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通!」
馬周突然跪到李承錢面前,行了一個大禮。
李承錢扶起他時,這位以剛直敢諫著稱的「老實人」淚流滿面,一副激動得說不出話來的樣子。
大唐時期,沒有動不動就下跪的禮儀,除了祭拜天地祖宗,大臣見君也不過只深揖而已!
李承錢有些詫異。
在他的記憶里,馬周不是一直偏向魏王的嗎?
貞觀十一年,他上疏批評太子德行教育不足!
貞觀十五年,更是向李世民進言「儲君系天下之本,宜選賢輔佐」,就差沒明說太子不堪大任了。
怎麼突然就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馬侍郎,你這是……」
李承錢不知道,自從他穿越過來後的一系列作為,早已扭轉了李世民對他的看法。
如今的太子,可比魏王受寵多了。
而馬周這個「老實人」善於揣摩李世民心思,所以,這才對太子刮目相看了!
當然,太子的真才實學他也是能感受到的,畢竟人家可是老實人!
「殿下!」
馬周聲音哽咽,「臣……臣有眼無珠啊!」
他想起自己之前的偏見,再看看眼前這位發明活字印刷的太子,臉上是火辣辣的疼。
也不知以前是不是被人下了降頭,怎麼就覺得魏王更賢明呢?
這會兒,他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了!
「老臣早說過,殿下乃天縱之才!」
高士廉激動得白鬍子直顫,滿臉欣慰。
他是長孫皇后舅父,也就是太子的舅姥爺。
對太子向來是無條件支持。
奈何以前太子不學無術,而如今,他卻是能發明活字印刷術的奇才!
要知道,這可比抄書快十倍,不,甚至百倍不止啊!
「殿下大能!」
高士廉老懷欣慰。
想著自己以往總算沒白疼這小子。
而他支持太子,也算是撥得烏雲見明月了!
此時,房玄齡與楊師道交換了一個眼神。
馬周這表現有點過了吧?
不過,太子能總領帝范臣軌之編修,看來不只是會耍嘴皮,或者靠美食討好陛下得來的,他還是有真才實學的!
如此這般,那魏王怕是要徹底沒戲咯!
「各位,既然《帝范》總綱已經確定,那這十二篇分綱,大家分分準備開干吧?」
李承錢拍拍手,轉頭對程亮吩咐,「去將作監找閻立德,讓他研究下活字印刷工具怎麼做出來。」
「遵命!」
程亮領命而去。
「那就開始吧!」
褚遂良也是立即起身,眼中閃著精光,「殿下方才說由下官主筆,臣斗膽,已擬了個提綱……」
說著,他從辦公桌上拿起一張寫得密密麻麻的紙。
好傢夥,看來這是早有準備啊!
李承錢看著褚遂良這積極勁兒,又瞥了眼旁邊臉色鐵青的岑文本,不由輕笑搖頭。
得,算是收穫一寶了!
他早就盤算好了。
等這些大臣寫完初稿,就「倒反天罡」交給東宮崇賢館的學士修訂。
這樣,這項文化工程就徹底打上東宮的烙印了。
嗯,一切都已妥當。
那麼,他這個總編是不是可以勞逸結合一下?
「那個……」
李承錢一瘸一點往門口挪,「孤突然想起還有要事得出去一下!」
「殿下!」
岑文本猛地站起來,「編修《帝范》乃陛下欽命,您作為總編怎能隨意缺席?」
喲,這會兒知道我是總編了?
「岑相多慮了!」
褚遂良一個箭步擋在前面,「這裡有下官在,定不負殿下所託!」
「儲卿,你辛苦點!對了,岑相年事已高,別讓他累著!」
李承錢揮揮手。
呵,老der給你臉了?
岑文本氣得鬍子直抖,卻見太子已經一瘸一拐地溜出了殿門。
窗外隱約還傳來他哼的小曲。
「今天是個好日子~心想的事兒都能成~」
出了集賢殿。
李承錢一瘸一點,鬼鬼祟祟地貼著宮牆根走。
他特意繞開李老二日常辦公的兩儀殿,專挑些偏僻無人的小路。
開玩笑!要是被李二逮到翹班,少不得又是一頓嘮叨。
嗯,這太極宮是真大啊!
