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百多祿大主教
這才是他想要的議案啊！
相較於政府，這些商人自然有他們的獨到之處。就如此次提到的港口問題，若是他們不提出，總督府大概率會等到數月後問題發生，再做出應對之策。
但眼下卻能將這些憂患提前消弭，靠的不正是這些商人平時所關注的事項不同嗎？
前幾次會議的瑣碎，他也有所耳聞，正想著如何引導，沒想到商人們自己先打破了僵局。
至於是這份議案是潮州幫還是福建幫提出的，他並不關心。
或者說，這兩派之間互相競爭才是一件好事，咨政院只是個負責提出議案商討政事的地方，就算他們之間鬥爭的再激烈也翻不起什麼風浪。
「好！」看完這提案，吳志傑眼中閃過讚許之色，對身旁等候的書記官笑道，「這份提案切中時弊，謀劃深遠，正是咨政院設立所需要的。看來潮商之中，也有實幹人才啊。」
他當即提筆，在議案上鄭重批示：「所陳港口困頓之情，實為當前扼喉之患。所議甚善，著准施行。
工部、財政部即日會同勘測規劃，詳列預算與章程。咨政院可公推代表一二人，協同督辦，務求實效速成。」
批示很快就被書記官送回喧鬧未散的議事廳。
而當書記官高聲宣讀完吳志傑的批覆，廳內先是陷入一片短暫的寂靜，似乎都在消化這有些超出預料的結果，隨即，巨大的喧譁和議論聲轟然爆發開來，人人臉上都寫滿了興奮與驚異。
在這次會議中最亮眼的無疑是潮州商幫的幾位代表，他們此刻也是喜形於色。
鄭懷仁撫掌大笑：「成了！果真成了！總督大人英明啊！」
一旁的林阿大雖然想極力保持一貫的沉穩，但那咧開的嘴角和眼中閃爍的精光早已出賣了他，他環顧四周，聲音激動而高亢：「總督大人非但感慨准允，甚至還授予我等協同督辦」之權。此乃何等的信重。吾輩日後更當竭誠效勞，方能不負此托！」
他們潮州商幫內部原先也推測過，這次提案有理有據，應當能被採納。
卻萬萬沒想到吳志傑批覆的會如此乾脆利落，支持力度也是如此之大，讓財政部和工部兩部派出人手勘測規劃。
這讓他們首次真切地品嘗到了參與建設、影響政務的醉人滋味，心中那股與有榮焉的澎湃之情，簡直難以言表。
另一旁的福建幫商賈們，神色則要複雜微妙得多。
陳瑞安與林德富交換了一個眼神，皆看出對方眼底那難以掩飾的澀然與緊迫O
林德富湊近陳瑞安，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些許酸意與自省：「嘖，竟讓潮州佬搶了先手，拔得頭籌————此番風頭都讓他們占盡了。我等與總督大人誼屬同鄉，反倒落於人後，實是慚愧！」
言語間儘是同為福建子弟卻落後於人的不甘。
但旋即，陳瑞安深吸一口氣，目光閃爍，他拍了拍林德富的胳膊，語氣轉為振奮：「德富兄何須如此？至少眼下一切，不正說明了吾輩商人在此地也能憑藉實學才幹參贊政務嗎？此等開明氣度，與大陸官場視商為肥羊、嚴防死守之做派，簡直是雲泥之別！
此乃吾輩之幸，何須囿於一時一地之得失？當奮起直追才是！」
這番話如醍醐灌頂，立刻點醒了林德富和周圍閩商，紛紛將那點不甘轉化為強烈的緊迫感，還有那躍躍欲試的決心。
「陳兄說得對，我等自當好生準備，且看下次會議是誰能搶佔頭籌。」林德富重重點頭，話語中滿是鬥志。
其他幾位並非大幫出身的商人及耆老，更是看得心頭髮熱，眼神灼灼。
而在消息傳出去，總督府的布告也正式傳達下去後，北大年的商人群體更是激盪不已。
有人更是直接前往相熟的咨政院成員家中，急切地詢問道：「這咨政院————
日後可還能增補？若要為總督府、為這北大年出力，該當如何行事？」
一時間，如何躋身此院、參政議政，成了許多人私下打探、議論的焦點。
而咨政院，也終於以一份第一次真正影響政局的議案，向所有人證明了它的價值，也讓這片土地上的商賈們，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名為「參與」的政治新風。
數月之前。
暹羅，曼谷以南，龍邱村。
這裡與其說是一個村莊，不如說是一個巨大的軍營兼墾殖區。
自1784年與暹羅聯軍反攻失敗，次年瀝涔吹蔑之戰再遭重創後，阮福映便被暹羅王拉瑪一世「安置」於此，既是庇護，又是軟禁和觀察。
阮福映在此屯田募兵，組織舊部生產自給，秘密訓練軍隊，甚至不惜派兵參與暹羅對緬甸的戰事以換取些許信任和微薄的裝備補充。他在等待，等待一個無比渺茫的反攻時機。
在村中一間最為「體面」的竹木結構房屋內，阮福映正與一位風塵僕僕的歐洲人對坐。
來人正是百多祿主教，這位主教面容有些疲憊，但眼神卻依然銳利。他剛剛從法屬印度本地治里歷經艱辛趕回來，身上帶著些許挫敗感。
「主教閣下，本地治里那邊————依舊沒有希望嗎？」阮福映的聲音低沉，甚至有些顫抖。
他深知百多祿此次前去，是希望能從法國殖民地當局為他爭取到實質性的援助，但看他的神色此行結果顯然不怎麼好。
百多祿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語氣沉重：「殿下，康韋總督的態度依舊暖昧，巴黎的動盪讓所有人都變得謹小慎微。
本地治理只願意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物資，還有幾名志願軍官————但更多的資金、士兵、戰艦？他們並不願意冒險。」
他握緊了拳頭，「在那裡滯留了近二幹個月，動用了所有關係，甚至自掏腰包募集，但距離我們需要的，仍是杯水車薪。巴黎————巴黎那邊現在有些混亂，無人真正關心遠東的事務。」
屋內頓時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
時間到了八月，風塵僕僕的吳家信使，終於在經歷了一番周折後，見到了他此行的目標——百多祿主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