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烈火,明鄉人(求訂閱)
也拉城內的巷戰從一開始的激烈對抗轉為肅清性質的掃蕩,零星的戰鬥和火槍聲雖依然此起彼伏,但大局已定,越來越多的守軍選擇丟棄武器,跪地投降。
吳天成此時也帶著人手來到了城市中心,最大的清真寺所在之地,同時也是也拉信仰的核心之地,此時成為了最後的抵抗堡壘。
吳天成沒有參加陶公的戰事,但後續吳志傑和吳天佑回到北大年後曾告訴過他相應情況,因此,他想也沒多想地就直接帶著人手來到了這裡。
而眼前的景象也正如他所料,厚重的木門緊閉著,高聳的宣禮塔上有人影閃過,而堅固的石牆此時成了最好的防禦工事。
清真寺內,氣氛卻是有些凝重。庭院和大殿內擠著不少守軍和市民,雖然身上帶著傷,但無一例外,眼中燃燒著火焰,揮舞著手上簡陋的武器,打算在此進行最後一搏。
他們所有人都知道,進了清真寺中就已是再無退路,但在那樣情緒的籠罩下,他們還是選擇跟隨著庫達扎曼。
然而,在這片沸騰的中央,庫達扎曼本人卻是出人意料的平靜,顯得與周圍有些格格不入。
他早已脫去先前的戰袍,換上了一身潔淨的白色長衫,平靜地跪在大殿朝向聖地麥加的方向,在一片喧囂和躁動中,異常專注地進行著他生命中最後一次禮拜。
他的動作舒緩而標準,叩拜,起身,——口中低聲念誦著經文,神情專注而肅穆,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此時,吳天成已率軍將清真寺團團圍住,他策馬繞行一周,仔細觀察,發現這座建築異常堅固,若是強攻必然損失慘重。
於是他派了幾名懂土語的士兵上前勸話,試圖給他們最後一個機會,可惜回應他們的是一陣密集的箭矢和更兇狠的咒罵。
「四爺,裡面的人全都瘋了!根本聽不進人話!」一名軍官回來報告。
吳天成臉色陰沉地看著那扇木門,他也不知道庫達扎曼給這些人灌了什麼迷魂湯,就這麼一座小小的寺廟,哪怕只是圍住,困也能困死他們,如今還做著抵抗,又有什麼意義呢?
但他知道,對付這樣的敵人,任何接近戰都是愚蠢的。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再無猶豫,任何試探和仁慈在此時都是對己方士兵的殘忍。
「傳令!」他的聲音冰冷卻又帶著肅殺之意,「所有火箭發射架,給老子對準清真寺!火炮,換上皮火彈和榴霰彈,瞄準門窗和宣禮塔!火槍手封鎖所有出口!」
「四爺,這畢竟是——」旁邊一名較為年長的將領似乎有些遲疑。
吳天成猛地轉頭盯著他:「是什麼?是堡壘!裡面是寧死不降的敵人!執行命令!」
他心中也知道用這種手段攻擊這些土人心中的聖地,日後治理起來會多有叛亂,但此時他也顧不得那麼多了,他沒有那麼多耐心在這圍困敵軍,也拉城拿下後還有周邊需要肅清。
尤其是西南方向的那些錫礦山,裡面可是有不少華人礦工的,也不知道庫達扎曼是否提前下令對付過他們。
至於日後的治理,反正這裡不比北大年,即使秩序動亂一點消息也傳不出去,治理起來手段可以血腥一些。
而此時,寺廟內一名身穿長袍的長者還在不斷開口鼓動其內的抵抗人員:「勇士們!看啊!敵人的腳步攻占了也拉,但他們永遠無法玷污我們的信仰!
為其死戰者,必將直入天園,享受永恆的福樂!而怯懦遁逃者,將永居火獄」
寺內的人群也發出不明意味的吼叫,緊握著手中武器,期待著與即將進入的敵人來一場大戰。
但,他們等來的不是衝進來的敵人。
寺廟外,剩餘的火箭被全部架設起來,炮手們迅速更換了炮彈,還有不少士兵手持「火油彈」,藉助著掩體不斷靠近。
吳天成一聲令下。
「咻!咻!咻!」
「轟!轟隆!轟!」
「啪嚓!嘩啦!」
頃刻之間,前方就陷入了一片火海。
熊熊烈焰沖天而起,黑煙滾滾,遮天蔽日。
火海里,大殿之內。庫達扎曼站在一片狼藉之中,熾熱的空氣扭曲了他的身影。他身邊的天方教信徒們有的在火焰中翻滾哀嚎,有的試圖衝擊早已被火焰封鎖的出口,但卻瞬間被燒成火人。
這時,求生的本能讓不少人清醒了過來,一名滿臉菸灰的侍衛試圖拉他:「大人!快從密道走吧,再晚就來不及了!」
庫達扎曼卻猛地甩開他的手,目光似乎穿透了燃燒的穹頂,看向了某個虛無之處,眼中只剩一片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解脫。
「走?走去哪裡?」他的聲音異常平靜,與周圍的景象格格不入,「北大年蘇丹國——完了。從我那愚蠢的叔叔決定挑戰那些漳州人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一切都完了。」
火焰已經蔓延到他華麗的袍角,但他恍若未覺。
