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的真好!
說得真妙啊!
李世民頓時龍顏大悅,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他輕咳一聲,故作鎮定地捋了捋鬍鬚,但眼中的喜色卻怎麼也藏不住。
哼,承乾這小子!
還算知道在朝堂上給他長臉!
褚遂良微微頷首。
心想太子這番話說得倒是得體。
長孫無忌和房玄齡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都從對方眼中讀出了同樣的想法。
陛下這愛聽奉承的毛病,看來是改不了了。
杜楚客和韋挺則是臉色陰沉。
這一招,學的魏王的吧!
「故曰,明君不責人以全才,良臣不求君以殊遇。各安其分,各盡其能,則天下可運於掌矣!」
「好!」
李世民龍忍不住叫好,眼中滿是自得之色。
這說的可不正是他的寫照嘛。
「妙哉!太子殿下此論,真乃天授之智!」
殿中眾臣以為策論已畢,紛紛準備獻上溢美之詞。
杜楚客與韋挺交換了個不屑的眼神。
就這?
比起魏王殿下的雄文也沒好哪兒去嘛!
李承錢嘴角微揚。
別急啊,好戲才剛開始呢!
「然,為人臣者,當守臣子本分!」
李承錢的聲音陡然提高,「即便是師,亦是輔佐君王之臣!」
「若恃師名而輕君上,以訓誡之名行僭越之實!此非君臣相得之道,實乃亂政之始也!」
這三句振聾發聵!
如同重錘,錘得于志寧和孔穎達亡魂大冒。
也如同霹靂,劈得滿朝文武鴉雀無聲。
張玄素張了張嘴。
早知道是這樣,剛才就不挑這事兒!
說起來,他最反感的就是隋煬帝那樣的君主。
聰明是聰明,但太過聰明了,就沒有為人臣子的發揮餘地了。
而太子,此前也是不善於聽取意見,所以,他才想著在大朝會上挑起事端好讓太子明白是非曲直。
卻沒想到,事情發展竟會如此!
這次丟臉丟大發了!
他們教出來的好學生竟然說他們是亂政之始!
大殿之中,一時鴉雀無聲,而氣氛也是剎時沉悶。
朝臣各懷心思。
只有魏王李泰像個懵逼,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而杜楚客和韋挺則心中竊喜。
太好了!
太子搬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杜楚客等人摩拳擦掌準備再度攻訐。
可惜,李世民沒給他們機會。
「咳咳!」
李世民忽然意識到,太子這番言辭的意義深遠,不過,此時談論這些或不是恰當時機。
他輕咳一聲,故作威嚴道:「太子此番言論字字珠璣,看來朕選的大儒,還是教導有方的嘛。」
「陛下聖明!老臣等愧不敢當……」
于志寧連忙躬身。
孔穎達也跟著深深作揖。
張玄素則偷偷抹了把汗。
他們心裡暗鬆一口氣,如此也算是保住了些許顏面。
可誰知,李承錢竟直接拆台,「回陛下,這篇策論,並非孤一人之功,而是東宮眾學士共同推敲而成。」
陛下給的台階,就這麼被太子一腳踹翻了?
于志寧弓著的腰突然就有些直不起來。
孔穎達身子一晃差點暈倒。
張玄素卻是眼前一亮。
是了,共同推敲,這不就是集思廣益嘛。
沒想到太子殿下竟有如此領悟!
意外之喜啊!
的確是意外之喜!
此時,杜楚客眼中閃過一抹喜色。
他就知道!
太子哪來這等驚世才華!
他朝韋挺使了個眼色。
後者會意,立即冷笑發難,「原來這不是太子親筆?那豈不是說,東宮師傅教導無方,而太子殿下也並無真才實學?」
這話太打臉了!
東宮三位師傅這才醒悟。
一味地靠批評太子並不能讓他們譽滿天下!
在外人看來,他們和太子綁在一條船上,正所謂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此言差矣!」
李承乾不慌不忙,反而朗聲笑道:「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
不想讓老der占便宜,但也不想欠他們什麼。
當然,更不想被魏王黨拿捏。
「孤可不想污了三位大儒的名聲!」
這是撇開責任了!
若是以往,三位東宮師傅肯定樂得其聞,可如今聽在耳里,卻是個個老臉一紅。
李承錢自是沒在意那三位老der的反應,他一瘸一點走向遊魂狀態的李泰,「國家是百姓的國家,朝廷是大家的朝廷!」
「孤受父皇教誨,作為儲君,跟東宮眾學士群策群力,集思廣益,有何不可?」
李承錢停在李泰面前,故意提高聲調,「還是說,像某些人那樣,結黨營私,專搞小團體才叫作本事?」
呵呵,專挑你們的肺管子戳!
