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
陸辰打著哈欠,這周一一大早起床,多少還是有點不太習慣。
也就是林希瑤是個實實在在的好學生,明明周一沒有早課,也要趕著早上回去,要換做陸辰,基本上就找輔導員周青山編個理由,隨便請個假了。
「醒醒盹,不然待會兒怎麼開車?」
劉秋玲伸手拍了一下陸辰,把手中的雨傘遞了過去:「今天下雨,雨傘別忘帶了,路上開車注意點。」
這場雨驅散了不少津海夏季蘊含的暑意,空氣中帶著一種濕乎乎的感覺,其中夾帶著泥土的味道,聞一聞總能勾起不少有關雨季的回憶。
陸辰一出門就打了個哆嗦,醒了盹,手插在兜里,單手撐著傘向著車位走去。
清荷新園不算太遠,滿打滿算開車也花不了一刻鐘,為了方便林希瑤上車,陸辰索性把車直接停在了單元樓門口。
「嘖,這雨下的真不小。」
陸辰撐起傘,向著單元樓走去,想著去家門口接人,不過沒想到林希瑤接完電話後,就已經下樓了。
「小陸。」
林東山站在門洞的台階上,手裡舉著雨傘,看到陸辰從車裡出來,抬手打了個招呼。 林希瑤今天穿了一身淺灰色的連帽衛衣,大概是因為下雨,外面還披了一件外套,兩隻手交替揉搓著眼睛,顯然是有點沒睡好。
「來了,林叔。」
陸辰笑著湊了過來,傘面稍稍傾斜,擋住了吹向林希瑤那一側的小風。
「小辰.……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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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希瑤捂著小嘴,發出一聲長長的呵氣聲,嗓音里還帶著一種沒睡醒的黏糊感。
「怎麼?昨晚沒睡好?」
陸辰撐著傘,往林希瑤旁邊又靠了靠,林東山看了一眼,卻什麼都沒說,只是放下傘往邊上走了走。
「沒有,就是昨晚多看了一會兒財會的書。」
林希瑤小聲嘟囔了一句,整個人順勢往陸辰的肩膀上歪了歪身子:「我想著把那一點學完,不知不覺就到凌晨兩三點了。」
這麼算起來,林希瑤滿打滿算睡了也就四五個小時。
「小陸的公司,又不是非得要你現在就考個會計證,明年再考不也是一樣的嘛。」
林東山說完都有點心疼了,之前高三的時候,女兒就是這麼學的,甚至還要更狠一點,攔都攔不住。 現在還這麼學,不說林東山了,就連一向嚴厲的馮秀英,早晨起來知道林希瑤學到了半夜,都在猶豫要不要給女兒請個假了。
林希瑤也沒說話,只是嘟著嘴往陸辰的肩膀上又靠了靠。
「林叔,今天下大雨,要不您開車送我們一段吧?」
陸辰看著還沒怎麼睡醒的林希瑤,抬頭向著林東山問了一句。
「嗯?怎麼了,下雨天不敢開了?」
老林聽後笑了笑,其實他本來也不放心陸辰這個混不吝的性子在雨天開車,本來想著的就是自己開車送一下兩人回學校。
不過昨天兩家才剛剛一塊吃過飯,他過來橫插一腳,多少顯得有點不信任陸辰,於是憋在心裡頭也就沒說。
「那倒不是。」
陸辰搖搖頭:「我要是開車,希希肯定不好意思睡,肯定得看著點路況,您開車.……正好讓希希坐後排睡會兒。」
林東山確實心疼女兒,看林希瑤那副昏昏欲睡的模樣,很乾脆地就答應了下來:「行,那我開車送你們回去。」
林希瑤彎下腰,提著書包坐進了後排最里側的位置。
陸辰也沒往副駕駛奔,反而跟著鑽了進去。 林東山系好安全帶,一瞅眼發現陸辰跟女兒坐在了後排,愣了一下:「你不坐前頭來?不幫我看看路況?」
「林叔,您開車我放一百個心。」
陸辰把雨傘放在腳邊,笑嘻嘻的回了一句。
唉,我說的呢……
難怪這小子今天這麼主動,讓我來開車,合著是在這兒等著我呢?
