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東山突然沒頭沒尾地來這麼一句，實在是很難不讓人多想。
陸辰琢磨了一下，有點驚訝地挑了挑眉：「嗯？您打算讓我帶希希去見見家裡的哪位長輩？」
林東山也愣住了，不過他沒接這個話茬，反而順著陸辰的話問了一句。
「你怎麼想的？」
「嘿，我又不是外人，這些事兒我都懂。」
陸辰立馬來了興致：「五月二號正好是過節中間，是希希的哪個長輩過來？是坐高鐵還是飛機？我帶著希希保證車接車送。」
林東山沒有打斷，反而換了個姿勢，饒有興致地抱著胳膊點了點頭。
「嗯，你繼續說，我有在聽。」
「要是希希的叔姨之類的親戚，我就提前準備點接站用的東西，要是坐飛機來的，有抽菸的，我就捎帶上個火機，免得還得再去買。」
陸辰站直身子，捋了捋身上的衣服。
「要是見的是希希的爺爺奶奶，這結婚還得有兩年，到時我和希希換身行頭，我整一身休閒西裝，給希希弄一身小白裙，提前讓老人家高興高興。」
「甭管是哪家人來，林叔你提前跟我說說，我保證給您把人笑哈哈的接回來。」 陸辰單手插兜笑嘻嘻地把安排說了個遍。
林東山聽到陸辰，居然還想和自己女兒，穿一身正裝配白裙去接人，深吸了一口氣。
「說完了？」
「完了。」
陸辰嘿嘿一笑：「林叔，您看我這安排，有什麼需要補充的？」
「補充個屁，誰告訴你我要帶你去見親戚了？」
林東山把手從兜里抽出來，盯著陸辰那張大笑臉上，眼角不自覺地抽了抽。
「我是讓你五月二號，跟希希一起，去幫我見見之前跟我合作過的一個老總，他昨天發消息，問我要不要去家裡坐坐，我這邊正好沒什麼空。」
「啊？」
陸辰愣了一下：「林叔，你這話題跳躍的也太快了吧？你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嗎？我滿腦子的孝心，這會兒全給憋回去了。」
「你那是孝心嘛！」
不兒，老林這人不厚道啊，我說錯了就提前打斷我嘛！
擱這兒釣魚執法呢！
陸辰在心中腹誹，不過腦袋裡卻有點好奇，林東山突然讓自己和林希瑤，去一趟他之前合作過的商業夥伴家裡是幾個意思。
不過對於這種應酬，林東山還能認識人，陸辰倒也不奇怪。
林東山當年欠下的何止是一二百萬，想還清外債找家裡借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肯定是得賺賺外快的，認識點人很正常。
「行，我知道了，林叔你回來把地址發我就行。」
陸辰也沒猶豫，一口答應了下來，隨口問了問對方姓甚名誰，有什麼愛好之類的。
不過在聽到林東山提起，那個老總是做什麼的時候，陸辰按電梯的動作頓了一下，扭頭多看了老林兩眼。
嚯，這見的確實不是親戚。
但這意義……有點勝似「親戚」啊。
怪不得，特意讓我跑一趟過去。 陸辰在心裡頭嘀咕了一句，多瞅了林東山兩眼，不過見老林沒有點破，他也沒主動提出來。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電梯回了家裡。
家裡的客廳依然熱鬧，林澤明喝多了躺在沙發上，林夏喬纏著自己姐姐，聊著大學的事情，話題時有時無總往自己的「姐夫」身上引。
偶爾問到敏感內容，還會遭到自己姐姐「正義的鐵拳」，啪嗒一下砸在頭上。
馮秀英和譚霖正在聊著天，注意到林東山開門回來了，馮秀英還多看了他兩眼。
陸辰也沒立馬就走，在林希瑤家裡又坐了一會兒，幫忙洗了洗碗筷，陪著聊了一會兒天。
林希瑤始終安靜的坐在陸辰旁邊，聽著陸辰在那裡談笑風生，臉上總是掛著一抹笑吟吟的小表情。
只不過偶爾話題聊到她身上時，林希瑤卻總不知道聊到哪裡了，像是才回過神來一樣。