「也好,也好。」他喃喃自語,張開雙臂,坦然迎向撲面而來的烈焰,「就讓這一切——都隨我——一同——獻給真主吧——」
也拉最後一位城主,北大年蘇丹國的最後血脈,最終與他選擇的葬身之所,一同湮滅在沖天的火光之中。
清真寺外,吳天成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吞噬一切的沖天火柱,心中卻是一片平靜。也拉城已經拿下,接下來該令人頭疼的就是如何治理了。
北大年。
消息還未傳回,吳志傑並不知道也拉發生的一切,也不知道來自山林中的危機。
此時,他正在比起數月前擴大了不少規模的鑄炮廠中,和一干工匠一起,圍著一個巨大的、造型有些奇特的模具討論著。
這模具和傳統的泥范截然不同,也與先前試驗過的鐵范不同,其內層是精心燒制的耐火泥芯,外層卻是由數塊厚重的生鐵模塊拼合而成,正是吳志傑憑藉「驚世智慧」提出的「泥鐵混合范」的試驗品。
「大少爺,這鐵范冷卻快,鑄出的炮身想必更緻密,若是成了,這效率可比純泥范快上數倍不止!」蔡伯通搓著手,心中有些激動,也有些忐忑,「就是這泥芯與鐵范的收縮不同,怕結合處容易出砂眼,再者,開范也是個麻煩事——」
先前他只當是來應付差事的,沒想到這位「總督大人」似乎對鑄炮也有幾分研究,先是讓他們用鐵范試試,發現效果不佳後,又提出了泥鐵混合范,這聽起來可靠譜不少。
吳志傑點點頭,用一根木尺敲了敲有些冰冷的鐵范模塊:「所以這次先試著鑄造一門小號迴旋炮。至於收縮的問題,可以再調整調整泥芯的配方,預留出收縮餘量。
如今開范是麻煩些,但總比泥范只能用一次強。成敗在此一舉,待會澆鑄,都打起十二分精神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外傳來,一名親衛領著一名穿著官服的負責碼頭事務的小吏匆匆趕來。
那小吏連忙躬身行禮,氣喘吁吁地道:「大少爺,碼頭——碼頭來了好幾艘船,上面下來好些人,看著不像咱們華人,口音也怪,說是從安南來的——領頭的說是咱們年前派去河仙鎮招攬人手的夥計——」
「安南來的?」吳志傑微微一怔,放下木尺。他年前確實和父親商議過,派人前去湄公河三角洲的河仙鎮(鄭氏政權)招攬漢人移民,但此事他沒記錯的話是全權交由父親負責了,沒想到這麼快就有了成果。
「是——是的,」小吏咽了口唾沫,繼續道,「大部分人是明鄉人」,皆是束髮,還有少許的安南人。
他們聽說我們北大年分田的仁政,又受不了西山賊的擠壓,這才決定拖家帶口來投。碼頭和田務司的官員不敢擅專,特來請示大人,這些人——該如何安置?
是按我華人同胞例分田,還是——」
周圍工匠們的目光也都被吸引過來,好奇地聽著。明鄉人?這名字他們也知道,是明朝覆滅後遷居安南的、不願臣服清朝的官員、百姓、士兵。
他們在文化上還刻意保持明朝服飾、髮式及禮儀,「蓄髮束冠」,將其視為對清朝統治的政治抗拒。
不過這些人大多在安南,他們這些世代居住在北大年的工匠倒是沒怎麼見過。
吳志傑聞言,眼中倒是閃過一絲欣喜之色,他正愁如何更快地改變北大年地人口結構,稀釋土人比例,鞏固統治根基呢。這真是瞌睡來了就送枕頭。
他朗聲一笑,對著那報信的小吏,也是對周圍地工匠們說道:「明鄉人?
好,好啊!其祖上亦是我華夏正統,不忘漢家衣冠,縱然混了些安南血脈,也依然是自己人」。
即便是那些同來的安南人,只要願意遵守法令,學習漢家文化,安心墾殖,那便也是我北大年之民,自當真誠以待!」
他頓了頓,隨後篤定的說道:「傳我的令:所有此次前來的明鄉人,及其同行的安南人,一律按我華人移民章程辦理。生地十畝,免稅三年,一視同仁。
立刻安排人手,協助他們登記造冊,清點人數,引導至臨時安置點歇息,好生招待,不得有誤。」
吳志傑心情大好,暫時將鑄炮之事交給蔡伯通等人主持,吩咐他們按計劃進行澆鑄,並且要仔細記錄各種參數、過程還有結果。
他自己則簡單整理了一下衣袍,對左右道:「走,去碼頭!我要親自去見見這些遠道而來的新移民。」
吳志傑意識到,這不僅僅是一次簡單的新移民接收,更是為日後做了表率。
南洋地區局勢複雜,清人、明鄉人、暹羅人、安南人等,都是可以爭取的對象。
如今北大年極度缺乏人口,這些人相對本地的土人來說都是極為優質的人口,只要願意來北大年定居的,都得好生招待,為日後其他人做個榜樣。不然,光靠每年一趟的大陸華人移民,就太慢了。
很快,吳志傑在一隊親衛的簇擁下,迅速朝著北大年港而去。
他要去親自迎接這些來自安南的新移民,讓他們感受到吳家的誠意,也讓所有觀望者看到北大年不分地域種族的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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