林東山回頭盯著坐在一起的兩人,心中有點鬱悶。
「咳,坐好了,別亂動。」
老林囑咐了一句,鬆開手剎,掛檔起步。
比亞迪緩緩駛出了小區,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左右擺動,看的就讓人昏昏欲睡,更別提外面颳風下雨,車裡溫暖又安靜。
「小辰,你往我這邊坐坐。」
林希瑤嘟著嘴,伸手推了陸辰兩下。
「坐那麼近,還怎麼睡?」 陸辰拍了兩下大腿:「我這不是把腿讓給你了嗎?」
「不要,躺著睡不舒服,我想靠著睡。」
「不舒服嗎?我試試?」
陸辰說著就要往腦袋往林希瑤的腿上湊。
後排一陣騷動,折騰到最後,林希瑤枕著陸辰的肩膀,一邊聽著外面的拍打的雨聲,一邊小聲說著悄悄話。
老林苦著個臉,自始至終都沒說話,心裡頭不停勸著自己女兒長大了,談戀愛很正常,以後還要嫁人呢,早晚都要習慣的。
直到後排沒了動靜,林東山才趁著等紅燈的功夫,扭頭看了一眼後排。
林希瑤正靠在陸辰的肩膀上,那頭烏黑的長髮垂落了下來,遮住了半邊臉頰,嘴唇輕微張開,胸口隨著呼吸緩緩起伏。
至於陸辰也不老實,伸手在林希瑤壓在衣領下的耳垂上,還笑著撥弄了兩下,又捏了捏,正好被林東山看在眼裡。
老林瞅著陸辰逗弄著自己女兒,皺了皺眉頭,伸手就要掏點什麼東西出來。
「誒誒.……林叔,不至於……不至於——」
陸辰還以為林東山是要掏點什麼大寶貝出來,老老實實的鬆開了捏耳垂的手。 不過林東山倒也沒那個意思,拿的東西也不是別的,而是陸辰隨手放在副駕駛的外套,怕待會兒林希瑤睡沉了,到時候感冒了。
見陸辰沒接,老林還晃了兩下手中的外套。
嗯?老林這還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啊?居然連點表示都沒有。
陸辰心中一陣嘀咕,挺意外老林的反應,不過手上的動作也不慢,立馬伸手接了過來。
林東山也沒開口說話,只是摸摸開大了一點空調,伸手調整了一下後視鏡。
陸辰接過外套,也沒敷衍的就披在林希瑤的身上了事,而是完完整整的蓋在了林希瑤的肩膀上,甚至還專門理了理衣領,免得拉鏈擱到脖子。
老林看著後視鏡里兩個緊挨在一起的人影,嘴角撇了撇。
這小子,看著隨便,心倒是挺細。
其實林東山和馮秀英兩人,對待女兒未來理想的另一半,角度上是不同的,馮秀英更在意的是女兒未來的物質生活,怕女兒因為錢上受委屈。
但林東山在意的,反倒是未來女兒的感情生活,作為家裡的頂樑柱,真要是未來女兒結婚了,哪怕女婿沒什麼錢,只要有要好的心,他都願意努力幫襯和支持。
但唯獨感情這件事上,老林想使勁也沒用。
所以老林對於陸辰的事業上,反倒是要求沒那麼高,但只要陸辰需要,他也願意動用剩下的這點人脈關係,多多幫幫忙,也沒打算讓陸辰幫家裡還債。 林東山看陸辰戲弄女兒的小動作不舒心歸不舒心,但看陸辰順不順眼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至少老林心底里是認可陸辰的。
「哎~」
林東山長長呼出一口氣,心想只要女兒開心又願意,那點小動作就當沒看見好了,爭取努努力,在結婚前把家裡的債還清,再湊套房出來。
比亞迪駛入了津海師範大學的校門,門口的保安,看了一眼車牌,就認得是陸辰的車,連問都沒問,笑著打了個招呼就放行了。
女生宿舍旁的白蠟樹,在點點雨水的沖刷下顯露出一抹翠綠,之前的斷枝又長出了新芽。
車子在宿舍門前的台階旁停穩。
「希希,到了。」
陸辰側過身子,指尖在林希瑤的臉蛋上戳了兩下。
「唔……」
林希瑤發出一聲含糊的呢喃,伸手揉了揉眼睛,身上的外套順著肩膀滑到了膝蓋上。
「怎麼這麼快.……嗯?已經到宿舍門口了?」 林希瑤的聲音,因為鼻塞顯得悶悶的,聽起來有點憨憨的感覺:「小辰,你怎麼不早點叫我?」
「叫你幹嘛?你那專業早上又沒課。」
陸辰乾脆的收起外套,打了個哈欠:「我看你睡得正香,還特地讓林叔開慢點了呢。」
