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思雨重新回到樓梯間的時候，陸辰已經把手機收起來了，比她預想中的還要快一點。
「拍完了？這麼快嗎？」
張思雨湊過來，有意壓低了一點聲音：「你都看完了？」
「沒看太多。」
陸辰順手把日記遞了回去，想了想又添了一句：「看多了，現在容易影響心情。」
張思雨愣了一下，她本來還想問一句「日記里的內容不嚴重吧」，現在聽到陸辰這麼說，原本到嘴邊的話，又被她給咽了回去。
陸辰這個人，張思雨多少也算是了解一點，臉皮厚、心態好，再加上她和林希瑤在大學關係很好，應該是所有人里除了陸辰以外，知道林希瑤過去最多的人了。
可現在連陸辰都說怕影響心情，不願意現在多看，那張思雨就更難開這個口了。
張思雨低頭看著手裡的日記，封皮像是沾了水，就連邊角也都有些褶皺，看得出來林希瑤平時並不算「愛惜」這本日記。
「那我現在放回去？」
張思雨搖搖頭，長長嘆了口氣。
「嗯，放回去吧。」 陸辰活動了一下脖子：「待會兒別忘了去一趟蜂鳥驛站，我剛剛已經換過一次鑰匙了，不方便再換一次，待會兒我打掩護，你去換鑰匙。」
張思雨點點頭，她是知道整個計劃安排的，這種重要的事情，交在她手上陸辰多少也放心一些。
當然了，陸辰偏信張思雨，不僅僅是因為張思雨責任心比較強，也有她和林東山和馮秀英認識，算是「官方認證」的閨蜜。
這樣就算出了什麼事情，陸辰也有把握把影響控制到最小。
「嗯，以後我和希希結婚了，你回來就坐親屬那桌吧。」
陸辰臨了突然笑著提了一嘴：「到時肯定專門給你留個位置。」
「虧你現在還有心想這個。」
張思雨白了陸辰一眼，不過心裡頭卻輕鬆了不少，至少這句話在這個時候說出來，說明陸辰還是很有把握的。
陸辰拿起放在手邊的檸檬水，起身拍了拍褲子：「過段時間，你去葉舒婷那邊幫幫忙，蜂鳥現在在擴張期，到處都缺人手。」
「嗯？怎麼感覺你在事後收買我？」
張思雨原本就在蜂鳥驛站幫忙，順便做做兼職，後來成立公司後，也是第一批和陸辰簽了合同的員工，而葉舒婷現在又是蜂鳥的副總。
稍微想一想，都能聽得出來，陸辰這是有意在提拔。 「收買哪有在事後收買的。」
陸辰嘿嘿一笑，拍拍屁股起身就走了，獨留張思雨一個人還在回味，這到底算不算收買。
不過就算張思雨想破腦袋，也不一定能想明白。
因為陸辰說的重點，壓根不是在那句是不是「收買」上的，而是在是不是「事後」上的。
陸辰拎著兩杯檸檬水重新走進圖書館，不過卻沒有直奔林希瑤的座位，反而繞了一圈，先去找了劉佳怡。
劉佳怡面前攤著一本書，鼻子上無聊的頂著水筆，在聽到旁邊有動靜後，嚇了一跳。
「陸部長，你回來了？」
「怎麼樣？看你也沒給我發什麼消息。」
陸辰靠在書架旁，衝著劉佳怡這個小學妹勾了勾手指，劉佳怡伸脖子看了一眼林希瑤還在座位上，起身也跟著跑到了書架旁。
「林學姐一直在座位上。」
「沒出去？」
「沒出去。」 劉佳怡說完，又覺得自己回答的太簡略，怕陸辰以為她在偷懶，連忙又補充了幾句：「陸部長你走後，林學姐先看了一會兒書。」
「中間喝了幾口水，然後好像還從包里拿了耳機出來，不過沒戴多久，又放回去了，可能是歌沒找到合適的吧。」
劉佳怡打開手機的備忘錄，事無巨細的一一說道：「後面又低頭整理了一下筆袋，可能是有點無聊吧，期間沒人過去找她，林學姐也沒動地方。」
