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三通一達的各大代表逐漸到齊，整個房間的氣氛也從剛剛寒暄的舒緩，慢慢隨著一陣咳嗽和椅子挪動嘎吱聲，隨之變得嚴肅了起來。
過來的代表幾乎都是公司的高管，除此之外還有負責核對的專業助理和財務，幾乎占滿了會議長桌的一側。
午後的陽光從背後的落地窗照在陸辰的身上，影子順著長桌的紋路向前拉長，越過了長桌中央，落到了幾份攤開的文件上。
對面的人坐著的人很多，反而陸辰這邊，只有他孤零零的一個人。
但當陸辰扶著桌面站起來時，那道影子也跟立了起來，緩緩蓋住了對面的十幾道黑影，映照在了會議室的白牆上。
「阿里入場後，加盟商、投資人和市場都在重新考慮蜂鳥的價值，這件事也不需要藏著掖著，在座的各位都清楚。」
陸辰笑著說道：「不過蜂鳥依舊握有最核心的資產，無論是線下的店面數量，還是app等技術，我們依舊占有優勢，所以套話大家就不用扯皮了。」
這句話擺出來，基本上就是堵死了三通一達的議價的藉口。
大家都知道蜂鳥的優勢和劣勢在哪裡，陸辰說的委婉，但明擺著的意思，就是大家別來虛的，一個個的裝王八蛋了。
韓啟榮看了一眼另外三家的代表，清了清嗓子，率先開口：「陸總既然說的直接，那咱們就不繞彎子了，三通一達對蜂鳥有投資意向，但有一個問題，必須提前說清楚。」
「我們知道，蜂鳥的天使輪融資採用的是ab股結構，紅杉資本手裡的股份，投票權只有創始人股份的十分之一。」
「從純財務投資來說，這個條件可以理解，紅杉主要看的是經濟回報，未必要參與公司的經營，不過三通一達不一樣，我們投資蜂鳥，是戰略合作，不可能拿一筆沒有多少投票權的股份。」 韓啟榮在說完後，其他三家也是配合地點點頭，這件事在他們來之前，四家就已經提前開會商量過。
蜂鳥可以由陸辰控制，但三通一達不能花大價錢進來，最後在重大問題上，連話都說不上。
總不能花了錢，還當個大冤種吧？！
尤其是面對阿里的問題上，三通一達更是不能讓步，萬一哪天陸辰帶著蜂鳥突然接受阿里的投資，或者乾脆把蜂鳥賣給阿里，那三通一達就會變得很尷尬。
舉個不太恰當的例子，蜂鳥就像是三通一達要合夥養大的女兒，為的就是防範阿里這個黃毛圖謀不軌，免得哪天阿里這個黃毛，開著自己的鬼火，衝著三通一達喊一句老登，然後反手就甩一張單子。
那三通一達才是真的天塌了！
「總之，十比一的投票權，我們不能接受。」
韓啟榮直接把三通一達，在這個問題上的底線亮了出來。
「嗯，可以。」
陸辰點點頭：「這輪融資，可以單獨設置一類股，三通一達的蜂網對蜂鳥的投資，蜂網投資的每股一票，我的a類股每股三票。」
「另外涉及阿里系融資、蜂鳥整體出售或併購，公司控制權變更等重大決策，三通一達所代表的蜂網有一票否決權。」
韓啟榮本來還準備了不少話，結果這會兒愣是一句都沒用上，有想過陸辰會讓步，但沒想到陸辰讓步的這麼徹底。 近乎是一步到位了。
這小子莫非轉性了？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好說話，好像……還挺「慈眉善目」的？
韓啟榮沒有接話，而是轉頭看了看其他三家，深通、園通和雲達的代表也在交換眼神。
大家雖然有點意外，但陸辰給出的條件，確實符合三通一達的底線。
其實陸辰本來就沒有在這個底線問題上，做多做糾纏，就算是在這個問題上扯皮，也很難拿到什麼太好的條件。
「嗯，我們覺得可以。」
韓啟榮衝著陸辰點了點頭，表情也舒緩了許多。
在投票權這個敏感問題上有了共識，接下來的談判節奏明顯快了不少。
深通的代表翻開早已準備好的方案，抬頭看向陸辰：「根據我們前期商討出來的結果，我們的蜂網……投資計劃預計將獲取蜂鳥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這個股份也算是三通一達試探出來的比例，在a輪融資中屬於中規中矩，也算是默認了陸辰對公司的絕對控股權。
不過陸辰在這裡，卻是搖了搖頭。
