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希瑤聽到門外陸辰的聲音，把房門往旁邊拉開了不少，露出了半個身子。
她還沒有換上睡衣，身上依舊是出門時穿的那套衣服，只是進了酒店以後，嫌有一點悶熱，之前穿在外面的小外套，已經脫下來掛在了玄關門口的衣柜上。
林希瑤裡面穿著一件淺米色的短袖針織衫，下半身是一條半身裙，裙擺剛好垂到小腿附近，腳上換了酒店的一次性拖鞋，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腳踝，看起來少了幾分白天在機場時的正式，多了一點住進酒店後的鬆弛感。
或許是坐飛機，又一路折騰到酒店，原本林希瑤柔順的髮絲稍微有些散，鬢角上垂落下來幾縷，落在白淨的臉頰旁。
房間裡暖黃色的燈光從她身後照出來，把她整個人襯得比平時更柔和了一些。
陸辰看著林希瑤的樣子，要不是在場的人太多，怕林希瑤不好意思，都想趁著這個氛圍「吧唧」一口親上去了。
「你們怎麼過來了？」
林希瑤看到陸辰，又看了看陸辰身後何永年，眼睫很輕地眨了一下，心裡頭那點細微的緊繃，被何永年這個「外人」沖淡了不少。
「我不是說了嘛，查房。」
陸辰側了側身子，倒也沒往裡頭直接進，畢竟陳橙還在裡頭，他突然進去多少有點不方便。
「小辰。」
「好好好，不查房。」 陸辰笑嘻嘻的改口：「主要是過來聊聊明天的安排，順便我過來看看你。」
林希瑤抿了抿嘴，明知道陸辰的後半句才是真話，卻還是往旁邊讓了一步。
陸辰也不客氣，推開門伸手攬住了林希瑤的肩，見陳橙還在裡頭，抬手先把何永年這個推了進去。
陳橙原本還在收拾著行李，聽到門口的動靜，伸手把自己的行李箱合上，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嗯？你們都來了？」
陳橙起身走到林希瑤旁邊，跟陸辰還有何永年打著招呼。
酒店的套房算不上大，暖黃色的燈光落在白色床單上，顯得房間乾淨又安靜。
窗簾只拉了一半，外面能看到上江夜裡的燈光，外面是步行街上涌動的人群，不算吵，卻能讓人很清楚地意識到，這不是學校，不是宿舍，也不是津海。
是外地，是酒店。
是一個很容易讓人心裡頭生出一點曖昧和不自然的地方。
陸辰咂咂嘴，心中暗嘆這趟出來怕是只能老老實實的當一個正人君子了，這不賺就算是虧了啊。
「小辰，明天咱們是什麼安排啊？」 林希瑤給陸辰搬了一把小椅子過來，開口問了一句。
「哦，明天的安排有點變化。」
陸辰坐在椅子上，稍微正經了一點：「京津分公司那邊的王匯川，王總明天上午會飛上江，我得去機場接他一趟，然後跟他去一趟仲通總部那邊，所以明天我就不跟你們一塊了。」
林希瑤抬起頭：「你自己去嗎？」
「我自己去就行了，人太多也不合適。」
陸辰點點頭：「你們就還照常就行，先去上江這邊的高校踩踩點，重點看一看學校周邊的快遞點分布，還有學生的取件習慣，如果能順便打聽到每天大概的件量就更好了。」
上江作為長三角經濟帶的直轄市，在商業氛圍上是很濃郁了，如果蜂鳥驛站想要來南方發展，從上江開始發展就是個不錯的選擇。
行業的不同，選擇自然也不同，越是高消費人員密集的城市，蜂鳥驛站擴張的速度就越快，最關鍵的是這個市場還處於藍海，暫時沒有什麼強勁的競爭對手。
「我大概是下午去仲通總部那邊，要是聊的順利，說不定晚上可能還會吃個飯。」
陸辰靠在椅子上說道：「可能到時免不了又要喝酒，所以希希.……晚上你回來接我一趟。」
「好。」
林希瑤聽著陸辰的話，輕輕點點頭，回答的很乖。 乖得陸辰多看了她一眼。
從機場到上飛機，再到吃飯和住酒店，林希瑤一直都很配合。問什麼答什麼，安排什麼做什麼，乖得不行。
不過這種乖里卻藏著一點刻意。
以前林希瑤也很乖很懂事，但以前的乖里會夾帶著一種小脾氣。
現在卻像是把那些小脾氣都收起來了。
