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市的藍鳥驛站，在2014年還在籌備上線的階段。
雖然外面看起來，藍鳥驛站一度風光無限，都知道它背靠阿里，資源不缺，牌面又大，是巨頭下場。
可真要是在裡面干，事情就複雜得多了，藍鳥驛站不是阿里的一言堂，公司有阿里的股份，也有其他幾家資本的股份。
說好聽點，叫多方共建。
說難聽點，就是純純的「拼好司」。
藍鳥驛站的ceo張永，正坐在藍鳥驛站的辦公室里，盯著電腦屏幕上的網頁新聞，屏幕上是關於津海師範大學大創項目的新聞。
張永本來也就是隨便看看蜂鳥驛站背後創始人的履歷，網上的信息真真假假，很多東西也不太全，也不指望能看出什麼特別有價值的內容。
事實上，瀏覽器搜索出來的結果，也沒有讓張永「失望」，十條和陸辰有關的網頁里，兩條是黃色小GG，還有五條是跟林希瑤有關的。
什麼津海師範大學情侶創業，什麼模範情侶學生，甚至還有津海師範大學的暑期招生簡章。
從去年冬天到今年快入秋了，陸辰和林希瑤在操場、會議室、創業基地的照片，張永差不多都看了個遍。
一開始張永還提醒自己，這是為了了解下創業者的性格和背景，結果越看越不對勁，有用的消息沒多少，狗糧反而一個勁兒往他嘴裡塞。
最魔性的是，還有一種越看越停不下來的感覺。 張永揉了揉眉心，剛想把網頁關掉，辦公室的門忽然被敲響了。
「進。」
門被拉開了，一個約莫三十出頭的男人走了進來，進來的人不是外人，正是藍鳥驛站的戰略合作經理——沈啟明。
張永看到沈啟明進來，咳嗽了一聲，立馬把瀏覽器上那一堆亂七八糟的頁面全關了，表情這才恢復了正常。
「電話打完了？」
「打完了。」
沈啟明點點頭，把資料放到了桌上：「比預想中的順利，而且還挺熱情的。」
張永接過資料，一邊翻看一邊抬手示意沈啟明繼續說下去。
「我本來以為他會推辭幾句，或者想問問我們想談什麼，結果他聽完以後，直接答應下周可以見面了。」
沈啟明說道：「地點定在津海了，聽語氣，還是很歡迎我們的，明明還是個大學生，也不怯場。」
張永點了點頭，倒是不意外：「能白手起家的人，還能把蜂鳥做到現在這個規模，不可能是那種接到大公司的電話就發怵的人。」
「嗯，蜂鳥驛站現在和三通一達已經有一些規模性的合作了，尤其是仲通那邊的動作比較深。順風雖然沒有綁定太深，但也和蜂鳥有所合作。對外能查到的融資是天使輪的380萬投資，蜂鳥的估值是3800萬。」 沈啟明繼續說道：「不過這個估值肯定是過去式了，蜂鳥這幾個月擴張得太快，還上線了app，現在再談，價格肯定不會是這個數。」
「嗯。」
張永繼續翻著資料，沒有抬頭。
沈啟明頓了頓，試探性地問道：「張總，要不要考慮收購或者併購蜂鳥？」
張永聽到這裡，看資料的動作才停了下來，抬頭看了沈啟明一眼：「你覺得能收購？」
沈啟明沒有著急說話，知道上司這麼說，肯定是不同意了。
果然，張永把資料放到桌上，靠在椅背上，搖了搖頭。
「蜂鳥拿過全國大創優勝獎，津海市也在那蜂鳥做青年創業宣傳，現在上來就說收購，影響不好。」
其實如果蜂鳥沒有這層「金身」傍身，大公司壓過去，對外最多也就說一句商業競爭。
