縱橫的臉。
等他再抬起頭時,身後只剩下了三個人。
提姆,那個被他撿回來的孤兒。
還有一對兄弟,他們的父母在幾年前的瘟疫里死了,也是霍格一手將他們拉扯大。
霍格沙啞地開口。
「你們————」
「師傅,我們跟你走。」提姆的聲音異常堅定。
四個人,沉默地走過了運河橋。
在隊伍的最後,一個穿著粗布裙子的女孩,背著小小的包袱,悄悄跟了上來O
提姆回頭看到了她,頓時愣住了,快步走上前。
「莉娜?你怎麼來了?」
女孩叫莉娜,是附近一個香料商人的女兒。
她本該穿著體面的裙子,過著無憂的生活,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一身粗布衣裳,滿臉風塵。
她看著提姆,用力地搖了搖頭,輕聲但堅定地說:「我跟你走。」
「不行!你快回去!」提姆急了,壓低聲音,「你父親要是知道你為了我這個窮工匠私奔,會打斷你的腿的!我們去的是灰沼領,什麼都沒有,你會吃苦的!
」
莉娜的眼圈紅了,卻倔強地抓住他的手。
「我父親只想把我嫁給隔壁綢緞莊的胖老闆,換取更穩定的貨源。可我要嫁的人是你。」她把臉貼在提姆粗糙的手背上,「有你的地方,再苦我也不怕。我的包袱里有我所有的積蓄,還有我母親留給我的首飾,我們一起,總能活下去的」」
。
提姆看著她清澈而決絕的眼睛,心中所有的擔憂和不安,都化作了滾燙的暖流。
他反手緊緊握住莉娜的手,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們終於抵達了百花大廳。
大廳的門開著,裡面空空蕩蕩,只有幾張長桌,桌後坐著一個記錄文書的金帆商會管事。
就在霍格即將踏上台階時,行會會長博林,拄著一根鑲銀的紅木拐杖,帶著最後一批元老走了出來。
「霍格。」博林的聲音蒼老而威嚴,「你真要為了你那套可笑的圖紙,背叛養育你的行會?」
霍格沒有回答,而是舉起了自己右手一直提著的那柄巨大鐵錘。
錘頭是熟鐵鍛造的,錘柄是白蠟木的,被三十年的汗水浸成了深褐色。
他將鐵錘的木柄重重地頓在地上。
「砰!」
「博林會長,你看看這柄錘子!」
霍格的聲音,如同洪鐘。
「我用它,為你們建起了高樓,鋪平了大道!我用它賺來的錢,養活了我的妻兒!」
「可你們還記得嗎?那年深秋,我妻子病重,你們卻為了一個該死的工程強行要我趕工!等我深夜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看到的不是熱湯,而是因為孩子沒照顧好炭爐,雙雙窒息死去的妻子和兒子!」
他伸出另一隻布滿老繭的手,直指博林,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顫抖。
「我的一切,都沒了!」
「你們談規矩,談傳承!你們的規矩,就是讓我們用最耗時耗料的方法蓋房子,好讓你們的石料場和木材場賺得盆滿缽滿!」
他伸出另一隻布滿老繭的手,直指博林。
霍格轉過身,面對著橋上那些駐足觀望、不敢靠近的工匠們。
「從風盾城、到燭焰堡......哪裡有石頭,哪裡就有你們的親族、你們的朋友!」
「我今天離開王都石匠行會,不是為了我自己!」
「我就是要告訴你們,我們工匠,不只有行會這一條路可以走!我們不該像牲口一樣,被你們拴一輩子!」
「我們可以有第二個選擇!」
「我在灰沼領也許過的不一定好,也許過些年灰沼領也會出現行會,但我就是要喊出來,你們現在的日子過的太舒服了!你們已經忘了當初成立行會的初衷是什麼!」
博林會長的臉變成了豬肝色。
霍格不再理他,帶著提姆三人,踏上了百花大廳的台階。
他走到長桌前,將那柄跟了他三十年的鐵錘,重重地放在了桌面上。
「我,霍格·鐵錘,和我的弟子,為灰沼領效力。」
就在這時,兩個身影從大廳的二樓緩步走下。
為首的是一名穿著黑色外套的年輕貴族,面容清秀,眼神平靜。
跟在他身邊的,是金帆商會的卡洛琳。
他走到長桌前,目光掃過霍格和他身後的三名弟子,最後落在了門口臉色鐵青的博林會長身上。
「我聽說,」維林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有人在用家人的工作和生計,來威脅我的工匠?」
他看向卡洛琳。
卡洛琳上前一步,對著門口的眾人朗聲宣布。
「從今天起,所有加入灰沼領的工匠,以及他們的家人,我們承諾以下三點。」
「第一,薪水是你們在王都的兩倍,每月結算,永不拖欠。」
「第二,所有工匠的直系親屬,灰沼領將提供對等的工作。父親在採石場幹活的,我們有礦山。母親開麵包鋪的,灰沼領的糧食多到可以拿來釀酒。」
「第三,」卡洛琳的目光掃過提姆,露出了笑容,「所有工匠的子女,無論男女,都能進入灰沼領的學堂,免費教授識字和數學!」
整個百花大廳內外,一片寂靜。
博林會長和那些元老們,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而霍格身後的提姆三人,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