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陸辰開車從上江租來的車，掐著時間到了浦東機場外面的臨停區。
陸辰單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拿著手機，瞅了一眼王匯川發過來的航班信息。
飛機已經落地了，不過從落地到出來，總歸還要等一會兒。
陸辰倒也不急，乾脆靠在座椅上，順手打開車窗，讓外面的風透進來一點，順手回一回林希瑤發來的消息。
昨天晚上林希瑤被折騰的總算是有了點小脾氣，也算是開了個好頭，至少比一路上都乖乖點頭，好太多了。
「既然希希心情還算可以的話，乾脆去建鄴.……順路拜訪一下她家裡的長輩吧？」
陸辰喃喃自語，心裡頭盤算著時間，不管怎麼說去建鄴是為了把日記上的往事扯開的。
但去都去了，不拜訪一下林希瑤家裡的長輩，總歸說不過去。
陸辰正計劃這事兒，抬頭正好瞅見了王匯川正從機場裡出來，於是抬手把車子往前開了點，降下車窗招了招手。
「王總！」
「嗯？小陸，來這早？」
王匯川一抬頭，看到車裡的陸辰，頓時笑了起來，拉開副駕駛一屁股坐了進來：「你是今天早晨的機票過來的？」 「沒有，我是昨晚的飛機，提前過來的，方便在上江租車。」
陸辰擺擺手：「我對事業向來都是一心一意的。」
說到這裡，陸辰還不忘從手扣里，拿出了一包煙和一個打火機，隨手給王匯川遞了過去。
王匯川看著陸辰手裡的煙和火，有點意外，坐飛機不能帶打火機，本來他還打算待會兒在路上買一個，沒想到陸辰連這個都提前準備好了。
「你這小子，怪不得能把事情做起來。」
王匯川也沒客氣，笑著接過了陸辰遞過來的煙和火。
陸辰笑著回道：「嘿，主要是王總願意給機會。」
「少來，之前把我侄女拐到你公司上班的時候，怎麼沒見你這麼客氣呢？」
王匯川點上煙，降下一點車窗，把菸灰往外彈了彈：「今天總部這邊本來就要開會，正好要聊到京津分公司的事情。」
「不過你也別指望一開始就能進會議室，大概率還是先開會，開完會再把你叫進去聊一會兒。」
王匯川吞雲吐霧了一番，搖了搖頭：「估計時間也不會太長。」
「能有一會兒就足夠了。」 陸辰打著方向盤，口氣相當輕鬆：「不過今天總部提起京津分公司，是不是還得有蜂鳥驛站的事情啊？」
王匯川聽完夾著煙的手微微一頓，心中有一點意外。
今天的會議，準確來說，確實是跟蜂鳥驛站有一點關係，準確來說是和末端配送的這個行業有關係。
王匯川估摸著，陸辰未必知道今天會議的具體內容，但大概率應該是知道總部給京津地區下發的新文件。
這也不奇怪。
陸辰本來就和仲通這麼多的加盟商都很熟，甚至於不少加盟商，還是蜂鳥驛站的加盟商。
仲通快遞一直在收攏權力，不僅把中轉點都握在總部手裡，甚至於還反向收購不少加盟商公司，準備衝擊未來上市。
真要是陸辰聽到風聲，打算要文件的話，估計有大把的加盟商願意賣個面子給未來的老闆。
王匯川想到這裡，也沒有直接點破，京津公司的業績這麼好，和陸辰脫不開關係，里外里也是幫了他不少忙。
於是他索性咳嗽了一聲，換了個模糊的說法：「京津分公司的業績這麼好，總部想不注意都難。」
這話一說，陸辰就明白了，嘿嘿一笑就把話題轉到了其他方向。
王匯川笑了笑，果然和聰明人打交道不用費太多唇舌，於是也沒多說，順著陸辰的話，隨口聊著閒天。 ……
半個多小時後，車子開進仲通總部附近。
陸辰停好車，和王匯川一起進了大樓。
仲通總部的樓不算特別誇張，但進進出出的人有不少，前台的員工看到王匯川後，顯然是認識的，連忙打了個招呼，過來引路。
「我先上去開個會，你先休息室等一會兒。」
王匯川帶著陸辰往裡走，出了電梯轉頭怕引路的員工不重視，還板著臉特意強調了一下：「這是蜂鳥驛站的陸總，你帶著去休息室一下。」
「好的，陸總請跟我這邊走。」
聽到王匯川的話，那個員工也是點點頭，帶著陸辰去了休息室，甚至還問了陸辰是喜歡喝咖啡還是喝茶。
陸辰靠在休息室的沙發上，隨口答了一句，拿起一本仲通的企業宣傳冊隨手翻了翻。
