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婉檸在座位坐下,把書包塞進書桌,將散落在額前的幾縷劉海攏到耳後。
然後,她拆開了那張折得方正的紙。
「你好哇,葉婉檸……」
果然是那封信!
不過比起昨天偷瞄到的那頁,這張紙上塗改的痕跡少了很多。
是重新謄抄了一遍嗎?
她沒細想,默默接著讀起來。
五百字不長,她很快讀到了結尾,意猶未盡地放下那張紙。
她的臉蛋紅撲撲的,一個傻乎乎的笑容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教室里雖然人還不多,她還是立刻捂住了嘴。
其實,信里並沒有什麼過激的內容。
陸鵬是在模仿王小波,但還不至於直接寫封情書給她。
只是字裡行間,縈繞著一種獨特的浪漫氣息。
不過,即使沒有這些,單單信里那一句話,就足夠讓她開心了——
「如果你周末有時間,我想和你去市中心吃頓飯,慶祝我得到第一筆稿費。」
讀到這句,葉婉檸腦海里蹦出的第一個念頭是——
這是……約會嗎?
她立刻搖頭否定這個想法,自己和陸鵬才不是那種關係呢!
雖然她的心裡早就已經美滋滋的了。
這時,蘇筱瀅走進了教室。
葉婉檸條件反射般把那張紙收進課桌里。
蘇筱瀅放好書包,像往常一樣朝後排走過來。
每早的口語練習,陸鵬總是最後到,蘇筱瀅和葉婉檸會有一段獨處時間。
女孩子之間不會缺少共同話題。
蘇筱瀅對葉婉檸那些精緻的文具感興趣,葉婉檸喜歡蘇筱瀅常戴的發卡和頭繩。
「這個發圈顏色跟校服好配……」
女生的友誼就是這樣建立起來的。
交流間,蘇筱瀅發現葉婉檸今天格外開心,臉上還留著未散去的紅暈。
她沒多過問,只是心裡不自覺地猜測,大概和陸鵬有關係吧?
……
早讀結束。
陸鵬早就注意到,昨晚他放在葉婉檸桌上的信已經不見了。
第一節是政治課,他本打算寫稿子,卻心不在焉,一直在等葉婉檸回復。
可葉婉檸像沒事人一樣,甚至沒主動跟他說話。
陸鵬忍不住了,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嗯?」
葉婉檸轉過頭,眨眨眼:「欸?」
兩人大眼瞪小眼,空氣安靜了幾秒鐘。
陸鵬還是問了出來:「早上看到我放你桌上的紙了嗎?」
「哦……」葉婉檸下意識想點頭,卻立刻停住,眼神飄忽:「沒看見!」
陸鵬有點懵,怎麼會沒看見?
難道被風吹跑了?
看著葉婉檸躲閃的眼神,陸鵬覺得不對勁。
他試探地問:「真沒看見?」
葉婉檸果斷搖頭。
「嗯,那可能是丟了……」他故意嘆了口氣,「那我重寫一封好了……」
葉婉檸心裡一緊,他要重寫?那麼多字呢!
陸鵬像是給自己打氣,聲音不大不小地自言自語:「嗯!重新給蘇筱瀅寫一封好了……」
葉婉檸瞬間愣住。
蘇筱瀅?
不是寫給我的嗎?
她脫口而出:「可你寫的是葉婉檸親……」
「親啟」兩個字還沒說完,她就猛地捂住了嘴。
完了!又上當了!
這個人真的太會演戲了!
陸鵬見計謀得逞,壞笑著湊近她:「你果然看過了吧?」
「嗯……」葉婉檸鼓起臉,像只圓滾滾的小河豚,有氣不能撒。
「那怎麼說?周末有空嗎?」他追問。
葉婉檸卻抿緊嘴唇,繃著小臉,一副我偏不說的樣子。
「不告訴你!」
她最後擠出這麼一句沒頭沒腦的話,果斷轉過身,拒絕再說話。
陸鵬有點迷茫。
為什麼不告訴我?
是去不了不好意思拒絕嗎?
葉婉檸當然不會拒絕,她想立刻答覆陸鵬她能去。
但她有個小心思,陸鵬給她寫過兩封信了,她也想給他寫一封回信。
如果現在口頭答應了,那寫信就沒意義了……
所以,堅決不說!
上午幾節課一晃而過,期間陸鵬叮囑葉婉檸聽講,她都照做。
唯獨關於周末吃飯的事,她閉口不談。
中午放學,她也是一聲不吭地從陸鵬身邊經過,徑直離開了教室。
陸鵬沒覺得她情緒不好,甚至紅潤的臉蛋上還帶著笑意。
可為什麼就不回答自己周末吃飯的事呢?
女孩子的心思……
嗯,你不要猜。
……
午飯過後,葉婉檸坐回車裡,忽然說:「陳叔,去趟文具店。」
林夏從副駕轉過頭:「婉檸,去文具店幹嘛?」
「嗯……筆快用完了。」
她隨便找了個理由。
讓她知道自己要做什麼,肯定會被嘲笑的!
林夏沒吭聲,不過她知道,這丫頭肯定在撒謊。
她的文具根本多到用不完好吧?
黑色奧迪車停在文具店門口,葉婉檸和林夏一前一後走進店裡。
學校旁的文具店,除了文具,也賣些賀卡、貼紙、徽章之類的小玩意兒,深受學生喜愛。
葉婉檸踱步到水性筆的貨架前,慢悠悠地挑選,眼睛卻悄悄地掃視著四周。
欸?信封在哪兒呢?
女生和男生不一樣,同樣是寫信,葉婉檸覺得,需要一個信封才更正式。
這也是她來這裡的目的。
找到目標後,她隨手拿了幾支筆,漫不經心地朝收銀台走去。
「咦?那個是什麼?」
她忽然輕呼一聲,腳步自然轉向了掛滿五顏六色信封和信紙的那面牆。
「真好看,順手買一個吧。」
她像是自言自語,伸手摘下一個粉色信封和信紙的套裝。
林夏在身後,無奈地看著她浮誇的演技——
嗯,你本來就是奔著這個來的吧?
她還有一個更不好的猜測——
婉檸不會是要給那個叫陸鵬的男生……寫信吧?
大小姐,不要越陷越深啊!
不過,無論葉婉檸要買什麼,林夏是無權干涉的。
葉婉檸刷卡付了錢,蹦蹦跳跳地回到了車上。
林夏坐在副駕駛,故作隨意地問道:「婉檸,這是要給誰人寫信呀?」
葉婉檸當然不會說實話:「覺得好看,買來玩兒的!」
「嗯……」林夏沒再追問。
她默默打開車載音響,找到一首歌,許嵩那年正流行的《粉色信箋》。
前奏響起,許嵩帶著青澀感的聲音瞬間填滿車廂——
「粉色的信箋,盛滿我的思念,風掠過的夏天,一轉眼就不見……」
林夏回過頭,衝著后座的葉婉檸,玩味一笑。
葉婉檸聽著歌詞,再看看林夏訕笑的臉,瞬間明白了她的揶揄。
她的臉騰地紅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