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希瑤坐在回家的車裡,手裡還抱著資料袋,這幾天她跟著林東山跑註冊公司的事情,才知道原來成立一家新公司也挺麻煩的。
不過雖然麻煩,但林希瑤卻依舊很認真,覺得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這家公司不止有林希瑤的錢,還有陸辰的錢,可以說兩個人以後的人生,都算是綁在了一起。
「你是法人,以後你是老闆,你想一個唄。」
陸辰聽到林希瑤的話,把問題又拋了回去。
「不要,這是我們一起注資的公司呀。」
林希瑤嘟著嘴,捧著電話說道:「我覺得還是一起想公司名字,會有意義一點。」
這又不是給小孩起名字,要什麼意義啊。
陸辰心中腹誹一句,不過嘴上還是撇嘴答應了下來:「行,我想我想,要不乾脆就叫希瑤投資唄。」
林希瑤聽完立馬否定了:「小辰,你認真一點嘛!」
「我挺認真的啊,你的名字就挺好聽的嘛。」
陸辰嘆了口氣,隨口又換了一個名字:「要不乾脆就叫瑤光投資吧,以後你就是瑤老闆了。」 聽到瑤光投資這個名字,林希瑤考慮了一下下,覺得還是不合適。
明明這是兩家一起投資的公司,結果公司名字只有她自己,林希瑤總覺得這樣不太好。
但這話林希瑤沒有說出來,只是嘟著嘴搖搖頭:「也不太好。」
「這也不行啊?」
陸辰提出兩個公司的名字都被否了,不禁咂咂嘴:「那乾脆就叫牛逼投資吧,簡單,直接,別人一聽就知道這家公司很有實力。」
「哼,小辰,你都不好好想了。」
林希瑤的小嘴一下子就撅了起來:「那我自己再想幾個吧。」
不過雖然正事沒有著落,但林希瑤依舊不肯掛電話,又拉著陸辰聊了好一會兒,直到陸辰都快到吳文翰的辦公室了,才依依不捨掛斷了電話。
陸辰掛斷電話後,搖搖頭自言自語道:「我覺得牛逼投資挺好的啊。」
牛逼公司,簡稱「牛資」。
以後真要是有人問,蜂鳥是怎麼度過危機的,就直說是靠牛資挽回了我的公司。
別的不說,話題度肯定是有了。 「可惜啊,我的牛資沒……咳,媽的,這話有點不太吉利。」
陸辰罵罵咧咧了一句,稍微整理了一下心情,到了吳文翰的辦公室門前,敲了敲門。
吳文翰的辦公室,陸辰公司不忙的時候經常來,一方面是吳文翰和他的高中班主任章榮是老夫妻,章榮也算是高中對他挺好的老師了,有點師生香火情在。
另一方面,蜂鳥最早能在學校里起步,離不開吳文翰當初的支持,陸辰沒事就愛往這邊跑。
吳文翰要是比較忙,陸辰就幫忙打掃打掃辦公室,閒下來的時候跟著嘮嘮嗑;不忙的時候,陸辰就隨意得多了,陪著一塊聊聊天,偶爾吃兩口吳文翰給小孫子買的零食。
「吳老師。」
陸辰敲完門,聽到裡面的動靜,推門走了進去,剛想瞅兩眼看看吳文翰忙不忙,結果發現辦公室里除了吳文翰,還有一個年輕男人。
看起來二十六七歲的模樣,看起來也不太像是學校的老師。
「小陸來了?」
吳文翰看到陸辰,笑著招了招手:「正好,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外甥,我妹家的孩子胡平雲。」
「平雲,這是陸辰,剛剛我還給你提起過呢。」
胡平雲聽到陸辰這個名字,馬上站了起來:「你好。」 邊說,胡平雲還邊伸出了手,明顯是有些驚訝,沒想到自己只是過來找自己舅舅過來坐一會兒,居然能碰到最近網上討論熱度很高的陸辰。
雖然蜂鳥現在的輿論情況不太好,網上一堆喊著蜂鳥要完,但陸辰這個人本身,卻很有話題度。
就連胡平雲平時上網,都能看到幾條營銷號的文章。
「平雲哥好。」
陸辰笑著和胡平雲握了握手。
「你們是要聊事情吧?」
胡平雲握完手後,回頭看了一眼吳文翰,又看了看陸辰,有點耿直的說了一句:「我出去轉轉吧。」
「沒事沒事,都是自己人。」
陸辰擺擺手,打量了胡平雲兩眼:「平雲哥是在體制內工作的吧?」
「你怎麼知道的?」
胡平雲明顯有點意外,沒想到陸辰竟然一眼就猜出來了,覺得自己有這麼明顯的特徵嗎?