令人有點摸不清她究竟有沒有在聽。
林希瑤抬頭看了看時間，發現不知不覺已經下午六點多了。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勾住了陸辰褲子口袋邊緣，稍稍用力扯了兩下。
「咳咳.……小辰。」 陸辰轉過頭。
林希瑤衝著牆上的鐘表微微揚了揚下巴，也沒說話，不過小眼神里表達的意思卻很明顯——
小辰，你回家吃飯的時間快到了。
陸辰看了眼時間，立馬會意，站起來就準備告辭。
「林叔，時間不早了，我家裡晚上還有親戚要來，就先回去了。」
林希瑤也起身，回臥室換著衣服：「爸，我去送送小辰。」
馮秀英正站在餐桌旁，手裡正拿著保鮮膜蓋著吃剩的水果，聽到動靜出來打了個招呼。
林澤明和譚霖，眼見陸辰要走，也起身準備帶著女兒回去了，一時間屋內就剩下林東山和馮秀英兩口子。
馮秀英放下手頭的活，抬頭看了一眼林東山：「東山，你剛剛和人家小陸都聊什麼了？燕京那個事什麼情況。」
「都是誤會，你也別一天到晚瞎琢磨。」
林東山收著拖鞋，直了直自己的老腰：「我問了，那小子在燕京確實找了些由頭跟著一塊去了，不過也就最後一晚住郊區的別墅里了，在那放了放煙花，大幾個人住在一塊，也出不了什麼亂子。」
馮秀英聽著林東山解釋，原本緊繃著肩膀鬆動了一些。 「沒出什麼事兒就好，我就說希希是個懂事的，不至於沒個分寸。」
馮秀英說著，順手拿起茶壺，給林東山倒了杯熱茶。
林東山喝了口茶，看著窗外漸黑的夜色，手指在膝蓋上有節奏地彈動著，斟酌著該怎麼說。
「怎麼不說話了？」
「哦，沒什麼。」
林東山搖搖頭：「我是想說，你待會兒給陳總的媳婦回個電話，就說後天咱們剛好有閒暇，給他們順便送點東西。」
「陳總？陳松嗎？」
馮秀英有點奇怪，拉開椅子坐在了林東山旁邊：「去年國慶那會兒，陳松找你談投資的事兒，你不是說不打算折騰了嗎？怎麼這會兒又想起來要走動了？」
陳松是林東山以前的熟人，是投資公司的老總，之前的交情就不錯，做的是股權投資，證券投資，資產管理之類的生意。
後來家道中落，林東山憑藉自己的人脈和陳松經常合作，當起了中間人，乾的牽線搭橋的活兒。
也算是賺些介紹的佣金，掙外快補補家裡的窟窿。
「那不一樣，當時陳松想拉著我去投p2p，我覺得不太靠譜，就給拒了。」 林東山嘆了口氣，喝了口茶：「但不折騰，不代表關係要斷了，走動走動沒什麼不好的。」
「走動走動，倒是沒問題。」
馮秀英說完，有些不滿地抱怨道：「不過你就不怕陳松又在那兒提孩子的事？他家那個兒子我覺得能力沒多強，還有點假大空，人也不怎么正經。」
「要我說，乾脆別讓希希跟著一塊去了，免得陳松又在那兒提一嘴想當親家的事兒，鬧得都挺尷尬。」
「後天，我不去。」
林東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也不用去。」
馮秀英愣住了：「咱們都不去，那誰去送禮，你讓希希一個人去串門？」
「我讓小陸陪著希希一塊去了，剛剛在樓下我都說完了。」
林東山放下了茶杯，看著這套明明是自己女兒送的，卻硬被林希瑤按在陸辰頭上，說是陸辰送的茶具，不禁長長嘆了口氣。
光是看著，林東山心中莫名有一種被人賣了，還給人數錢的感覺。
不用這套茶具喝茶吧，怕女兒心裡頭彆扭，用吧.……他心裡又彆扭。
「東山，你想讓小陸當擋箭牌？」 馮秀英斟酌了一會兒，看向林東山的目光有點奇怪：「你是怎麼想的？」
「你想哪去了？」
林東山皺了皺眉：「陳松當初就是隨口一說，去年我推了陳松拉著一塊投p2p的事兒，人家就應該明白了，這種事提一回沒回應，就不會再提第二次，哪裡用費這麼大勁去演這種戲？」