本來這場會陸辰估摸著得開一個多小時左右，都想著要是等的無聊，順手給林希瑤打個電話，聊聊天打發打發時間了。
結果宣傳冊才翻了一半，休息室的門就被人敲響了。
陸辰低頭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這才過去半個小時。 「陸總，會議室那邊請您過去。」
工作人員雖然年紀要比陸辰還要大，但語氣依然客氣。
「這麼快？」
陸辰把手機揣回口袋，倒也沒多問，跟著對方往會議室的地方走。
會議室的大門被推開的時候，裡面已經坐了不少人了，王匯川坐在稍微靠後一點的位置，見陸辰進來，沖他微微點了點頭。
陸辰倒是抬頭看了一眼會議主桌上的人，對方年紀大概四十多歲，一副摸爬滾打的老江湖氣質，不用猜也知道對方就是仲通的董事長賴明松。
不過最先開口的反而不是賴明松。
旁邊的副總韓啟榮反而先咳嗽了一聲。
「蜂鳥驛站的陸總是吧？」
韓啟榮先低頭看了一眼手錶上的時間，像是在提醒陸辰進來的時間並不算寬裕，然後才抬起頭：「找我們仲通有什麼事兒？」
陸辰咂咂嘴，心說這幫騷包的老男人啊，在會議桌上裝的一個比一個正經，等晚上進了商k又是另一幅模樣了。
「來談合作的。」 陸辰也沒太拘束，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
韓啟榮也沒想到陸辰膽子這麼大，自顧自就坐下來了，心說現在年輕人都這麼年輕氣盛嗎？
「為什麼仲通要找蜂鳥驛站合作？」
聽到這話，王匯川靠在椅背上，也沒說話，他知道今天肯定有這麼一關。
總部不可能因為京津分公司一句「合作效果不錯」，就直接把蜂鳥驛站放進來，總歸還是要聊聊的。
就看陸辰怎麼說了。
王匯川摸著下巴，琢磨著陸辰會說些什麼，結果陸辰下一句話，就把他嚇了一跳。
「因為仲通離不開蜂鳥驛站啊。」
陸辰說完攤了攤手。
會議室不少人都抬起了頭，抬頭看了一眼陸辰。
我靠，這小子怎麼這麼敢說啊！
王匯川心裡頭一陣嘀咕，轉頭瞅了一眼韓啟榮。 韓啟榮聽完伸手敲了敲桌子：「你的意思是，仲通離開蜂鳥驛站，還活不下去了？」
「嗯，難說。」
陸辰倒是沒被嚇到，甚至於聽到這像是在問「大清是不是要亡了」的話，還笑著配合復刻了一下。
這話一說，反而給韓啟榮整不會了，他倒沒真對陸辰有什麼壞印象，恰恰相反.……總部這邊對陸辰的態度，還是偏正面的。
他這個副總，就是幫領導唱一唱黑臉的，後面賴明松再開口唱一唱紅臉，稍微壓一壓氣勢，最好再讓陸辰露一露底牌出來。
但陸辰這麼一說，把他反而整不會了，這話他沒法接啊，他又不是真正拍板的人。
果然，賴明松終於開口了，不過他也沒擺什麼架子，反而有點好奇：「怎麼個難說法？」
「賴總，我剛才說的話，不太準確。」
陸辰聽到真正拍板的人說話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也都吸引過來了，這才開始聊：「準確來說，不是仲通離不開蜂鳥驛站，而是仲通以後離不開末端配送。」
「這也不是我說的，而是行業說的，當年諾基亞也不是輸給某一台手機，它是輸給整個時代變了，快遞行業也一樣，仲通現在最大的問題，大家可能比我知道的更多……」
陸辰說到這裡還停頓了一下，給足思考的時間，這才繼續說道。
「仲通現在件量在漲，但問題是快遞費這幾年是在往下走，說白了就是內卷，打價格戰，仲通不可能再漲價了，所以就是看誰成本低了。」 陸辰的演講實力向來突出，很多時候甚至是引導發言。
仲通快遞稍微在一線幹過的老總，稍微一聽就能聽得懂，尤其是仲通剛剛經歷了一輪股權調整，內部也在做改革。
上市預期就擺在那裡，打算未來兩年衝刺上市，所有人都希望報表更好看一些，也希望京津分公司這種增長明顯的地方，能拿出更像樣的經驗。
而京津分公司的成績，蜂鳥驛站又偏偏繞不開。
韓啟榮看了一眼賴明松，眼見領導沒有發話，就知道自己該繼續往下問了。
「陸總，你剛才說的漂亮，但我有一個問題。」
韓啟榮把話接了過去：「蜂鳥驛站將來不可能只接仲通的件吧？」