「哦,平雲.……平步青雲嘛。」 陸辰笑著說道:「我就隨便猜了一下,沒想到就猜中了。」
話雖然這麼說,但其實是混體制內,還是在私企工作的,其實稍微留意一下不難能看出來。
體制內規則至上,私企則是結果至上,這兩套東西放在人身上,薰陶出來的味道還是很明顯的。
這種感覺就像是看一個剛畢業上班的人,和還沒畢業清澈愚蠢的大學生一樣。
吳文翰見胡平雲在這裡,也沒有聊什麼重要的事,看陸辰笑著就找地方坐,不禁笑了笑:「行,不錯,精神頭挺不錯的。」
「哪有.……我精神頭其實一點也不好。」
陸辰嘆了口氣:「外面爾虞我詐太多了,我這不是跑回來了嗎?」
吳文翰愣了一下,隨即哈哈一笑。
胡平雲坐在旁邊,覺得陸辰不怎麼實誠。
這話里話外的意思,不就是說外面的人不好,屋裡的人都是自己人,很放鬆嘛。
在局裡頭,胡平雲見過不少這種人,嘴上熱情,見人就能說好聽的話,他不是很喜歡。
不過自己喜歡不喜歡放一邊,胡平雲經過兩年的毒打,也知道自己不喜歡也不能表露出來。 更別說陸辰還是吳文翰的客人,吳文翰對陸辰的印象明顯還不錯,胡平雲索性坐在旁邊也不說話,就在那裡聽著。
偶爾聽到陸辰說著玩笑話,又或者說兩句暖場子的話,有點嗤之以鼻這種看起來巴結的行為,覺得干實事才是硬道理。
其實胡平雲根本不認識,就更別說有什麼深仇大恨了,更多的是一種將在工作中收到的委屈和不公,通過某些特點,轉移到了陸辰身上。
也算是一種傲慢和偏見了。
陸辰的性格本來就是那種厚臉皮,說話做事周到,很八面玲瓏的性格,在揣摩人的想法很有一手,胡平雲很快就把陸辰的形象「拔高」到了和他領導的感覺里。
於是論年紀,胡平雲要比陸辰大;論關係,胡平雲和吳文翰才是親戚。
結果到了現實里,陸辰和吳文翰談笑風生,時而吐槽些生活的小事,胡平雲這個外甥反而坐在旁邊,像是個悶葫蘆一樣。
「我現在回頭看,其實蜂鳥走到現在這一步,已經很超乎我的想像了。」
吳文翰聊了一會,有些感嘆:「最早的時候,蜂鳥還只是跑腿,結果現在跑的速度跟火箭一樣,我對蜂鳥的印象,都快跟不上蜂鳥的發展了。」
陸辰沒有謙虛,接住這句話誇獎笑了笑:「君子豹變嘛。」
這話一出,吳文翰不禁愣了一下,「君子豹變,其文蔚也」,這個詞是出自《易經》的,意思是說君子順應變化,像豹子換毛一樣,從灰溜溜的變得鮮明而華美。
這句話形容蜂鳥,道還真的是挺貼切的,就是吳文翰沒想到,陸辰居然會懂這個。 陸辰學習成績不佳,但卻並非不學無術,做生意總是要面對形形色色的人,自然少不了和文化人打交道。
吳文翰屬於那種做學問上來的院長,文人氣質本來就多,比起用已經爛大街的「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的典故,偶爾用些生僻的典故,也能多聊兩句。
「沒想到你還懂《易經》里的詞。」
吳文翰看著陸辰,笑著鼓勵了一句:「不過你能有這個想法和心態,真有磨難也只是暫時的,說不定日後『柳暗花明又一村』呢?」
胡平雲聽到陸辰的話,也多看了陸辰兩眼,沒想到陸辰還能順手接這種話。
「我其實也就懂這一句。」
陸辰說完,轉頭看了一眼胡平雲,笑著說道:「平雲哥肯定知道全句吧?」
胡平雲還以為是陸辰在挑釁,覺得這個時候自己裝逼打臉的機會終於來了。
不過這個心裡話,要是讓陸辰聽到了,只會吐槽胡平雲還沒有經歷社會的毒打,再挨兩年揍就明白了。
真要是有人讓你難堪,就不可能這麼輕鬆的給你打臉的機會。
話題都送到嘴邊了,就說明別人早就看出來,你是知道全句的,給你表現和插話的機會。
「嗯,《易經》里的詞,大人虎變,未占有孚。」 胡平雲還是有文化的,對於全文侃侃而談:「君子豹變,其文蔚也,小……」
說到「小」這個字後,胡平雲咳嗽了一聲,立馬收了聲。
下一句是「小人革面,順以從君」,胡平雲說這話的時候,覺得在這個時候說出來,多少有點不合適,於是止住聲音不說了。
尤其是當著陸辰的面往下說,總覺得像是在影射什麼。
胡平雲想得太多,以至於都沒有發現,吳文翰看著自己這個「聰明」的外甥,不禁搖搖頭嘆了口氣。
傻孩子,你直說別人不一定覺得有什麼,你突然掩飾一下,這是怕誰被影射啊?