可現在蜂鳥有了這層「金身」，津海還在那這些進行宣傳，就算津海再怎麼被嘲笑，到底也是全國四大直轄市之一，蜂鳥還是津海的本地企業。
動作太難看，很容易惹出不必要的輿論出來。
尤其是阿里本來就足夠高調了，現在藍鳥驛站都沒正式上線，真沒必要一開始就把自己弄得像是個搞壟斷的惡霸。 真當鐵拳是假的啊？
要是不管不顧，場面弄得太難看了，到時候鐵拳非得砸過來，狠狠的讓阿里爆一爆金幣。
當然了，張永還有一層話沒有說。
現在藍鳥驛站自己還在籌備著，原本的戰略方案已經定下來了，現在忽然為了蜂鳥大幅度調整方向，不是上下嘴皮一碰就能辦成的。
錢的問題先放在一邊，誰來拍板？原本的團隊怎麼安排？收過來以後誰管？
這些問題一個比一個麻煩，更何況張永自己剛剛空降來藍鳥驛站不久，他又不是藍鳥的老闆，就是個高級打工人。
要是現在他獨斷拍板改戰略，最後跑成了，那當然是他眼光獨到。
要是沒跑成，那就是誰提的誰背鍋。
「那後續要轉向競爭嗎？」
沈啟明繼續說道：「雖然現在蜂鳥還不算太大，但擴張速度很快，要是繼續這麼擴張下去，等我們明年上線的時候，想要進入蜂鳥覆蓋的市場，可能要花好幾倍的資源。」
張永深吸了一口氣，這也是他頭疼的地方，藍鳥不是不能提前上線。
但現在提前上線，很多部門都得跟著一起跑，好多東西定好的很難再改，他自己又是空降過來的。 真要提前上線出了問題，復盤的會議室里能坐滿一圈「當初我就覺得這麼幹不妥」的人。
「先試著小規模融資吧。」
張永說道：「先不談收購，談合作和融資，蜂鳥驛站擴張的越快，資金鍊壓力越大，陸辰再有本事，也不能憑空變錢出來。」
沈啟明點點頭。
這也是大公司對小公司的常規打法，先小規模融資，送錢送資源。
如果項目跑出來，就按照協議增持股份，慢慢把話語權拿到自己手裡。
如果沒跑出來，砸的錢不是太多，也不算太心疼，還能順手少一個潛在競爭對手。
更重要的是，一旦合作開始推動，小公司再想保持完全獨立，就沒有那麼輕鬆了。
「這樣吧，先召集其他高管，開個會，把幾個方案都拿出來討論討論。」
張永思索一下，準備先開個大會。
在職場多年的沈啟明，一聽「開會」，心裡頭立馬就明白，這會怕不是沒什麼含金量，討論方案是其次，重要的是分鍋。
哪個環節出問題了，就找誰追責，到時候鍋也能知道扣誰腦袋上。 沈啟明表面答應得很認真，不過腦袋裡的魂兒已經走了有一會兒了，怕不是已經打算在開會的時候，想想晚上吃什麼了。
……
在阿里的藍鳥，開始分鍋大會的時候，陸辰掛斷電話後，反而像是個沒事人，繼續跟著一塊看房，甚至心情好像還更不錯了。
仁恆海河廣場這套房，兩家父母都比較滿意，雖然今天不可能當場買，但意向已經很明顯了。
售樓處的經理幹了這麼多年，一看就知道這單子很有希望，等回了售樓處登記聯繫方式的時候，態度明顯更熱情了幾分。
不僅又是端茶送水，還讓人拿了不少小禮物，什麼雨傘、杯子之類的東西之外，甚至還送了兩個小抱枕。
陸辰對抱枕沒什麼興趣，林希瑤也不喜歡，索性就直接甩給何永年了。
「陸哥，這個咱們也能拿？」
何永年拿著白撿來的抱枕，倒是還挺喜歡。
「能啊。」
「不要錢？」
