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議定
待鄭氏離開後，吳文輝臉上的溫情也微微收斂，恢復了作為家主的威嚴。
他對著吳志傑和二弟吳文耀，以及聞訊而來的兩位族中長輩點頭示意：「傑兒一路辛苦，但事不宜遲。文耀，兩位叔公，隨我到書房議事。」
吳志傑返回前便已通過書信告知過吳文輝，他也知曉此事事關重大，並不想浪費時間，想儘快將此事敲定。
吳文耀以及那兩位族老雖還不知具體情形，但看吳志傑不顧剛安生下來沒多久的北大年，返回宋卡，也知道是必有要事需得回來相商。因此，也是神色一肅，跟著吳文輝進入了守衛森嚴的書房之中。
書房的門緩緩關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窺伺。
吳文輝坐在主位，看向吳志傑：「志傑，你在信中所言甚簡，卻不知具體是何想法？」
吳文耀和兩位族老並不知曉吳志傑信中說了什麼，此時也是疑惑不已。
其中一位年紀較大的族老、也是吳讓的親兄弟吳士橫也關切的開口：「志傑，你此次突然返回宋卡，可是北大年出了變故？」
「是啊，志傑，如今北大年可亂不得，若是需要相助，盡可說來。」
聽著幾位族老關切的詢問，吳志傑深吸一口氣，決定將此事從頭到尾解釋一通。
他站起身，走到書房中懸掛的那張南洋地圖前，目光掃過父親、二叔和兩位族老，這才開口道：「父親，二叔，兩位叔公。北大年三府之地如今已初步整合，人心漸附，一切都好。但我此次回來，卻是為了吉打蘇丹國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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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上吉打蘇丹國的位置上。
「我收到確切消息，吉打蘇丹阿卜杜拉·穆卡拉姆·沙阿，正與英國東印度公司秘密接觸，試圖引狼入室，將檳榔嶼割讓給英國人，以圖換取武力庇護，對抗暹羅，甚至徹底擺脫暹羅的控制。」
此言一出，書房內頓時響起幾聲抽氣聲。英國東印度公司的名頭他們自然是聽過的據說比那紅毛鬼荷蘭還要更加強大。
「英國人？」吳文耀更是被這個消息震驚的駭然不已，脫口道：「消息屬實？」
「千真萬確！」吳志傑斬釘截鐵，「英國東印度公司野心勃勃，一直想在南洋獲取一個立足點。若是讓他們得逞，獲得檳榔嶼，到時不僅將遏制我們往西擴張，更會讓英國人的勢力直接楔入暹羅南部。
而我們吳家將首當其衝，日後將永無寧日。屆時，莫說開拓進取，恐怕現有基業也難以保全！」
他略作停頓，繼續說道：「因此，我們必須搶在英國人和吉打蘇丹簽下協議之前，拿下吉打，控制海峽。如此，一可奪取戰略要地，使我吳家的勢力得以向西洋延伸；二可搶占先機，將英國人的勢力阻擋在外，遏制其往我們吳家所在的方向擴張。」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吳文輝：「父親，時機稍縱即逝。而且，我在北大年練就的新軍已成，又配備了從荷蘭人那購來的發槍，雖只500人，但戰力遠超尋常士兵。如今新軍求戰心切，銳氣正盛，正是用兵之時。」
吳士橫眉頭緊鎖，提出疑問：「志傑，你所言在理。可是，吉打名義上仍是暹羅屬國。吳家雖受封鎮守南方，但未經曼谷准許，擅自出兵征伐，是否有些僭越？若是通鑾怪罪下來，又該如何是好？」
吳志傑早已想過此事，立即答道：「士橫叔公所慮極是。因此，我此番特地前來，便是想讓父親以昭披耶的名義，將吉打勾結英國人之事上報通鑾。
而那吉打蘇丹國，原先就與緬甸不清不楚的，上次緬甸軍隊圍攻宋卡，可與他們少不了干係。如今又和英國人勾搭上了，通鑾對此必不能忍。屆時，必不會阻攔我等。
甚至，我們還可以在信中示弱求援，讓他再撥付一筆軍需下來援助。」
吳世宏微微頷首，吉打蘇丹國在通鑾眼中本就不是什麼安分角色，此時若是將這件事如實上報，倒真有很大可能會按吳志傑所說的方向發展。
但他又接著開口：「此言倒是有理。可是志傑，吉打蘇丹國倒還好處理，但英國人是否會直接出兵？若是他們真的選擇動手我們又該如何應對？」
「叔公放心。」吳志傑語氣篤定，「那英屬東印度公司並未有軍隊在南洋駐紮，只要我們速度夠快，便不需要擔心他們介入戰事。」
「那事後呢？」這次開口的是吳文耀，「志傑，按你所說，那英國人對南洋虎視眈眈，就算我們拿下了吉打，到時他再找我們索要檳榔嶼，我們能擋得住嗎？」
他此言一出，倒是讓場上氣氛壓抑到了極致。
英國人，那可比先前他們遇到的所有對手加起來還要強大，到時候，他們真的能拒絕英國人的要求嗎？
「二叔，諸位叔公。」吳志傑接過了這個話題，「促成此事的只是英國東印度公司，並不能完全代表英國人的態度。
而且，他們如今的重心還在印度，對於南洋只是存有凱覦之心，卻未必願意大動干戈。再加上距離遙遠，我們身後又有暹羅存在，想來他們一時也不會動手。」
聽聞吳志傑如此勸解後，書房內的氣氛倒是輕鬆了不少。
吳文輝凝視著地圖上的吉打，眼中卻是精光閃爍。如果能順利打下吉打，那他們吳家的收穫將難以估量，無論更多更肥沃的領土，還是將勢力擴張到海峽處，試著開闢新的航路，都將獲得驚人的收益。
良久，他猛地抬起頭，看向弟弟吳文耀和兩位族老：「你們覺得如何？」
吳文耀深吸一口氣，這才開口道：「大哥！志傑所言甚是！若是此時不先動手，日後我們的處境將會極為艱難。至於其他的，先將吉打拿下再說。」
兩位族老交換了一下眼神，吳士橫緩緩開口：「如今是我們沒有退路了，必須先下手為強。而且我觀志傑用兵老成，算無遺策，既然他都如此斷定，那便不會有錯。此事，我贊成。」
另一位族老也重重點頭：「附議。當務之急，是儘快擬定奏章，上奏曼谷。同時，我們這邊也需要立即開始秘密備戰！」
吳文輝此時也有了決斷，霍然起身，「好！既然如此，那便定下了！」
他看向吳志傑，目光中充滿了信任：「志傑，奏章之事，由我和你二叔來斟酌措辭，儘快送往曼谷。而戰爭一事，由你全權籌劃，定下章程。宋卡的戰兵、糧草、船隻調度，也全交由你負責。」
「是！父親！」吳志傑心中也是巨石落地，同時又有一股豪情湧上心頭。
拿下吉打，成為橫跨兩洋的勢力，將影響力擴張到馬六甲海峽，獲得急需的各種資源，增加與法蘭西談判的籌碼，這一切，已不再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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