當初家道中落，家裡最近艱難的時候，陳松借著這個由頭想要拉他一把，林東山都沒有鬆口，直接開口拒絕了。
現在哪裡用得著，再把陸辰拉過去再拒絕一遍？
「那就行。」
馮秀英鬆了口氣：「我還以為你要給小陸上上壓力呢。」
「他給陳松家的小子上上壓力還差不多。」
林東山給出了一個中肯的評價，自己妻子剛才在做飯，不清楚陸辰的情況，但他是完完整整看了蜂鳥驛站的商業計劃書的。
月流水近百萬，年流水超千萬的企業，實際上的範疇已經不能完全算是一家初創公司了。
這件事林東山還沒想好，要不要現在就和馮秀英說。
「東山，小陸每次過來，又是酒又是水果的。」 馮秀英按了按頭髮說道：「要不下次再來，咱們給他點錢？總不能占一個還沒畢業的學生便宜，希希心裡頭也得存個疙瘩。」
「也是。」
林東山點頭贊同：「不過給錢就算了，小陸未必會收，咱們有空就拎點東西，多去去陸明誠和劉秋玲那邊走動走動，現在家裡沒多寬裕，但該有的態度不能丟。」
「這還用你交代？」
馮秀英搖搖頭說道：「從過年到現在，我跑到劉秋玲那兒好幾回了，上回我還跟她一塊去市場買了回菜，嗯……現在兩家的關係，是越走越近了。」
「熟了也好。」
林東山嘆了口氣：「你看現在希希跟小陸那副架勢，兩家大人多走動走動，以後真出了什麼岔子，咱們也有個能說話的地方。」
說到這裡，馮秀英沒有回應，林東山也有些沉默。
最後還是林東山主動打破沉默，看了自己妻子一眼：「媳婦兒，你覺得小陸怎麼樣？以後這兩家的關係，你是怎麼想的？」
「這……」
馮秀英有點猶豫。
其實馮秀英也有自己的私心，甚至抱有一種功利心的想法。 她想著再觀望觀望，如果陸辰以後創業路上順風順水，和林希瑤的感情很好，那自然是皆大歡喜。
但要是陸辰在創業過程中，出現什麼問題，哪怕兩人關係再好，她也絕對不會同意自己女兒和陸辰結婚的。
對兩人感情的事情上，馮秀英抱有一些投機心態，像是可以共富貴，但不能共患難。
但這又不太準確。
在這個小家接近破產的情況下，馮秀英也沒有一走了之。
作為妻子，馮秀英沒有過多苛責過林東山；作為母親，她和丈夫竭盡所能給女兒爭取最好的物質生活。
只不過現在的這個小家，為了填補之前的窟窿已經竭盡所能，實在沒有能力再填補兩個窟窿了。
光是現實，就不允許。
「我也在糾結。」
馮秀英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愧疚：「我本意是想著，希希現在還上大二，談談戀愛，多個人疼她、照顧她，我這個當媽當然高興。可現在這個速度，我心裡真沒底。」
「我怕咱閨女以後受委屈，希希那個性子，一旦鑽進去了很難再出來，咱們要是硬攔著，那就是逼希希跟咱們生分，到時也容易讓她受傷，但要是不攔著……」
馮秀英頓挫了一下：「我又擔心距離畢業還兩年呢，萬一……希希還沒畢業就懷孕了，你說該怎麼辦？」 「咳咳咳！」
林東山被嚇了一跳，被茶水嗆了兩聲：「元旦旅行那次，我問了小陸，倆人都還是清清白白的呢，你想哪去了？再說了，咱女兒都還沒到二十歲呢。」
馮秀英聽到這話，立馬就不樂意了，拍了兩下桌子。
「林東山，我問你……我現在多少歲了？」
「.……四十歲出點頭，不過那個時候又不是現——」
「我二十來歲就懷孕了。」
馮秀英不滿地說道：「你那時候在想什麼？你當我那時候就有譜了？這種事兒要是真撞上了……」
林東山張了張嘴，想要狡辯，心說咱們不是在談女兒和陸辰的事兒嗎？
怎麼這黑鍋還能扯到我頭上來了？！
老子不比陸辰那個小沒良心的靠譜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