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某些人的膽子變大了
她拉著小橙子走到展廳門口,靠在牆邊,長長嘆了口氣:「我認輸。這些藝術,我欣賞不來。」
小橙子也累得夠嗆:「要不咱們等顧老師忙完就走?」
「正有此意。」
倆人就這麼在門口站著,看著展廳里來來往往的人群。
記者們圍著獲獎者採訪,攝影師們互相交換名片,藝術評論家們對著作品指指點點熱鬧是熱鬧,但總感覺隔著一層。
就在這時,顧臨川終於脫身了。
他快步走過來,額頭上有一層薄汗——顯然剛才那番巡展消耗不小。
看到劉藝菲和小橙子已經等在門口,他愣了一下:「你們————看完了?」
「看完了。」劉藝菲聳肩,「也看不懂。」
小橙子補充:「太抽象了,還是顧老師的照片接地氣。」
顧臨川被兩人這副理直氣壯的模樣逗笑了。
他走到劉藝菲面前,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那咱們走吧?任務也完成了。」
剛才還無精打采的劉藝菲,眼睛瞬間亮了。
「真的?」她聲音裡帶著雀躍,「可以走了?」
「嗯。」顧臨川點頭,「邁克特羅說後續的媒體採訪可以推掉,反正昨晚該說的都說了。」
「耶!」小橙子小聲歡呼,「終於解放了!」
劉藝菲開心地挽住顧臨川的胳膊,拉著他就要往外走:「趕緊趕緊,這地方太無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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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臨川被她拽著往前,嘴角忍不住上揚。
他偏過頭,看著劉藝菲側臉上毫不掩飾的「解脫」表情,忽然起了逗她的心思。
「剛才誰說看不懂照片來著?」他故意問,「劉老師不是博覽群書嗎?」
劉藝菲瞪他一眼:「書是書,藝術是藝術。再說了她頓了頓,眼睛彎起來:「我就喜歡看有溫度的照片,怎麼了?」
這話說得理直氣壯,還帶著點小得意。
顧臨川耳根微熱,輕咳一聲轉移話題:「好了,趕緊走吧,打車回去。」
三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外走。宮殿裡的光線從高窗灑進來,在地面上投出長長的光斑。
走到中庭廣場時,周圍突然多了不少目光。
經過昨晚的頒獎典禮,顧臨川這張臉在攝影圈裡已經算是「熟面孔」了。
不時有人認出他,小聲議論,還有人舉起手機偷拍。
劉藝菲敏銳地察覺到這些視線,下意識想鬆開挽著顧臨川的手一一倒不是介意公開,只是不喜歡被圍觀。
但顧臨川沒讓她松。
他反而握緊了她的手,側過頭,在她耳邊低聲說:「怎麼,現在知道不好意思了?」
語氣裡帶著調侃,還有一絲難得的「反擊」意味。
劉藝菲挑眉,抬眼看他:「誰不好意思了?」
「剛才在展廳門口,是誰拉著我落荒而逃的?」
「那是戰略性撤退!」
「哦」顧臨川拖長語調,忽然停下腳步。
劉藝菲被他拽得一頓,還沒反應過來,就見他轉過身,面對著她。
然後,在人來人往的中庭廣場上,顧臨川俯身,在她唇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很輕,很快,一觸即分。
但足夠了。
周圍瞬間安靜了幾秒,隨即響起壓抑的驚呼和快門聲。
劉藝菲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圓。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泛紅,從耳根蔓延到脖頸。
顧臨川直起身,看著她這副難得的懵然模樣,得意地挑了挑眉:「你看,我很大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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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里的嘚瑟,藏都藏不住。
劉藝菲終於回過神。她看了看周圍一果然,至少十幾部手機正對著他們。
遠處還有記者扛著相機往這邊跑。
「顧臨川!」她壓低聲音,咬牙切齒,「你」
話沒說完,她自己先笑了。
又氣又笑,臉頰還紅著,那雙漂亮的眼睛裡閃著複雜的光有羞惱,有無奈,但更多的是藏不住的、細碎的甜。
她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伸手,一手拉起顧臨川,一手拉起已經看呆的小橙子,快步朝宮外走去。
腳步快得像在逃離現場。
顧臨川被她拽著,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耳根和強裝鎮定的側臉,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這次,好像是他贏了?