林希瑤抿著嘴,低頭看了一眼腿上的那件外套,嘴角微微勾起,什麼話都沒說,但卻用自己的小腦袋輕輕頂了陸辰一下下。
像是在表達,自己知道陸辰路上照顧了她的小心思。
「希希,爸爸送你進去吧。」
林東山說著就要去拿自己的雨傘。
「不用了,我走兩步就到門口啦。」
林希瑤拿起了書包:「我自己一個人就回去了。」
「我送吧,反正待會兒我還得開車。」
陸辰就沒這麼多顧慮了,打開車門撐著傘就出去了:「林叔,我把人送回去就回來。」
林希瑤看了一眼陸辰,抿抿嘴,最後還是伸手挽住了陸辰的胳膊。 兩人在雨傘的遮擋下,緩步走上了台階。
臨走時,林希瑤還主動抱了一下陸辰,擔心林東山不高興,還悄悄瞅了一眼車裡。
不過老林卻像是早就猜到會發生什麼,索性眼不見心不亂,根本沒往宿舍的方向看,低頭鼓搗著中控台上林希瑤當初買的那些搖頭小人。
送完林希瑤後,陸辰打算開車送林東山到門口,不過林東山坐在駕駛座上卻沒動,降下車窗,有點鬱悶的看了一眼扯著張大笑臉的陸辰。
「還折騰什麼?」
林東山擺擺手:「上車,我順路把你送回宿舍,待會兒我自己走到門口,打車回去就完了,這會兒雨也小了。」
「得嘞。」
陸辰有點意外,卻也沒跟林東山客氣,利索的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笑嘻嘻的應了一句:「謝謝爸了。」
林東山也沒糾正這個稱呼,打著方向盤,向著主路開去。
不過這種奇妙的關係,還是鬧得氣氛有點小尷尬,林東山索性隨便找了個話題。
「給希希送進去了?怎麼樣?」
「本來我是想送回大廳里的,反正那個宿管都認識我了。」 陸辰靠在椅子上,攤了攤手:「不過希希沒讓,自己拎著書包就進去了。」
林東山點點頭,不是很奇怪:「希希有時候就是太要強,懂事了。」
「嗯,看得出來。」
「這種性格,有時候容易吃虧啊。」
「也未必。」
陸辰想了想,補了一句:「還是得看運氣,看遇到什麼人了。」
林東山冷不丁,悄悄瞥了一眼陸辰:「那你覺得她運氣怎麼樣?」
「在我看來,她運氣還挺不錯的。」
陸辰嘿嘿一笑:「我覺得希希她以後不會吃虧。」
林東山輕哼一聲,稍稍放緩了車速:「哼,你倒是挺放心的?」
「也沒有,放心一半吧。」
「那另一半呢?」 「另一半是有我在。」
「你啊你啊。」
老林聽到這裡,多看了陸辰好幾眼:「你小子,看著不正經,說話倒像是那麼回事。」
陸辰無奈地攤了攤手:「可能主要是我長得不太像好人吧。」
林東山聽到這句玩笑話,心中一陣感慨,不過難得這次只有他們兩個人,他其實也憋了不少話想要問,車子故意開得很慢。
「你和希希以後有什麼打算嗎?」
這話幾乎是每個家長,必會問到的內容,無非是問問以後的人生規劃,
「成家立業嘛,先成個家。」
陸辰直言不諱,一點都不瞞著自己的意圖:「爭取今年訂個婚,再看看能不能大學畢業前,就把婚結了。」
「咳……咳咳咳!」
林東山沒想到這話說的這麼直白,聽得踩了一腳剎車:「你倒是想的挺簡單的,這裡面麻煩的事兒可多了去了。」
林東山正了正神色,覺得真要是涉及到成家、結婚之類的事兒,還是要嚴肅一點好,不能嘻嘻哈哈的。 不過這句「麻煩」聽到陸辰耳朵里,就又是另一回事了,更不要說……他對結婚這件事的意義,本身看的就要比別人更重。
重生前,陸辰承認自己談過不少戀愛,但卻都沒什麼結婚的心思。
與其說是不想結婚,倒不如說沒有什麼人,值得陸辰覺得可以奔著結婚去的。
林東山嚴肅地看向陸辰:「你就不怕這些麻煩事?」
「怕啊。」
陸辰笑了笑:「但她不算,怎麼說呢……」
「有的人是問題,有的人.……是人。」
「.……」
「複雜的我也想不明白,但有一件事挺簡單的。」
陸辰坐直身子,故意留了一個話頭,等著林東山過來問。
「什麼事?」老林果然追問了一句。
陸辰沒猶豫,幾乎是在林東山問出的同時,準備好的話就脫口而出了。 「我挺喜歡希希的。」
嗯,這顆定心丸,是不是又大又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