「對了，我看林學姐總往門口的方向看，應該是在等陸部長你回來吧。」
作為陸辰的小秘書，劉佳怡做事心還是很細的，怕說不清還給陸辰看了看自己的手機備忘錄，上面不僅標註了林希瑤在幹什麼，甚至還標註了時間。
劉佳怡也不清楚，陸辰到底讓她盯著林希瑤看什麼，所以把所有的小細節都說了個遍。
「對了，她剛剛還伸了個懶腰。」
說到這裡，劉佳怡捧著臉還有點感慨地說道：「林學姐伸懶腰的樣子挺好看的。」
陸辰聽完瞥了劉佳怡一眼。
劉佳怡看到陸辰的眼神，也意識到似乎這可能不是重點，癟癟嘴也就沒再提。
本來她還想說拍了照片，要給陸辰發過去來著。
「行，我大概知道了，你待會兒去驛站吧。」 陸辰咂咂嘴，衝著劉佳怡擺擺手，就準備繞個圈回去繼續拉著林希瑤看書。
成功「過關」的劉佳怡，聽到陸辰的話鬆了口氣。
只不過她看著陸辰手裡的兩杯檸檬水，又忍不住探頭多看了兩眼，心中也是一陣嘀咕。
陸部長到底是要我幹什麼啊？剛剛讓我盯著林學姐的時候，像是在安排什麼秘密任務。
結果現在手裡拎著兩杯檸檬水，又像是一個正常出來給女朋友買飲料的大學生。
劉佳怡撓撓頭，心說這大概就是老闆吧，腦袋裡在想什麼，或許只有陸部長自己知道。
……
陸辰出去的這段時間裡，林希瑤坐在靠窗的椅子上，一直都沒有動彈。
窗外的樹影落在桌面上，隨風輕輕搖晃，林希瑤順著樹影低下頭，摸了摸自己的指尖，不過指甲邊緣卻是有一點點不舒服。
林希瑤想了想，還是從小帆布袋裡摸出了一個小小的指甲刀，稍微修剪了一下指甲，又抬頭看了看門口的方向，正好看到提著兩杯檸檬水回來的陸辰。
兩人的目光交織在一起，陸辰的目光相當坦蕩，完全沒有一點心虛的樣子，甚至於看到林希瑤抬頭，還不正經的挑了挑眉毛。
林希瑤低頭將指甲刀收好，這才重新抬起頭，衝著陸辰眨了眨眼：「小辰，你去了好久。」 「排隊嘛。」
陸辰也沒過多解釋，笑著把少冰的那杯檸檬水推到林希瑤的手邊，甚至還幫忙把吸管插好了。
林希瑤低頭喝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很快在舌尖散開：「唔，謝謝。」
「嗯，怎麼這麼客氣？」
陸辰靠在桌邊，笑著逗弄了林希瑤兩句：「你這個謝謝，我能攢著兌獎嗎？」
「兌獎？兌什麼獎？」
林希瑤抬起頭，有點好奇的問了一句。
陸辰什麼話都沒說，就這麼直勾勾盯著林希瑤，那臉上的表情，就差沒把「你就是那個獎品」寫在臉上了。
林希瑤抿了抿嘴，假裝沒有這句話，不過在桌子下，還是輕輕用腳踢了踢陸辰的鞋子。
陸辰靠在椅子上，就這么正大光明的看著林希瑤。
林希瑤還是那個林希瑤。
要強、安靜、認真，甚至於還有一點很好哄的可愛。 陸辰在逗弄了林希瑤兩句後，兩人重新安靜了下來，圖書館裡偶爾響起翻書聲，還有筆尖划過紙面的細響。
從遠處看，兩人就像是任何一對在圖書館裡一起看書的大學情侶。
男生偶爾在紙上寫幾句，女生低頭認真看書。
有時候女生會輕輕皺眉，趴在桌子上像是有點學累了。
男生就湊過去壓低聲音說兩句。
女生聽完以後，總會嘟著嘴，趴在桌子上，伸手去戳男生湊過來的大臉。
圖書館裡的光落在兩個人中間，溫柔得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不過陸辰卻是在心中盤算著時間，後半程拿著手機，等著張思雨的消息，順便安排著後面的事情。