這話一出來，會議室里不少人都看向陸辰。
這個問題很現實。
如果蜂鳥驛站什麼快遞都接，那仲通憑什麼幫它？
「那當然不可能。」
陸辰直接承認了：「只接仲通的件，站點密度不夠，成本下不來，用戶也不可能專門去一個只收仲通快遞的站點。」 「對取件的人來說，他不關心這個件是哪家公司的，只關心我能不能順手拿，能不能別排隊，能不能別丟件。」
陸辰說到這裡，眼瞅氣氛有點沉重，隨口開了個玩笑。
「當然，如果賴總願意把全國所有快遞都改名仲通，那我現在就願意只接仲通的快遞，今天我就敢簽獨家。」
韓啟榮端起茶杯咳嗽了一聲，差點沒被這句話嗆住，心說要是仲通要真有這個本事，那早就接著奏樂接著舞了，還坐在這裡瞎琢磨開會幹什麼？
「那仲通如果和蜂鳥驛站合作，總不能沒有好處吧？」
賴明松接過話頭，開口問道。
「好處就是，仲通可以作為第一個把規則寫進去的人，蜂鳥遲早是要面對所有快遞公司的。」
陸辰坐直了一點：「所以誰第一個進來，誰就可以參與最早的接口規則，責任邊界，結算方式和試點方式，說白了就是定行業規則。」
「當然了，仲通當然可以不和蜂鳥合作。」
陸辰說到這裡笑了笑：「可問題是，蜂鳥不做，別人也會做，而剩下那個合作方，大概率就是阿里旗下的藍鳥驛站。」
剛才所有人聽陸辰說末端配送，說成本，說件量，更多還是站在業務角度。
但阿里這家國內大企業出來，味道就不一樣了。 阿里憑藉電商擴張的範圍太大，基本上在商界已經人人喊打的地步了，所有企業都想擺脫阿里系的控制。
賴明松看向陸辰，想了想後問道：「蜂鳥驛站就不會被阿里的藍鳥驛站收購？」
「賴總，這句話應該反過來說，如果蜂鳥驛站真有被收購的價值，說明末端配送這件事的大趨勢是真的。但我今天坐在這裡，就是因為我一開始就不想被收購。」
陸辰坦言說道：「如果我只是想賣個好價錢，那我應該直接去找阿里，畢竟他們給錢可能更痛快。」
王匯川聽到這裡，忍不住看了陸辰一眼。
這小子真是……
該謙虛的時候不謙虛，該現實的時候又現實得過分。
不過賴明松卻是點了點頭，想了想後開口說道：「這件事，可以考慮考慮。」
就在這時，秘書走了進來，俯身在賴明松旁邊低聲說了兩句。
賴明松聽完，點了點頭：「今天先到這裡。」
說到這裡，賴明松又看了王匯川和韓啟榮一眼。 「我待會兒還有事，你們招待一下小陸，晚上一起吃個飯。」
這話一說，陸辰心裡已經有數了。
真要是沒戲，賴明松不會讓韓啟榮和王匯川繼續招待他，更不會提晚飯。
會議室里的人走了大半，不過韓啟榮卻沒有立刻走，反而等到人走了差不多了，才終於問了一句：「賴總，咱們真要和蜂鳥驛站合作？」
「跟蜂鳥合作，好過以後跟阿里合作。」
賴明松向來抓大放小，說了問題的關鍵：「阿里手裡有淘寶，以後要是再把藍鳥驛站抓在手裡，上游是他們的，末端也是他們的，那三通一達算什麼？」
說到這裡賴明松頓了頓，語氣不重，卻很直白。
「跑腿的？」
韓啟榮也有點尷尬，不過還是補了一句：「可蜂鳥驛站以後也可能做大。」
「所以那就更該現在認識一下。」
賴明松說道：「一個以後可能會長大的企業，當然是趁早合作，不怕蜂鳥驛站多賺錢，怕的是蜂鳥驛站真倒了，最後被阿里收了。」
…… 與此同時，陸辰剛從會議室里出來，王匯川就先從後面追了上來，他剛剛被陸辰的話弄得一驚一乍的，現在都有點沒反應過來。
「他媽的，你小子是真敢說啊！三通一達的生意你都做，還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出來了。」
王匯川假裝生氣地說道：「你不是剛剛還跟我說，你對事業一心一意嗎？」
「是啊，我沒說錯啊。」
陸辰老實地點點頭。
「胡扯！」
王匯川聽完樂了出來：「我看你小子是朝三暮四吧！」
「王總，你這就是誤會我了，我確實對事業是一心一意。」
陸辰笑嘻嘻地說道：「不過我這個人吧……」
「向來都是用事業心談戀愛，用戀愛腦做事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