「陸總覺得百分之二十太高？」 深通的代表微微皺眉，其他幾個人也是下意識這麼想，陸辰剛剛已經在投票權上讓了一步，如果股份比例再往下壓一壓，倒也算正常。
「沒有，我覺得百分之二十太少了。」
陸辰反其道行之的說道：「我打算讓三通一達占股25%。」
韓啟榮本來喝著水，聽到陸辰非但沒壓股份比例，反而還給三通一達往上提了提，差點被水嗆了一下。
我操？還有反向提條件的？
其他幾家代表，或多或少也都是很意外，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恢復了談判節奏。
「陸總願意多給股份，當然是好事兒啊。」
園通的王經理看了陸辰兩眼，知道有得必有失，哪有天上掉餡餅的：「不過蜂鳥需要三通一達拿出什麼條件？」
「其他的都可以談，但融資金額必須加大。」
陸辰拍拍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這輪融資結束後，大家總歸是要一起面對阿里的。」
「如果三通一達只是想花一筆小錢，把蜂鳥擺在前面擺再前面，擋個十天半個月的，百分之二十我都嫌多，可如果是準備讓蜂鳥和阿里的藍鳥同台競爭，那就不算太高。」
「總不能讓馬兒跑，又不讓馬兒吃草吧？」 陸辰說到這裡，那副架勢已經很明顯了，這是準備直接搶錢了。
但偏偏陸辰說的話，確實是各家所想的，如果只投一個不疼不癢的金額，蜂鳥鋪不開市場，最後還是會被藍鳥壓住。
作為仲通的代表，韓啟榮其實也帶著拔高蜂鳥地位的想法，以此為後續仲通衝刺上市，拿到更好的財報和條件。
大家都知道，要讓蜂鳥膨脹起來，頂住阿里的壓力。
唯一的問題只在於——
究竟要把蜂鳥抬高到什麼位置？
韓啟榮想到這裡，看向其他三家，幾人臉上都露出思索的神情，原本提前商量好的幾套方案，到這裡已經被陸辰推翻了一半。
「這樣吧，大家先休息一會兒。」
陸辰直到這會兒也談不出什麼，主動站出來提議休息，也給三通一達留出時間，重新商量到底願意拿出多少錢。
蜂網投資本身就是由他們四家公司共同出資5000萬，每家各占四分之一組建起來的公司，一旦要商量出資金額，那就不是簡簡單單能商討出來的了。
尤其仲通和深通體量更大，到時說出一個大金額，體量更小的園通和雲達就尷尬了。
總不能到時拽著說，你們他媽的吹牛逼別帶上我啊！ 在各家代表出門後，陸辰靠在椅背上，看著桌面上三通一達留下來的各種草稿，忍不住咂了咂嘴。
「果然融資比搶錢快多了。」
陸辰下意識摸了一下口袋，以前每次處理這種大事，需要安靜等結果的時候，他都會習慣性地點一根煙。
可現在煙戒了，口袋裡沒煙也沒火，摸出來的只有幾根林希瑤給的那幾根棒棒糖。
陸辰拆開一根，叼在嘴裡看著天花板，嘴裡的酸甜味慢慢散開，多多少少代替了一點以前抽菸時的感覺。
陸辰打開手機無意地翻看了起來，看著屏保上和林希瑤的合照，鬼使神差給林希瑤撥了個電話過去。
電話只響了兩聲，就被接通了。
「小辰？」
聽筒里傳來林希瑤驚喜的聲音。
陸辰靠在椅背上，嘴裡還叼著糖：「嗯，幹什麼呢？」
「我在公司整理財務呀。」
林希瑤那邊似乎是放下了手裡的東西，專心接著電話：「小辰，你怎麼突然給我打電話啦？」 陸辰靠在椅子上，隨口回道：「沒什麼事兒，就是想找你聊聊天。」
這種話還是陸辰第一次說，林希瑤本來就心思敏感，又非常的聰明，很快把事情聯想到了蜂鳥最近的情況上。
她不清楚陸辰壓力有多少，也不知道陸辰現在在做什麼，但她也不想這個時候追著問，徒增壓力和煩惱。
林希瑤拿著手機，悄悄離開了辦公區，走到了相對安靜的樓道里。
「小辰，馬上咱們就要開學了。」
林希瑤靠在牆邊，看向窗外的藍天：「我有點想劉姨了，過幾天想去你家裡看看她。」
「就想我媽啊？」
「也想陸叔啊。」
「怎麼沒我什麼事兒啊？」
陸辰看著那片與林希瑤看到同樣的藍天，笑著調侃了一句。
「你不是總在嘛。」
林希瑤撅著嘴，繼續說道：「到時候去你家，我想再做一頓飯，我又學了幾個新的菜，省的你說我會把你餓死。」 這句話說的很任性，但實際上卻處處透露著體貼。
她沒有說約陸辰陪她出去玩，也沒有讓陸辰抽時間來見自己，最近蜂鳥很忙，林希瑤很想陸辰，卻也不想占用陸辰太多時間。
