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一帖風傳遍天下，群雄畢至
1998年2月14日，除夕的喧囂剛剛散去，整個京城還沉浸在春節假期的慵懶氛圍之中0
然而，一股源自虛擬世界的狂熱暗流，卻早已匯聚成風暴，正準備席捲這座古老的都城。
「華山論劍」——這個由香蕉科技一手策劃的、中國網際網路史上第一個大型線下盛會，即將在明日，於首都體育館正式拉開帷幕。
這場盛會的預熱，從一個月前那枚小小的U盤「英雄帖」寄出時，便已開始。
清華西門的宿舍樓里，王浩小心翼翼地將那枚印有《天龍八部》LOGO的U盤從電腦上拔下，用一塊眼鏡布反覆擦拭後，鄭重地放回錦盒中。
他最終還是沒能衝進PK榜前三十二，但這枚從同城網友那裡花了三千塊「天價」才淘來的「英雄帖」，已然成了他宿舍里地位最高的「聖物」。
當他們看到U盤插入奔騰電腦的USB接口後，屏幕上自動播放的那段由「喬峰」黃日華親口說出的「天下英雄，共赴華山」的問候視頻時，整個宿舍爆發出的驚嘆聲，足以讓樓管阿姨衝上來破口大罵。
這枚U盤，早已超越了其作為存儲介質的物理屬性，它成了一個符號，一個圖騰，象徵著那個令人熱血沸騰的、名為「江湖」的虛擬世界，與現實交匯的第一個坐標點。
整個寒假，關於「華山論劍」的討論，早已從獅搏論壇蔓延到了全國的報刊亭和大學校園。
就連一些主流的都市報和科技雜誌，也開始用獵奇的筆觸，報導這場由「比特」和「代碼」構築的武林大會。
「一個網路遊戲，一場線下比賽，為何能讓數萬年輕人為之瘋狂？」——
《京城青年報》的標題充滿了困惑，卻也從側面印證了這場盛會無與倫比的影響力。
香蕉科技的辦公室，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個真正的「戰爭指揮室」。
徐洋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行程表，正對著一群臨時招聘來的接待人員大聲下達指令。
「聽清楚！三十二位選手，來自全國十六個省份！負責接機和接站的A組，必須保證每個人都對上號，他們的遊戲ID和真實姓名，都給我背下來！出錯一個，你們這個月的獎金就沒了！」
「B組負責酒店入住！房間鑰匙、歡迎果籃、還有我們為每位選手準備的大俠風物包」，必須在他們抵達前半小時全部就位！風物包里有BJ地圖、交通卡、兩張宮頤府的點心票，還有————」她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還有周鴻禕總監親手寫的第一版《防盜號指南》。」
整個辦公室爆發出一陣善意的鬨笑。
陳實靠在門邊，看著徐洋那副運籌帷幄、殺伐果斷的模樣，心中滿是欣慰。
這個當初只會跟在他身後、抱怨工作太閒的小翻譯，如今已經成長為能夠獨當一面的大管家。
「怎麼樣？都還順利吧？」他走上前，遞過去一杯熱奶茶。
「還行。」徐洋接過奶茶，暖了暖手，秀氣的眉毛卻依舊緊鎖著，「選手們都已經安全抵達，安頓在了王府飯店。媒體的邀請函也全部發出去了，明天到場的記者，預計超過五十家。首都體育館的場地搭建和設備調試，莊辰朝和周鴻禕親自盯著，也問題不大。現在唯一的變數，就在港城那邊。」
陳實心中瞭然。
他知道，這場盛會的成敗，很大程度上取決於那些來自港城的「明星嘉賓」，能否如約到場。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張璇龍的號碼。
「張老闆，到京城了嗎？」
「剛下飛機，正往你那兒趕呢！」電話那頭，張璇龍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難掩興奮，「放心，李添勝他們劇組的人，一個不少，全都來了！黃日華他們幾個主演，都對明天的活動期待得很！」
陳實鬆了口氣：「那就好。」
「不過————」張璇龍話鋒一轉，語氣里多了一絲無奈，「我這邊還帶了個朋友過來，心情不太好，明天你可得幫我好好招待一下。」
陳實心中一動，問道：「是————港城影視圈的朋友？」
「嗯。」張璇龍嘆了口氣，「新藝城影業的老朋友，石天。你可能沒聽過這個名字，但在八十年代的港城，他可是和黃百鳴、徐克齊名的「新藝城七怪」之一，風光無限。」
陳實當然聽過這個名字。
新藝城，那可是港城電影黃金時代一面不倒的旗幟，《英雄本色》、《倩女幽魂》、