林希瑤也沒有覺怪，陸辰作為蜂鳥驛站的老闆，拿手機聯繫人很正常。
「我一會兒要回一趟驛站。」
陸辰收到了張思雨發來的消息，迅速把消息刪除：「有點事兒要交代一下。」
不過話是這麼說，但陸辰卻沒有一點現在要起身離開的意思，待會兒回驛站開會是假，借著這個機會騎著電動車，偷偷把鑰匙換回來才是真的。 但現在鑰匙在林希瑤那裡，如果林希瑤打算再看看書，那這個計劃就不成立了。
陸辰表面沒什麼表情，桌下卻用手敲著腿算著時間，如果林希瑤沒有說要陪著一塊去，那他就只能換個說法，拉著林希瑤過去了。
不過林希瑤還是善解人意，聽到蜂鳥驛站有事，很體貼的就開始收拾起自己的東西：「我跟你一塊去吧，我坐久了，也想走走。」
「不用，你繼續看也行，我一會兒就回來。」
陸辰表面推脫了一下，不過又怕林希瑤真的借坡下驢，到時候玩脫了，推完又拉了回來：「不過要是你跟我一塊去，我可能會更開心一點。」
話里話外，又表示了對林希瑤的尊重，又體現了林希瑤的重要性，最關鍵的是這話是從陸辰嘴裡說出來的。
這本來就是他自己會說的話。
果不其然，林希瑤聽到這話，點點頭就一口答應了下來，還把放在筆袋裡的繫著車鑰匙的鑰匙鏈給了陸辰。
「車鑰匙給你。」
林希瑤說完，伸手挽住了陸辰的胳膊。
陸辰接過鑰匙，平穩了一下心情，拿著車鑰匙拉著林希瑤出了圖書館，騎上了小電動車，慢慢往蜂鳥驛站的方向開去，插在電瓶上的鑰匙鏈輕輕晃動。
小雪人撞到了電動車鑰匙，發出一聲輕輕的響聲，卻又很快被風吹散了。 蜂鳥驛站的門口比平時熱鬧了一點，葉舒婷已經站在門口等著了，站在旁邊的孟雅馨看著陸辰騎著小電動車過來，心說陸辰也太會響應政策了吧，「綠色低碳出行」了？
「陸辰，正找你呢。」
葉舒婷招了招手：「我聽孟雅馨說，你有事情找我？」
「嗯，聊上江出差的事情。」
陸辰把小電動車停在驛站門口，沒有急著下車，手搭在車把上，像是只是順路過來看一眼。
林希瑤從后座上下來，抱著小帆布包站在一邊，看到張思雨也在這裡，還揮揮手打了個招呼。
葉舒婷點點頭，知道這是上次開會說的事情，於是很快接住了話頭：「出差要定在六月初了嗎？」
「差不多。」
陸辰開口說道：「仲通快遞那邊，肯定是越早接觸越好，再者六月底大學就要陸續放假了，這個時候正好適合擴張。」
葉舒婷想了想，覺得也確實是這麼回事，能早一點去肯定是更好的，不過現在就已經五月底了，六月初也就是一周後的事情了，這也太趕了吧？
不像是陸辰的作風啊？
但葉舒婷也沒說出來，只是配合的做著工作：「行，那我今天去和我叔叔說一聲，他是仲通在京津公司的經理，我讓叔叔安排一下。」 陸辰確認完，突然轉頭說了一句：「那我到時讓小七訂個機票，除了其他人以外，我到時也帶著希希一塊過去。」
葉舒婷稍微有點意外，但也沒覺怪的。
林希瑤作為驛站的會計，哪怕後面請了專業的財務過來，林希瑤也一直在給公司核對帳目，這件事葉舒婷作為公司的副總一直很清楚。
更重要的是，陸辰做事向來喜歡把人放進事裡練。
如果陸辰真的想讓林希瑤以後參與蜂鳥驛站的事情，帶她去上江見見仲通的人倒也正常。
「那你們提前把時間定好。」
葉舒婷說完掠過身為「曠課大王」的陸辰，轉頭看向林希瑤：「六月初的課應該不是很多，到時還得和輔導員說一聲。」
林希瑤沒想到自己也要跟著一塊出差，點點頭，認真聽著葉舒婷和陸辰的安排。
陸辰把腿放了下來，手指在車把上敲了兩下，像是隨手的小動作，不過張思雨卻看得很清楚。