二十分鐘後,計程車駛離薩默塞特宮,匯入倫敦午間的車流。
后座上,劉藝菲終於緩過勁來。
她轉過頭,瞪著身邊的「罪魁禍首」:「你剛才膽子挺大啊?」
顧臨川靠在座椅里,一臉無辜:「不是你說的嘛,可以大膽一點?」
「但也沒讓你在廣場上當眾親我!」
「有區別嗎?」顧臨川挑眉,「貌似都一樣。」
劉藝菲被他的邏輯噎住了。
小橙子坐在副駕駛,非常識趣地戴上耳機,假裝對窗外的風景產生了濃厚興趣。
車廂里安靜了幾秒。
然後,劉藝菲忽然笑了。她伸手戳了戳顧臨川的臉頰,聲音軟了下來:「行吧,算你厲害。」
顧臨川握住她的手,指尖輕輕摩挲她的手背:「那你喜歡嗎?」
「————喜歡。」
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顧臨川眼睛亮了,把她往懷裡帶了帶。劉藝菲順從地靠過去,臉頰貼著他的肩膀,閉上眼睛。
窗外,倫敦的街景飛速後退。四月的陽光透過車窗灑進來,暖洋洋的。
車子很快回到公園路希爾頓酒店。
三人動作麻利地收拾行李一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大部分東西昨晚就整理好了。
半小時後,他們拖著行李箱下樓辦理退房。
前台的金髮女士看到顧臨川,眼睛一亮:「顧先生!恭喜您獲獎!昨晚的直播我看了
,非常精彩!」
「謝謝。」顧臨川禮貌回應。
退房手續辦得很快。三人走出酒店,打車前往希斯羅機場。
倫敦午間的交通不算擁堵,四十分鐘後,車子穩穩停在航站樓門口。
辦理值機、託運行李、安檢一切順利得不像話。中午12點整,三人踏上了飛往巴黎的航班。
飛機降落在戴高樂機場時,巴黎正下著細雨。
下午一點半,舷窗外的天空是均勻的灰白色,雨絲斜斜地打在玻璃上,劃出細密的水痕。
顧臨川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熟悉的機場跑道,長長舒了口氣。
終於回來了。
從倫敦那場盛大喧囂的頒獎禮,回到巴黎這個他們共同生活過的城市——像從一場華麗的夢境,跌入溫暖踏實的現實。
「走吧。」劉藝菲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剛睡醒的慵懶沙啞。她已經戴上了墨鏡,米白色風衣的領子豎起來,遮住半張臉。
顧臨川點點頭,伸手從頭頂行李架取下倆人的隨身包。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次。
三人隨著人群流走下飛機,穿過廊橋,走進航站樓。
空氣里瀰漫著巴黎特有的味道——咖啡香混著隱約的香水味,還有四月雨後潮濕的青草氣息。
取行李的過程順利得不像話。
顧臨川的黑色行李箱第一個出現在傳送帶上,接著是劉藝菲的米白色箱子,最後是小橙子的亮黃色登機箱。
「效率挺高啊。」小橙子拉著箱子,小聲嘀咕。
走出通道口,接機區擠滿了舉著牌子的人。顧臨川下意識掃了一眼一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奇怪————」小橙子踮起腳張望,「軒哥沒來?」
這話點醒了劉藝菲。
她也環顧四周一確實,那個平時總會在第一時間出現的明軒,今天居然缺席了。
「對呀,」她轉過頭看向顧臨川,墨鏡滑到鼻尖,露出那雙漂亮的眼睛,「明軒這次怎麼沒來接機?」
顧臨川推著行李車往外走,嘴角揚起一個瞭然的弧度:「他最近忙瘋了。五月底的早春大秀迫在眉睫,估計這會兒正跟布料死磕呢。」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卡爾前幾天打電話說,讓我們回來直接去找他。所以他看向劉藝菲,眼神裡帶著詢問,「一會兒放好行李,咱們直接去康朋街?」
劉藝菲瞬間想起來了。前幾天,卡爾確實打過電話,說有個新企劃要談。
她點點頭:「行,聽你的。」
三人走出航站樓,雨已經停了。天空還是灰濛濛的,但空氣清新了許多。
顧臨川攔了輛計程車,司機是個五十來歲的法國大叔,很熱情地幫忙把行李塞進後備箱。
車子駛出機場,沿著機場高速向市區開去。
窗外的景色開始快速變幻。
小橙子坐在副駕駛,一上車就掏出手機開始刷。她這段時間已經養成了「隨時關注顧老師相關新聞」的職業習慣。
車子剛開出機場不到十分鐘,她突然「啊」了一聲,整個人差點從座位上彈起來。
「顧老師!茜茜姐!你們快看這個!」她興奮地轉過身,把手機屏幕懟到後排兩人面前,「時代周刊髮長文了!說你是下一個安塞爾·亞當斯!」
顧臨川正靠在座椅里閉目養神,聞言猛地睜開眼。
「什麼?」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劉藝菲也愣住了。
她摘下墨鏡,湊過去看屏幕。
果然,時代周刊的官網上,一篇標題為《從孤獨到溫暖:顧臨川與攝影的情感革命》
的長文赫然在目。
文章用將近五千字的篇幅,詳細分析了顧臨川的《孤獨與溫度》系列作品,並將其與攝影大師安塞爾·亞當斯相提並論「如果說亞當斯用鏡頭重新定義了自然風光攝影的視覺語言,那麼顧臨川則用他的情感寫實主義,為當代攝影開闢了一條全新的路徑。他的作品裡有一種罕見的特質:在捕捉瞬間的同時,完整保留了情緒的流動軌跡。這種能力,讓我們有理由相信,這位28歲的中國攝影師,有望達到與亞當斯比肩的藝術高度————」
顧臨川盯著那幾行字,整個人都僵住了。
安塞爾·亞當斯?