辦公室一下子安靜了下來,陸辰倒也沒有在意,反而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吳老師,希希到了。」
陸辰恰到好處的站起身:「我去接她一下。」
吳文翰瞅了一眼陸辰還黑著屏幕的手機,點了點頭:「嗯,去吧,路上慢點。」
「好嘞。」
陸辰嘿嘿一笑,走到門口忽然轉頭笑著提了一嘴:「吳老師,明年元旦我去您家裡坐坐唄,今年我就沒跟您和章老師當面拜年。」 說完,陸辰和胡平雲也打了聲招呼,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等門關上後,吳文翰喝了口茶,抬眸看了一眼胡平云:「你覺得陸辰怎麼樣?」
胡平雲遲疑了一下:「挺好的啊。」
吳文翰似笑非笑的盯著自己外甥:「這話我要是問陸辰,他一準會說實話。」
胡平雲有點尷尬,也沒想到心中的那點小九九被戳穿了,但他又覺得有點委屈,明明他一句損人的話也沒說,也沒掉臉子,怎麼還有問題啊?
「我就是覺得他見人說人話,臉皮厚,也不是很正經,給我的感覺不像是他說的君子豹變。」
胡平雲被點破,索性下坡說出來自己的心裡話,不過性子太直,又是研究生畢業考公上岸的,沒什麼工作經驗。
這要是放在體制內的老油條身上,就算是話都戳到臉上了,該裝糊塗的時候也會裝糊塗。
吳文翰也沒有生氣,不過心裡頭卻嘆了口氣,自己這個外甥其實挺聰明的,學歷也不錯,就是性格太直,也有點軸。
這種性格適合做研究,走學術,唯獨不太適合人情世故的體制內。
但也恰恰是因為這樣,吳文翰的小妹才會讓胡平雲過來,想著讓胡平雲和吳文翰多聊聊,幫忙轉變一下想法。
「其實見人說人話,不一定是壞事,有些位置,說人話、說好話,本身就是工作。」 吳文翰教導著外甥:「每個人性格不同,位置不同,能和不同的人說到一起,本來就是一種能力。」
胡平雲沒有說話,但還是點點頭。
「至於不正經,那只是表面,你別看小陸平時嘴上確實沒個正形,可真要到了要緊的時候,他從來沒敷衍過。」
吳文翰繼續說道:「別的不說,在學校里能有一堆學生都信他,在感情上,我也沒聽他的女朋友對陸辰有什麼意見。」
「至於臉皮厚,那也是小陸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真要是出了事,他就是那個兜底的人,臉皮不厚的人能抗住這麼多壓力嗎?你看看……網上的謠言滿天飛,放你身上,你能壓得住嗎?」
「我……我就是個人看法,我雖然不喜歡陸辰,但也沒罵他吧?」
胡平雲說到這裡,有點委屈。
「你不喜歡陸辰,那沒有錯。」
吳文翰搖搖頭:「但放在你的工作中,你不喜歡別人,還讓別人看出來,就是你的錯了。」
「啊?」
「你以為小陸為什麼說下去接女朋友?他手機都沒亮一下。」
吳文翰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搖搖頭:「你只看到他做事說話油滑,沒看到他做成了多少事,又是怎麼做事的。」 「早在他沒有成事的時候,他就能拿錢出來幫那個殘疾小女孩,你以為津師為什麼願意把小陸塑造成道德標杆,真只是因為會說話?」
胡平雲確實不知道有這回事,不過在學生時代,他一直是同齡人的佼佼者,但現在被長輩拿一個比自己小的人教育,心裡頭還是有些不舒服。
「看人啊,不能只看表面。」
吳文翰喝了口茶:「有人一人千面,面隨心移,有人千面一人,面變心定。小陸這個人,我不敢說他沒有缺點,但他心裡是有數的。」
胡平雲聽了以後,忍不住問道:「舅舅,那您覺得陸辰算君子嗎?」
吳文翰想了想:「我覺得算。」
胡平雲這下更意外了,不過吳文翰又笑了笑。
「為什麼?」
胡平雲皺了皺眉:「君子不是好詞嗎?」
「因為他會嫌束手束腳。」
吳文翰說道:「別人叫他君子,他也是這麼辦事;別人罵他小人,他該怎麼做事還是怎麼做事。名聲這東西,對他有用,但綁不住他。」 胡平雲聽到這裡,若有所思了起來。
吳文翰看著胡平雲,抿了一口茶,決定最後再點撥一下:「我今年快六十了,你猜猜,小陸臨走時,為什麼說明年過年要去我家坐坐?」
胡平雲怔了怔,隨即恍然大悟點點頭,有些尷尬。
吳文翰嘆了口氣:「所以說啊,有時候你確實該學學小陸的行事作風還有性格,有時比較一下,也不是壞事。」
「別的比不上陸辰我認了。」
胡平雲梗著脖子說了一句:「但至少我女朋友很好!而且長得漂亮,這至少能比的過了吧?」
「.……」
吳文翰不想打擊外甥,但還是說了實話:「我看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