去陸辰家裡做一頓飯，既能見到陸辰，也能讓陸辰回家以後吃的稍微舒服一點。
「嗯，那你這次準備做什麼？」
陸辰笑著問道。
「當然是我做什麼，你吃什麼了？」
林希瑤的聲音帶著一點傲嬌的小任性：「反正到時候是我做飯。」
電話里，林希瑤主動找著話題，拉著陸辰聊著天，話題都是很小的事情，不管是什麼話題，林希瑤都能拿出聊。
好像在電話里，有說不完的話題。
陸辰聊到一半，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聽聲音應該是韓啟榮他們商量完回來了。
「我這邊要繼續忙了，先掛了？」
「嗯，好噠。」 林希瑤乖乖的，沒有拉著陸辰繼續聊，甚至沒有問陸辰什麼事情。
陸辰掛斷電話，才剛要放下手機，手機卻輕輕震了一下，林希瑤在微信里發來了一條消息。
「加油！」
綠泡泡後面還跟著林希瑤發來的一張自拍，照片中的林希瑤捂著小拳頭，還鼓著小臉。
陸辰瞅著這張照片，心想我其實也沒壓力大到，需要人安慰的程度啊？
我還在想怎麼從三通一達手裡，都搶點錢出來呢。
「嗯，算了。」
陸辰看著照片，咬著嘴裡的糖，還是笑了一下，怕林希瑤發完就撤回，又默默保存了一下照片。
會議室的房門被推開了，韓啟榮和另外三家的代表陸續走了進來，幾個人臉上都重新帶著笑。
「陸總，具體條款和金額，還需要繼續商量，不過……」
韓啟榮笑著走了進來：「不過也可以提前恭喜陸總了，這場投資，恐怕會成為行業內的大新聞。」
說到這裡，韓啟榮伸出了一根手指。 在企業融資里，這根手指所代表，已經是企業能面對的最高計量單位了——
億！
「蜂網投資準備共同出資1個億，取得蜂鳥25%的股份。」
韓啟榮笑著說出了這條消息，這幾乎是在天使輪的基礎上翻了三十倍了，這幾乎是網際網路早期時的投資狂熱潮中，才會拿到的融資。
「要不再往上提一提？乾脆湊個一億兩千萬吧。」
陸辰笑著說了一句，那副架勢跟在菜市場讓老闆多送兩根蔥差不多。
「一億兩千萬也可以談，不過百分之二十五就得跟著變了。」
園通的王經理抽著煙，隨口說道：「要不乾脆上升到百分之三十吧？」
「那不行，股份剛才已經談好了，不能一會兒一個樣。」
陸辰搖搖頭，立馬拒絕了：「錢又不一樣，剛剛韓總就伸了一根手指，又沒簽字。」
韓啟榮聽得嘴角直抽抽，心說陸辰不讓他們裝王八蛋，合著是自己想裝是吧？
這小子對自己有利的時候，就說沒簽字，還沒談好。 對三通一達有利的時候，就說已經談好了，不能動！
不過核心條件已經談得差不多了，以後蜂鳥和三通一達也要長期合作，四家公司在議價的時候，往往都把價格放在了嘮嗑里說。
嘴上看起來聊天打屁，但話里每一個數字的變動，都是幾百萬的價格變遷。
最後，陸辰把這個數字定在了108000000元上，也就是一億零八百萬。
「怎麼寫這麼一長串？」
韓啟榮看著紙上那一串數字，心說剛剛都在用一點幾代替，怎麼到這兒會寫這麼長了？
「哦，這不是看起來顯得多一點嗎？」
陸辰嘿嘿一笑，但把這個數字這麼寫，已經有點最終報價的意思了。
韓啟榮也看懂了，沒有再還價，這個價格分擔到仲通身上，已經是一個很滿意的數字了。
深通那邊的人也沒有什麼反應，雲達的經理算了一下，最後轉頭看向了園通的王經理。
王經理手裡夾著煙，沉默了一會兒，他先看了看另外三家，又看向坐在對面的陸辰。
但最後，王經理還是站了起來，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起身繞過會議桌，笑著伸出了手。 「那就恭喜陸總了。」
王經理看著面前這個比自己年輕許多的大學生，心裡多少有些感慨。
天使輪時，蜂鳥估值還不到四千萬，這輪融資一旦正式落地，蜂鳥的估值將一口氣跨過幾億元。
韓啟榮也笑著走了過來，和其他幾家代表，紛紛跟陸辰握著手，道賀聲此起彼伏。
「恭喜——」
「看來國內最年輕的億萬富翁誕生了。」
這場合作過後，蜂鳥可真的是要起飛了啊。
韓啟榮心中默默想著，看著陸辰映照在牆上的那道影子，心中不免有些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