陸辰也沒有點破，只是咳嗽了一聲，看了一眼何永年：「永年，你去和小七說一聲，把明天的安排告訴她，再讓她把資料再整理整理。」
何永年剛想點頭出門，卻發現陸辰的眼神在自己和陳橙身上來回打了個轉。
這眼神何永年太熟了，以前陸辰想讓他打掩護，或者干點什麼壞事的時候，就是這個表情。
出發前的時候，陸辰就提起過林希瑤和他鬧了點小矛盾，何永年立馬意識到陸辰這個時候支開人，多半是想和林希瑤聊一聊。
想到這裡，何永年撓了撓頭，思索了一下，然後轉頭看向陳橙：「陳橙，你跟我一塊去吧？」
陳橙聽完愣了一下：「我也要去嗎？」
「嗯，你也來吧。」 何永年思索了一下，之前陸辰胡說八道的說辭，想了想後說道：「劉佳怡她是一個人一間房，我一個男生單獨過去不太合適，你跟我一起去，稍微方便一點。」
陳橙想了想，看了一眼陸辰和林希瑤，覺得倒是沒有什麼問題。
本來陸辰和林希瑤就是男女朋友，而且也不是剛認識，自己和何永年過去找劉佳怡說一下明天的安排，很正常。
「那好，等一下，我拿一下手機。」
陳橙拿起手機，衝著林希瑤眨了眨眼：「那希希，我們先出去了。」
林希瑤坐在床邊，點了點頭。
但門「啪嗒」一聲關上後，房間裡只剩下她和陸辰，好像一下子就變得有些不太一樣了，剛才何永年和陳橙在的時候，空氣里還有點熱鬧的味道。
現在少了兩個人，窗外的人流聲，嗡嗡的空調聲，還有床頭燈的細微電流聲，反而都變得清楚起來。
不過陸辰也沒讓氣氛冷下來，笑著靠在椅子上和林希瑤聊著天，來到上江這邊，一邊問著林希瑤有沒有來過，一邊問著林希瑤老家建鄴的事情。
話題一旦打開，自然就可以順著問，尤其是在林希瑤本來就熟悉的領域中，偶爾陸辰問問建鄴的景點，一邊聊聊津海那邊各種都市怪談。
比如什麼津海的今晚報大廈鬼故事。
說到最後，林希瑤也放鬆了許多，話也慢慢變得多了一點，不過見半天何永年他們都沒回來，有些好奇的看了一眼門口。 「他們怎麼還沒回來？」
「嗯，確實有點久。」
陸辰想到這裡，掏出了手機：「我給永年打個電話問問。」
電話那邊的背景音有些嘈雜，隱隱約約還能聽到路邊攤招呼客人的聲音。
「永年，你們人呢？」
陸辰懶洋洋的問道。
何永年接著電話，站在酒店外面的小吃街路口徘徊，看著不遠處陳橙和劉佳怡正站在正站在一家賣生煎的小攤前面，研究夜宵吃什麼，稍微有一點心虛。
「哦，陸哥，劉佳怡說她肚子餓了，下樓找點吃的，我和陳橙出來找她呢。」
何永年拉遠了一點距離，尷尬地編著瞎話。
陸辰聽到這裡，眉梢一動：「小七肚子餓了？」
「對，她可能沒吃飽吧。」
何永年抹了抹鼻子，淡定地回了一句。 陸辰當然聽得出來這小子是在編瞎話，以劉佳怡這個小學妹的性格，真要是肚子餓了，肯定會提前說一聲，高低得問問他和林希瑤要不要吃點什麼。
八成劉佳怡壓根不是自己下去的，是何永年「假傳聖旨」帶著劉佳怡下樓的。
不過表面上，陸辰還是嘆了口氣：「唉，小七沒有點集體精神啊，吃夜宵也不說給我帶一份。」
「我和陳橙還沒找到她呢。」
「不著急，既然都下去了，就讓她吃點，順便給我和希希帶點上來就行。」
陸辰嘴上胡扯了兩句，一臉坦蕩的沖林希瑤攤了攤手：「估計他們得等會兒回來了。」
何永年聽到陸辰的話，怕說多了露餡，連忙掛斷了電話。
不過這樣就是何永年經驗不足，覺得撒謊一定要騙過人家，換做陸辰胡扯都不怕被猜到的，關鍵是要看別人想不想戳穿。
這種事兒，林希瑤又不是陳橙，以林希瑤聰明的小腦袋瓜，估計稍微一轉彎，就能明白過來。
事實上，林希瑤確實是猜到了。
剛才何永年和陳橙出去的時候，她就隱約感覺到一點不對勁，現在何永年又這麼巧地帶著人下樓找夜宵，怎麼看都像是故意把空間留給他們。
可這種事情，偏偏又不能明著說，說出來了反而會讓氣氛更尷尬。 林希瑤抿著嘴，輕輕捏了捏自己的裙擺。
陸辰看著林希瑤這副樣子，忽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然後一屁股坐在她的床上。