「你要是覺得過意不去，可以待會兒把房子買了。」 何永年聽到這話，撇撇嘴，頓時拿著抱枕湊過去，給了陳橙一個。
售樓處偶爾播放著勁爆的爆單音樂，一聽就知道又是成交了一個大單。
這也算是房地產泡沫破裂前，難得的回憶了，陸辰咂咂嘴，心說還是那什麼.……馬勒戈比海盜的音樂，更好聽一些。
陸明誠和劉秋玲，跟著林東山和馮秀英坐在售樓處的大沙發上，聊著房子的事情。
林希瑤和陳橙坐在另一邊，還在小聲聊著樣板間裡的陽台。
陸辰這次倒是沒湊什麼熱鬧了，舒舒服服的靠在小沙發里，拿著手機回復著公司的消息，偶爾在路過的幾個女銷售的黑絲上瞟兩眼。
嗯，要不回來給林希瑤買一雙黑絲？她腿本來就好看。
想到這裡，陸辰側過頭，把腦袋裡的設想往林希瑤的小腿上嵌套了一下。
人的想像力總是在搞顏色的事情上，格外的牛逼，就像是看黃片能過濾掉馬賽克，看黃漫能過濾掉黑色遮擋條一樣。
陸辰向來行動力就很高，剛想完，手裡的手機，已經在網購平台上開始搜索黑絲了。
就在他琢磨該給林希瑤買多少d，多透的黑絲時，旁邊忽然湊過來一個大腦袋。
「欸，幹什麼呢？」 陸辰一抬頭，就看見何永年正磨磨唧唧地站在旁邊：「擱這兒偷窺呢？」
「我操，別污衊我的清白！我是那樣的人嗎？」
何永年聽到這話，立馬不滿地自證清白：「我就是想問你個事兒。」
「什麼事兒？」
「額，就是.……」
何永年來回摸著頭，都快把自己頭髮薅禿了：「就是，陸哥你平時是怎麼平衡工作和感情的？」
「你最近明明也很忙，可我感覺你和林希瑤的感情反而更好了。」
陸辰聽到這裡，不禁咂咂嘴：「告訴你，你也不明白，乾脆我換個說法吧，問你個問題。」
「啊？什麼問題？」
「如果陳橙問你，『你最近怎麼老是這麼忙，怎麼都不找我了？』你該怎麼回啊？」
「額，我可能會認真解釋吧。」
何永年摸著下巴，認真想了想，態度很誠懇：「就說我最近確實有些忙，說公司確實有很多的事兒，不是故意不找她的。」 「態度很誠懇，答案完全錯誤。」
陸辰搖搖頭：「萬一陳橙聽完，覺得你把工作排在她前面，你怎麼辦？」
「啊？」
何永年張了張嘴，又苦惱的抓了抓頭：「那我就說，我沒有不找她，我真的很喜歡她。」
陸辰咧嘴一笑，又搖了搖頭：「還是錯誤答案。」
「這也錯啊？」
「萬一她覺得你是在找理由呢？」
何永年聽到這裡懵了：「你這不是耍賴嗎？怎麼里外都有問題？」
「這就是問題所在，你從一開始就搞錯了重點，有些問題，你壓根不用回答問題本身。」
陸辰說到這裡，攤了攤手：「要是林希瑤這麼問我，我就直說是不是她想我了，然後我會看哪天有空，哪怕只有一兩個小時，也約她出來喝杯奶茶，逛一圈，送她回家。」
「重點不是解決她問的問題，解決的是她本來想說的問題，人嘛……往往表達情緒，永遠先於問題本身。」
何永年聽到這裡，眼睛慢慢亮了：「哦哦哦，我懂了！」 「真懂了？」
陸辰聽到這裡嘿嘿一笑：「那舉一反三，我換個問題問你。」
何永年點點頭：「你問。」
陸辰清了清嗓子：「公司下周有些大動作，可能比較忙吧，話說回來，你和陳橙最近感情怎麼樣？」
何永年這次反應很快，相當自信地回答道：「陸哥，公司有什麼事兒嗎？到時候要是需要我幫忙，你隨時說。」
說完，何永年笑呵呵地看著陸辰，知道這次自己絕對答對了，這問題看似問的是感情，其實重點是公司忙嘛！