眼見林希瑤下了車，注意力也被吸引走了，張思雨深吸了一口氣，有些緊張掏出了陸辰事先給她的備用電動車鑰匙。
將插在電瓶上的鑰匙鏈成功掉包了。
陸辰用一隻腿擋在電瓶前，站在另一側的林希瑤還在和葉舒婷聊出差的安排，就算是回頭了，電動車的儀錶盤都還是亮的，也很難會注意到鑰匙被掉包了。 張思雨背過身子，拿著林希瑤抽屜的鑰匙，緊張地把鑰匙鏈上的「冒牌貨」取了下來，心臟咚咚的跳個不停。
好在這期間，陸辰一直在主動帶動話題，甚至於能將很簡單的事情，說的很複雜，足足給張思雨爭取到了將近四五分鐘的時間。
直到張思雨把鑰匙鏈上的鑰匙換回來，重新插在電瓶上，林希瑤一直都沒有發現。
呼，這就是.……最後一步了吧？
張思雨心中暗暗想完，長長鬆了口氣，伸手輕輕推了陸辰一下。
「希希，你如果跟著一塊去出差，沒問題吧？」
陸辰收到訊號後，迅速收攏著話題：「如果可以，我就提前買機票了。」
林希瑤仔細想了想：「六月初的話，應該還好。」
「那就這麼定了。」
陸辰大手一揮定了下來。
葉舒婷眼瞅陸辰兜了這麼大一個圈子，話題最終又被繞回來了，心中有點奇怪，不過到底陸辰是老闆，她作為副總也沒說什麼。
「那我待會兒聯繫劉佳怡，看看六月初的機票。」 在聊完後，葉舒婷看著陸辰和林希瑤離開的背影，有點奇怪的看了一眼孟雅馨：「話說這也不是什麼要緊的事情吧？陸辰有和你說的這麼急嗎？」
「嗯？不是葉學姐你說你很急，才要談這個事情嗎？」
孟雅馨愣了一下，她明明是聽陸辰說，這件事需要給葉舒婷騰出時間聯繫，才讓她拉著葉舒婷出來的啊。
「嗯？倒也沒.……這麼急吧？」
葉舒婷抱著胳膊，有點說不出的奇怪，好像事情是這麼回事。
……
陸辰送完林希瑤回到宿舍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宿舍里沒人，陸辰索性靠在椅子上，把手機里的照片一張張的翻過去。
日記上的字跡，從工整一步步變得雜亂，陸辰看的不算快，但有些地方只是掃了一眼，就很快劃了過去。
不是看不懂。
恰恰是因為看得懂。
陸辰的目光落在那幾行反覆塗改的字上—— 【不是不還】
【只是沒辦法還.……】
【我真的沒有騙人……】
【蠢死了蠢死了蠢死了蠢死了蠢死了蠢死了.……】
【我好像真的變成了很討厭的人……】
陸辰看了一會兒，把手機扣在了桌子上，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說，因為你要說這時「霸凌」吧，好像.……又不太是這麼回事……
想了想一會兒，陸辰嘆了口氣，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想要掏煙出來。
「靠，差點都忘記老子都戒菸了。」
陸辰無奈地罵了一句，最近沒什麼應酬，身上也沒帶著煙，真要說哪裡有煙的話.……
以前剩下的那19根畫著笑臉的香菸，好像還在抽屜里吧？
陸辰咂咂嘴，從口袋裡掏出了鑰匙，插進了鎖孔——
沒進去？ 陸辰愣了一下，又試了一次，鑰匙依舊被卡在外面，插到一半就推不進去了。
「該說是希希聰明又敏感呢？」
陸辰看著手裡的鑰匙，安靜了一會兒，隨即忽然笑了出來：「還是說……這個時候，都在幫著我戒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