那個定義了二十世紀風光攝影的大師?那個他大學時在圖書館翻爛了畫冊、臨摹了無數次的偶像?
現在有人說,他能達到那個高度?
「這————」他的聲音有點干,「這太誇張了。」
「哪裡誇張了?」小橙子不服氣,「顧老師你的作品本來就很牛啊!」
劉藝菲沒說話,只是默默點開自己的手機,開始搜索相關報導。
很快,她就發現不止時代周刊BBC、《衛報》、《紐約時報》、《世界報》————
幾乎所有主流媒體都在用類似的基調報導昨晚的頒獎禮。
「破紀錄的最年輕年度攝影師」、「攝影的新標杆」、「情感寫實主義的開創者」————一個個標籤像雪花般飛來,堆在顧臨川這個名字上。
她快速瀏覽了幾篇,然後把手機遞到顧臨川面前,笑眯眯地說:「喏,你看。在他們眼裡,你已經是「下一個安塞爾·亞當斯」了。」
顧臨川接過手機,手指無意識地滑動屏幕。那些讚譽之詞像滾燙的石頭,砸得他頭暈目眩。
他看了很久,久到計程車已經駛入巴黎市區,塞納河的輪廓在窗外緩緩展開。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劉藝菲,表情認真得近乎僵硬:「我只是顧臨川。」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我不想當下一個誰。」
劉藝菲愣住了。
她看著他—那雙清冷的眼睛此刻寫滿了不知所措,還有一絲被過度讚譽壓得喘不過氣的慌亂。
這個表情,她太熟悉了。
就像去年九月,他第一次被卡爾賞識時那樣;就像今年一月,他穿著高定走上香奈兒T台時那樣;就像昨晚,他站在領獎台上說「我愛你」之前那樣永遠學不會坦然接受讚譽,永遠覺得自己還不夠好。
可正是這份笨拙的誠懇,讓她心動。
劉藝菲伸手,掌心輕輕覆在顧臨川的手背上,指尖傳來他皮膚微涼的溫度。
「我知道。」她聲音很輕,但清晰,「你只是顧臨川。一個會緊張到同手同腳、會迷路、會對著照片傻笑的顧臨川。」
她頓了頓,眼睛彎成月牙:「但也是那個用鏡頭寫詩、讓卡爾讚不絕口、在全世界面前說愛我的顧臨川。」
顧臨川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卡住了。
最後,他只是反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
小橙子在前排看著後視鏡里這一幕,很識趣地轉過頭,假裝對窗外的巴黎街景產生了濃厚興趣。
車廂里安靜下來。
顧臨川還是沒忍住,又拿起手機,開始仔細閱讀那些報導。
他先看了BBC的評論「顧臨川的作品重新定義了紀實」與藝術」的邊界。他的鏡頭不是冷漠的記錄儀,而是帶著溫度的瞳孔。」
然後是《紐約時報》「在這個過度追求視覺衝擊的時代,顧臨川的安靜」反而成為最有力的聲音。他證明了一件事:真正的藝術,不需要尖叫。」
《費加羅報》寫得最感性—「看顧臨川的照片,像讀一首關於孤獨與救贖的長詩。
每一幀都是情緒的切片,合起來卻是一個完整的故事一關於一個人如何從黑暗走向光。」
他一條條看下去,越看越覺得————不好意思。
這些讚美太沉重了,沉重到他不知道該如何承受。
「看完了?」劉藝菲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顧臨川放下手機,揉了揉眉心:「看完了。感覺————像在做夢。」
「那就當是夢好了。」劉藝菲靠回座椅里,語氣輕鬆,「反正夢醒了,你還是你,我還是我,咱們該幹嘛幹嘛。」
這話說得灑脫,顧臨川聽著,心裡那點緊繃感突然鬆了些。
是啊,讚譽來了又走,獎項拿了又放。
可生活還在繼續他還要拍紀錄片,她還要演花木蘭,他們還要一起走很長的路。
窗外,巴黎的街景越來越熟悉。