「太子殿下!」
韋挺氣得跳腳,「這與結黨營私何干?您這是狡辯!」
「如何不相干?」
李承乾突然轉身,「孤論的是朝廷管理之道,但你們爭的又是什麼?」
「敢說不是為了儲君之位?」
這一記直球打得魏王黨措手不及。
杜楚客等人面面相覷。
太子何時變得這般鋒芒畢露,竟敢在朝堂上將這事挑明?
呵呵,沒想到吧!
李承錢才不搭理他們怎麼想。
他環視群臣,「所謂君臣相得,並非指君王一味退讓,就是彰顯仁德,也非說臣子擺出死諫姿態,就能標榜忠義!二者相輔相成,任何一方失衡,都會禍亂朝綱!」
「譬如阿耶,他為大唐甘願約束皇權,但孤要說,過猶不及!朝廷作為天下中樞,必須平衡各方勢力!皇權過盛,則臣子難行,臣權過盛,則皇權不穩!」
「因此,孤提議!陛下要有《帝范》,臣子相應也要有《臣軌》!」
不好意思了,李二!
借你的帝范裝裝逼,我知道你也有這個裝逼想法!
不好意思了,則天女皇!
借你的臣軌裝裝逼,當然了,我跟您一個想法,這朝堂上的有些老der啊確實欠管教。
轟——!
這一記重磅炸彈轟得滿朝譁然!
李世民瞳孔猛地收縮,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承乾竟能……想到這一步?!
帝范?
他確實想制定一些規則約束子孫後代,以求大唐的千秋萬代!
只不過,臣軌他沒想到啊!
說起來,他這個做老子的竟沒兒子想得那般周到!
李世民喟嘆不已。
而長孫無忌和房玄齡也是相視駭然。
兩人都是歷經風雨的老臣,知道陛下有編制皇帝規範的想法,卻從未想過要以《臣軌》約束百官。
這想法太過大膽,卻又……莫名合理!
褚遂良則激動得鬍鬚直顫。
他一直擔心陛下後繼無人,貞觀之治難以延續!
如今聽得太子這般犀利言辭,突然覺得,自己此前完全就是杞人憂天了!
「帝范、臣軌……」
他喃喃自語,渾濁的老眼突然亮了起來。
這哪裡只是簡單的策論。
這分明是要為大唐立下百年規矩啊!
于志寧和孔穎達陷入沉思。
兩位老臣此刻心緒複雜,太子能有這般見識,他們本該欣慰。
可這《臣軌》之說,豈不是連他們這些師傅也要受約束?
張玄素目瞪口呆。
「帝范、臣軌……」
他反覆咀嚼著這兩個字,越想越覺得精妙絕倫。
君臣之道是該用白紙黑字定下規矩了!
如此,君主才不會以一人之智決天下事務,而為臣者亦不會逞一己之能亂國家綱常。
蓋上下相濟,猶車之兩輪。
君臣協心,若鼎之雙足。
太子給的思路果真妙絕!
李承錢乘勝追擊,「《帝范》自不必多說,阿耶已給大家做了榜樣,但若無《臣軌》約束,朝臣肆意妄為,朝廷如何高效運轉?唯有君臣各守其道,大唐才能真正強盛,而百姓才有資本安居樂業!」
嘿嘿,我率先站在高高的道德制高點上,看你們怎麼反駁!
當然,這招也就用在貞觀朝,畢竟,這時候的諸位大臣還都算是有理想。
要是遇上奸臣當道的年代,呵呵,還是算了吧!
杜楚客和韋挺面如死灰,再看李泰仍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心知這次徹底栽了。
「好!好!好!」
李世民連說三個好字,龍顏大悅,「太子此言,深得治國精髓!朕觀你近來勤勉好學,見解獨到,實乃大唐之福!」
他越說越激動,「既能引經據典,又能推陳出新。既明君臣大義,又懂變通之道。」
「朕心甚慰!」
李世民最後大手一揮,「近日朕身體不適,決定去驪山療養,由太子監國!」
什麼?
李老二你玩我的嘛?
不是,不都說您是賞罰分明的聖主嗎?
怎麼?
我拍了半天馬屁,您反手給我派活干?!
李承錢如遭雷擊。
他破防了。
「陛下,您去療養,讓兒子監國?您覺得合適嗎?」
李世民挑眉,「怎麼不合適?你是太子,儲君監國,天經地義!」
「可儲君之位,兒子未必坐得穩啊!」
李泰在那跳腳可都是你慣的昂!
別以為說幾句好話,就可以剝削我的勞動力!
哪有老子去玩,讓兒子幹活的道理?
好意思嗎!
「幹不了,不想干,也不會!」
李承錢直接撂挑子,「要不……您還是別出去旅遊了?」
「逆子!」李世民怒不可遏。
恨不得學房玄齡跳下來,給太子也來個三連抽。
可李承錢也來脾氣了,「陛下,這朝廷是您的朝廷!兒子雖是太子,但現在與孤無瓜啊……」
噗——!
魏王黨差點吐血。
他們爭了半天的東西,太子竟然不要?
裝!
太他媽能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