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山搭箭引弦的動作看似緩慢,卻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弓弦被拉至滿月狀,烏木弓身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仿佛下一刻就要不堪重負而斷裂。
「駕!」
慕妙婉猛地一夾馬腹,胯下馬如離弦之箭般竄出。
剎那間,弓弦震顫!
「嗖——!」
一道烏光破空而來,百丈距離轉瞬即至。
任顧只覺耳畔勁風掠過,隨即聽到「噗」的一聲悶響。
那支鐵箭已深深沒入慕妙婉小腿,箭尾猶自顫動。
「你......」任顧話音未落,慕妙婉已咬緊銀牙,揚鞭狠狠抽在馬臀上。
馬吃痛,嘶鳴著沖向遠方。
......
城門口處,仇山緩緩收起長弓,眯眼看著遠處漸小的身影,已經超過了射程。
他轉身時,蒼鐵與許厚等人剛來到在方少華屍身旁,臉色陰鷙得可怕。
「人呢?」蒼鐵質問道。
「縱馬出城了。」仇山拇指摩挲著弓弦,「要追,得備快馬。」
「居然這麼果斷直接出城了......」
蒼鐵臉色凝重,沒想到這還是讓兩人給逃了。
一陣刺骨的寒意順著脊背爬上來,他清楚地記得上次任務失敗,領罰時那刻骨銘心之痛。
「這不是離內城愈發遠了嗎?也算是沒有讓事情暴露吧。」
蒼鐵猛然回首,只見城門陰影處靜立著一道修長身影。
那是個黑衣青年,豎瞳如蛇,腰間九枚狼牙鏈飾泛著森白寒光。
「少主!」
許厚早已五體投地,蒼鐵慌忙跪倒,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屬下已將人逼出城外,」蒼鐵聲音發緊,「此後我們只要於城門各處盯著,他們絕無可能再回內城報信。」
「所以——」方少蒼指尖輕撫腰間狼牙,「還是讓人跑了?」
蒼鐵以額觸地,再不敢出一聲。
方少蒼的靴尖輕輕撥弄著地上的屍體,只覺得有些令人熟悉,突然發問道:「這人是......」
蒼鐵順著少主的視線望去,這才注意到那具臉部血肉模糊的屍體。
方才匆匆趕來時,他只當是某個無關緊要的嘍囉,此刻卻見少主神色有異。
「方大人,這是......」
仇山聲音突然插進來,卻又像被什麼掐住了喉嚨般戛然而止。
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弓弦,喉結上下滾動,最終還是沒敢說出那個名字。
就在這時,城門陰影處又現出兩道身影,方少蒼目光被吸引了過去。
左側中年男子龍行虎步,鬢髮微白卻身形挺拔。
右側花甲老者雖佝僂著背,老態盡顯,渾濁的眼皮下卻藏著令人心悸的鋒芒。
赫然是奔雷武館館主龔含海與鐵狩武館館主洪烈風!
三大化勁於這處城門齊聚首!
「賢侄,那兩人還是逃走了?」龔含海立即問道,「事情可有暴露的風險?」
「我等可要準備提前動手?」
方少蒼將事情簡略道來。
「事情雖未暴露,但二人若繞道其他城門,仍然會讓我等謀劃功虧一簣。」龔含海沉聲道,「不是每座城門都在我們掌控之中,還是得儘快去追。」
方少蒼頷首道:「正有此慮。」
「不過我需坐鎮城中,不可輕易出城。若是仍在城內多好,我順手就殺了。」
「許厚、蒼鐵——」他聲音陡然轉冷,「人是從你們手中逃的,提頭來見。」
「另外各處要道都安排好人手,防止他們繞道回來。」
許厚額頭沁出冷汗:「少主,那玄天宗人身法詭譎,混元武館的更是五重境高手,如今蒼鐵不過六重境界,只怕我倆難以迅速將其拿下......」
「且聽老朽一言。」洪烈風突然出聲,「放這兩人從此門而出,這事我鐵狩武館也有責任。」
他轉向方少蒼時,渾濁的眼中竟帶著幾分諂媚,「不如讓仇山同去?我鐵狩武館的追蹤之術,想必能派上用場。」
「我鐵狩武館祖上三代都是獵戶出身,看看這吃飯的本事還中用不中用。」
仇山連忙抱拳應命。
方少蒼唇角微揚,忽然從懷中取出一物。
只見一枚通體紫瑩的果實在他掌心緩緩旋轉,果皮下似有流光遊動,散發出令人心神蕩漾的異香。
「仇山。」方少蒼將這紫色果實遞給仇山,「聽聞你在七重境停滯已久,此物賜你。務必——」
他豎瞳中寒光乍現,「斬草除根。」
剎那間,城門下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那枚紫果吸引,就連呼吸都為之一滯。
洪烈風渾濁的老眼中貪慾大盛,枯爪般的手指無意識地抽搐著,仿佛下一刻就要出手搶奪。
「多謝方大人!」
仇山連忙道謝,眼中更多的是好奇,他倒是第一次見識到這傳說中的紫髓果。
「混元武館與玄天宗那邊,要如何交代?」方少蒼問道。
龔含海沉吟片刻,說道:「那玄天宗那女子,便推說從未見過。」
「但那混元武館的任顧,是與其師兄一同來的。」
「此事我奔雷武館擔下,就說其殺我弟子,奪我大藥。」
「區區一個新晉真傳,殺了便殺了。」
方少蒼頷首:「慕衛風不是蠢人,起疑在所難免。」
「不過也罷了,能拖一段時日便是一段時日。」
此方說罷,三人轉身便欲離開。
龔含海的目光不經意掠過那具血肉模糊的屍首,身形猛然頓住,眼睛圓睜。
方少蒼與方少華雖是親兄弟,卻不太親密。
他將這個弟弟隨手丟進奔雷武館,便再不過問。
反倒是龔含海,是真正將方少華視如己出,傾囊相授。
此時雖面目全非,但龔含海從身形、裝束上還是立即認出來了。
龔含海緩緩轉身,看向仇山,聲音裡帶著壓抑的顫抖:「這是......少華?」
場中死寂,仇山低垂著頭,目光死死釘在地面上,支支吾吾說不出來話。
沉默便是回答。
蒼鐵與許厚聽到「少華」二字,頓時面如土色,連呼吸都為之一窒。
城門下的空氣仿佛突然凝固,沉重的壓迫感讓人喘不過氣來。
龔含海緩緩闔上雙眼,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才勉強壓下翻湧的情緒。
「這二人——必須得死!」
而方少蒼只是皺了下眉頭,語氣略帶惋惜:「技不如人,死得不冤枉。」
「可惜了,白浪費了這麼一副上好根骨的身子。」
「若待其入後期,即便沒有化勁機會,也可培育出一顆上好紫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