果然，陸辰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甚至於笑得比何永年還開心。
「孺子可教也啊！」
陸辰笑得很燦爛：「下周阿里那邊會有人過來談事，到時要來津海這邊看看驛站，過兩天我讓小七和你加個班，你們兩個把到時的幾個社區驛站，好好整頓一下。」
「啊？」
「啊什麼啊？」
陸辰抱著胳膊，看著呆滯的何永年：「剛剛不是你自己說的嗎？需要幫忙，隨時說。」 何永年整個人都傻了。
不是，不是說好的舉一反三換個問題嗎？怎麼就變成加班了啊？媽的……還能這麼玩嗎？這也太狗了吧！
何永年坐在沙發上，抱著剛剛售樓處送的小抱枕，腦袋裡一片空白。
反而陸辰這個大忽悠，騙完人後就拍拍屁股走人了，腦袋裡想著關於阿里找上門來的安排。
雖然想著要悶聲發大財，但可惜阿里那邊還是已經注意到蜂鳥了，那很多計劃都要變一變了。
對於阿里要融資蜂鳥，陸辰是沒打算接受，但卻也不打算直接拒絕，現在就直接走向對抗。
反正只要合同上沒簽字，很多話都可以模糊的說嘛，比如搞搞曖昧，拿出自己的老本行，沒必要在生意場上裝純情。
不主動，不拒絕，不負責，當個商業場上的老渣男，反正這又不是陸辰第一次腳踏多條船。
而且這也不能說是一件壞事，阿里要下場的話，其他公司也會有反應，說不定還能賺一筆「外快」。
想到這裡，陸辰心情不錯，甚至還冒出點惡趣味來。
不知道以後藍鳥驛站那邊，發現自己和三通一達眉來眼去，到時候定下來融資合作的事情，會不會那邊來上一句——
陸總，早知道是這樣，我一開始就不融資蜂鳥了。 想到這裡，陸辰臉上的笑容就有點壓不下來。
林希瑤和陳橙聊完，抬頭就看到陸辰站在窗邊笑，旁邊何永年還一副被人打劫過的樣子，有些奇怪的走過來。
「小辰，你們剛剛聊什麼呢？」
「哦，沒事兒。」
陸辰回頭看了林希瑤一眼：「在聊給你彩禮的事情。」
林希瑤聽到這話，有那麼一點點不好意思，反倒是何永年在旁邊，撇著嘴來回薅著頭髮，心說陸哥的話，果然一個字都不能信！
剛剛哪聊什麼彩禮的事情了？
不過林希瑤倒是沒懷疑太多，反而眨了眨眼：「其實.……小辰你也不用給我彩禮的。」
「怎麼能不給彩禮呢？」
陸辰溫柔的摸了摸林希瑤的頭：「不給你彩禮，我怎麼找你這個小富婆要嫁妝呢？」
林希瑤聽到陸辰的話，晃了晃腦袋，衝著陸辰撅著小嘴，叉著腰，她就知道陸辰後半句，絕對沒什麼好話。
「我哪是什么小富婆。」 林希瑤小聲嘟囔：「我到現在就存了一萬多塊錢，剩下好多都給家裡了。」
不過說到這裡，林希瑤卻是眨眨眼，抬頭看著陸辰。
「小辰.……你要的話，我全都給你。」
陸辰聽到這話，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心中半是開心，半是琢磨。
一萬塊當「嫁妝」的話，可能還真不太夠。
要是後面加兩個零，湊個幾百萬，說不定還能勉強湊一湊「嫁妝」。
不然的話，我這個幾千萬的「彩禮」，沒有本金……也未必給得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