《監獄風雲》————部部經典，都出自這家公司。
「他怎麼了？」
「還能怎麼？」張璇龍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蕭索，「去年那場金融風暴，把整個港城的電影市場都給衝垮了。東南亞的投資熱錢一夜之間全部撤走，本地票房又被好萊塢大片擠壓得不成樣子。新藝城去年開了三部戲，虧得血本無歸。老石頭這次來京城，說是散心，其實是想找找有沒有願意接盤的冤大頭」，把手裡積壓的片庫和那些武俠小說的改編版權給賣了，好還清銀行的債務。」
陳實握著電話，沉默了。
他敏銳地嗅到了一絲機會的氣息。
一場席捲亞洲的金融危機，對於無數人而言是滅頂之災，但對於手握重金、又深知未來走向的他來說，這或許正是抄底未來的最佳時機。
「我知道了。」他平靜地說道，「張老闆，你帶石先生直接來公司吧。就說，我對他手裡的那些老古董」，很感興趣。」
傍晚，三十二名從虛擬世界裡走出來的「大俠」，第一次齊聚一堂。
香蕉科技的歡迎晚宴上，這些來自天南地北、各行各業的年輕人，第一次見到了彼此的「真面目」。
那個在遊戲裡殺伐果斷、令人聞風喪膽的「霸刀」，現實中竟是東北一家鋼鐵廠里有些靦腆的青年車工。而那個以飄逸身法和毒辣暗器著稱的「蜀中唐門第一人」，則是一位來自四川的、文質彬彬的圖書館管理員。
他們拘謹地坐在豪華的宴會廳里，看著桌上精美的菜餚，一時竟有些不知所措。
對他們中的大多數人而言，這是他們人生中第一次接受如此高規格的款待。
直到陳實端著酒杯走上台，整個宴會廳才瞬間安靜下來。
「各位英雄，歡迎來到京城。」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廳，「我知道，在座的各位，有的是學生，有的是工人，有的是小老闆。但在大話江湖」里，我們只有一個共同的名字玩家。」
「有人說，我們是在玩物喪志，是在虛度光陰。但今天，我想告訴全世界，」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張年輕而激動的臉龐，「我們所投入的時間、情感和智慧，是真實存在的！我們創造的榮耀、建立的友誼，同樣值得被尊重！」
「明天，我們將站在首都體育館的舞台上，向全國的媒體和觀眾，展示屬於我們這個群體的力量！證明我們不是沉迷網絡的「怪人」，我們是新時代的開創者！」
「這杯酒，」他高高舉起酒杯，「敬我們的江湖，敬我們的夢想！」
「敬江湖！敬夢想！」
三十二個年輕人猛地站起身，齊聲高呼，手中的酒杯被高高舉起。
那一刻，所有的拘謹和陌生都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找到組織的、強烈的歸屬感和自豪感。
晚宴結束後，陳實並沒有休息，而是帶著徐洋，連夜趕到了首都體育館。
巨大的場館裡，燈火通明。
工作人員正在進行最後的設備調試。
中央舞台已經搭建完畢，背景是一副巨大的、用傳統工藝繪製的「華山之巔」水墨噴繪景片，顯得氣勢磅礴。
舞台上方，懸掛著三塊巨大的投影幕布，用於實時轉播比賽的文字界面和選手的特寫鏡頭。
舞台兩側，兩排嶄新的奔騰電腦在長條的黑色絨布桌上一字排開，每台電腦前，都擺放著一張從國外進口的、在當時堪稱頂級的赫曼米勒Aeron辦公椅，其獨特的人體工學設計，宣告著這場比賽的專業與高端。
「怎麼樣？還滿意嗎？」
陳實看著眼前的一切，問身邊的徐洋。
「太————太誇張了。」
徐洋看著這堪比大型演唱會的舞台，喃喃道，「為了一個————網絡比賽，真的值得嗎？
」
「值得。」陳實的眼神里，是一種徐洋無法理解的深邃，「這不僅僅是一場比賽。這是我們對全世界的一次宣告。」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是張璇龍打來的。
「阿實，我和老石頭他們到了。另外，《天龍八部》劇組的人也已經安頓好了，李添勝讓我轉告你，明天的神秘嘉賓，絕對會給所有人一個天大的驚喜。」
「好。」陳實掛斷電話，看著眼前這座即將被點燃的巨大舞台，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他知道，所有的棋子，都已就位。
明天，他將在這裡，不僅為自己的「江湖」加冕，更要為自己的下一個帝國，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