從集賢殿回東宮,得先過虔化門,再繞過紫雲閣……
他正盤算著路線,忽然聽見一陣噠噠噠腳步聲。
一抬頭,就見李治帶著兩個小內侍,從旁邊的百福殿轉角處衝過來,差點跟他撞個滿懷。
這傢伙十五歲。
要擱後世,還是上初中的年紀。
可他呢?
咳咳,四歲就被封為晉王,遙領并州都督。
牛逼啊!
「大哥!」
見到李承錢,李治眼睛一亮,趕緊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
不錯嘛!
很有禮貌啊!
李承錢打量著這個幼弟。
白嫩的小臉,笑起來還有兩個酒窩。
難怪李老二喜歡得緊,從小帶在身邊教養,最後愣是把皇位傳給了這個老九。
可惜,作為老父親,卻又不放心,為了李治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最後活活把自己給累死!!
呵呵,還不是自找的麻煩!
哪像自己,有活都分出去了,這樣也能從中看出誰能幹,誰可靠!
作為領導既要集權,也要學會分權嘛!
「跑這麼急做什麼?」
李承錢擺出大哥架勢,「小心讓阿耶看見,又該說你沒規矩了。」
李治吐了吐舌頭,突然拽住他的袖子,「大哥!明天陪稚奴去宏福寺玩好不好?」
宏福寺?
李承錢眉頭一皺。
那地方在長安城西北方位,遠離東西鬧市,不是什麼風景名勝吧?
「去那幹什麼?不去!」
他甩開李治的手,「大哥忙著呢!」
李治急了,「是四哥……不是!」
他突然捂住嘴!
四哥讓他邀請太子去宏福寺,是為和解,但四哥說了要面子,這些最好別說出來。
老四?
李承錢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又想玩什麼花招?
這死胖子剛被阿耶口諭訓斥還不夠嗎?
當然,按照他那尿性,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突然約他去寺廟?
怕不是要在佛祖眼皮底下搞事情!
嗯,那胖子肯定還有什麼手段沒使出來,畢竟,這次可是吃了這麼大虧呢!
對了,杜楚客是他的頭號狗腿子,那得讓杜荷好好盯著他這位叔叔!
想到這裡,李承錢不由心中一緊。
這可不是之前的小打小鬧,他這是陷入奪嫡之爭了吧?
無語!
真要這樣,可不是玩玩辦公室政治就能搞定的!
這是奪嫡啊,搞不好會死人的!
怎麼辦?
如今他雖然受寵,但他再有才華,發明再多東西出來,也只是證明自己不差。
真要打敗李泰,讓那些跳樑小丑安分下來,恐怕得將他轟出長安城,讓他去給阿娘守陵最好,也叫他知道什麼叫血肉至親!
李承錢氣悶。
他從不想主動挑起事端,但奈何想躺平,卻總有那麼多人要拉他起來,李老二逼他幹活,李泰逼他出手,現在就連李治也來添亂!
一個個的真是煩死了!
李承錢耳中忽然響起悟空那句「煩死了!」。
不行,得探探口風。
李承錢盯著李治的眼睛,「稚奴,老實告訴大哥,是不是青雀讓你來的?」
可李治這傢伙口風突然就緊了。
拼命搖頭,死活不說。
「大哥,你就陪我去嘛!」
還只一味撒嬌,「就去嘛!聽說寺里新來了個天竺高僧,會變戲法!」
行了行了!
去吧去吧!
將來你當了皇帝,可得記得大哥的好!
李承錢無奈嘆氣,便是答應下來。
其實,他也是想看看李泰究竟玩什麼招。
刺殺?應該不會!
就算是刺殺,那也正好,如今他有薛仁貴這保鏢在側,老四搞刺殺算是主動交上謀反的罪證了!
不過,自己以身試險合適嗎?
要不,還是別去了?
他剛想拒絕,卻見李治歡呼一聲,帶著小內侍高興得跑開了。
這小子!
哼,到時出事,你必須給大哥當擋箭牌!
望著他遠去的背影,李承錢突然冷笑。
老四啊老四,你最好別隨便玩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