車子駛過塞納河上的橋,左岸那些百年咖啡館的招牌在雨後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花神咖啡館的露天座已經坐滿了人,服務生端著托盤在桌椅間靈活穿梭。
「到了。」司機停下車,指了指窗外。
顧臨川付了車費,三人下車拿了行李,走進門廳,熟悉的大理石地面、老式電梯、牆面上斑駁的壁畫一一切都和前幾天出發去倫敦的時候,一模一樣。
電梯緩緩上升,停在六樓。
顧臨川掏出鑰匙,打開那扇深棕色的實木門。
「咔噠。」
門開的瞬間,巴黎四月微涼的空氣湧進來,混合著房間裡淡淡的香氛味—那是劉藝菲最喜歡的木質調,溫暖,踏實,像家的味道。
陽光從落地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客廳里一切如常—米白色的沙發、深色的書架、牆上掛著的那幅顧臨川拍的塞納河日落。
小橙子第一個衝進去,把行李箱往玄關一扔,整個人撲進沙發里:「終於回來了!還是家裡舒服!」
劉藝菲笑著搖頭,脫下風衣搭在椅背上。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
巴黎,他們回來了。
顧臨川把行李推進臥室,轉身走回客廳。
他站在劉藝菲身後,很自然地伸手環住她的腰,下巴輕輕擱在她肩頭。
「累嗎?」他問,聲音貼著耳廓傳來,溫熱。
「還好。」劉藝菲靠進他懷裡,閉上眼睛,「就是————終於可以鬆口氣了。」
是啊,鬆口氣。
從倫敦那場盛大喧囂的頒獎禮,回到巴黎這個只屬於他們的安靜角落。從全世界注視的目光,回到彼此擁抱的溫度。
顧臨川收緊手臂,把她摟得更緊了些。
窗外的巴黎,雨後的天空開始透出一點湛藍。雲層散開,陽光灑在塞納河面上,碎成千萬片流動的金色。
而此刻,康朋街31號,香奈兒總部的頂層辦公室里,卡爾·拉格斐正坐在那張標誌性的黑色皮革椅上。
牆上的時鐘指向下午兩點二十。
他面前的辦公桌上,攤著幾份剛送來的報紙頭版頭條全是顧臨川手握獎盃的照片。
卡爾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桌面,嘴角揚起一個微妙的弧度。
「該回來了吧。」他輕聲自語,然後按下內線電話,「維吉妮,準備一下。顧應該快到了。」
電話那頭傳來助理恭敬的回應:「好的,先生。」
卡爾放下電話,目光重新落回報紙上。
寶藍色天鵝絨西裝在聚光燈下泛著細膩光澤,年輕人站在台上,眼神清澈而堅定。
「不錯。」他點點頭,像是終於做出了某個決定,「是時候談正事了。」
窗外,巴黎的午後陽光正好。
而此刻的公寓裡,顧臨川和劉藝菲還沉浸在久別重逢的溫馨里。
小橙子已經非常識趣地溜回自己房間,關門的聲音輕得像貓。
客廳里只剩下倆人。
顧臨川鬆開手,走到茶几前倒了兩杯水。玻璃杯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
「休息一下,」他把其中一杯遞給劉藝菲,「然後————該去赴約了。」
劉藝菲接過水杯,抿了一口。有點冰的水滑過喉嚨,帶走旅途的疲。
她抬起頭,看向顧臨川:「你說,卡爾找我們到底要談什麼?」
顧臨川搖頭:「不知道。但肯定————是大事。」
劉藝菲笑了,走到他面前,伸出左手輕輕點了點他的胸口。
「那就去吧。」她說,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信任和驕傲,「反正,你現在可是「下一個安塞爾·亞當斯了。」
顧臨川耳根一熱,伸手握住她搗亂的手指。
「別鬧。」他無奈地笑,眼底卻漾開層層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