床墊向下陷了陷，林希瑤本來坐得還挺端正的，這一下猝不及防地被床墊帶了一下，身體微微往陸辰那邊傾過去。
林希瑤的眼神先是錯愕，隨後又慢慢浮起了一點羞惱，聲音中也帶上了一點小情緒：「小辰。」
「嗯？怎麼了？」
陸辰偏過頭，坐在床上一臉無辜。
林希瑤臉頰有點發熱，之前陸辰不是沒坐過她的床上，甚至還躺在了她家裡的床上。
但那次不一樣，因為林東山和馮秀英都在外頭，而且那也是在家裡，而這次是在酒店，其他人都還不在。
「這是我的床。」
林希瑤小聲強調了一句。
「什麼你的床，這是酒店的床，咱的床都是租來的。」
陸辰挑了挑眉，直接換了個說法，把林希瑤的小說辭破壞掉了。 林希瑤知道說不過陸辰，只能抿著嘴往旁邊挪了挪。
結果她剛挪開一點，陸辰也跟著往她那邊靠了一點。
林希瑤又往旁邊挪。
陸辰繼續靠。
兩個人一個挪，一個跟，床墊被壓得輕輕起伏，林希瑤本來坐在床邊還算端正，沒幾下就快被擠到床沿上了。
「小辰。」
林希瑤終於忍不住了，扭頭看向陸辰，嘴巴微微撅起來：「你擠著我幹什麼？」
「我哪裡擠你了？」
陸辰低頭看了看兩人的肩膀：「明明身子都沒挨上，你過來讓我挨一下，我就認錯。」
林希瑤看著彼此那點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距離，抿了抿嘴，索性低頭想去找拖鞋，去另一張床上坐。
結果她腳剛伸出去，陸辰抬腳就把林希瑤的拖鞋給踢走了，甚至另一隻腿還在和林希瑤的腳打著架。
「小辰，你怎麼把我鞋子踢走了？」 林希瑤這下終於有點小生氣了。
「這不是防止你一會兒又跑了嗎？」
陸辰咂著嘴，回過頭忽然問道：「希希，問問你個問題唄。」
「什麼問題？」
「我是誰？」
陸辰指了指自己。
林希瑤抿著嘴，小聲回了一句：「小辰。」
「我是說身份。」
「.……男朋友。」
「那你是誰？」
「女朋友……」
「嗯，誰的女朋友啊？」 林希瑤聽到這裡，忍不住抬頭瞪了陸辰一眼。
然而陸辰一臉坦然，就這麼盯著林希瑤看。
林希瑤咬了咬嘴唇，最後還是乖乖說了一聲：「你的.……」
「那不就結了？」
陸辰這才滿意的點點頭，厚著臉皮說道：「男女朋友坐一塊，聊聊天，有什麼不可以的？躲著我幹什麼？以前怎麼不見你這樣？」
林希瑤張了張嘴，很想說這裡是酒店，不是學校，不是在她家，也不是在飛機上。
燈光不一樣，空氣不一樣，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也不一樣。
「反正.……反正就是不一樣。」
林希瑤癟癟嘴說道，陸辰看到她這副樣子，就知道自己的目的達成一半了，轉頭拿過床頭柜上的礦泉水，擰開瓶蓋遞了過去。
「我自己能擰。」
林希瑤接過礦泉水，小聲嘟囔了一句。
「我知道你能擰。」 陸辰隨口說道：「但你能做，和我想做，這不衝突。」
林希瑤聽到這裡，看了看陸辰，又慢慢移開了自己的視線：「那你先還我鞋。」
「那不行。」
陸辰乾脆直接的拒絕了，壓根不在這個問題上鬆口：「你想去哪兒，我抱你去。」
林希瑤把小腦袋一扭，有點生氣地不搭理陸辰了。
陸辰倒也不慌，後手就是在這個時候用的，算算時間也差不多了，怕不是待會兒老林就該給希希打視頻電話了吧？
怎麼這都快晚上八點了，還不給閨女打電話啊？
嗯，指望老林還是不太靠譜，還是得我親自上啊。
……
「叮鈴鈴——」
剛吃完飯，林東山正在陽台抽著煙，心裡頭盤算著待會兒林希瑤就該到酒店了，想著待會兒打個視頻電話。
結果剛這麼想，電話就響了。 「哎呀，該說還是兒女和爸媽心連心，心有靈犀啊。」
林東山笑著掏出了手機，覺得估計是女兒想自己，給自己打視頻電話來了。
結果掏出手機一看——
「操，怎麼是小陸這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