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未知的命運
這是一種試探，也是在絕境中為島嶼爭取最大生存空間的努力。
他身後的島民們緊緊握著武器，手心滿是汗水，緊張地等待著對方的回應。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歐曼身上。
海鷗在艦隊上空盤旋，發出尖銳的鳴叫，更襯托出此刻死寂般的緊張。
歐曼嘴角那抹滿意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許。
他微微抬手，止住了身後船舷上那些弓弩手和巫術士隱隱躁動的氣息。
「很好。」
歐曼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壓迫感。
「那就讓我看看，黑礁島的盡力」，能到何種程度。開始吧，爾姆。讓我看到你的————誠意。」
他沒有提名單，也沒有立刻發動攻擊，而是將皮球踢了回來，將一場可能的血腥衝突，暫時變成了一個關於「效率」和「誠意」的展示。
壓力，再次回到了爾姆和黑礁島這一邊。
爾姆心中那絲微弱的希望之火搖曳不定。
歐曼沒有立刻動手，這或許是機會，但也可能是更殘忍的貓捉老鼠的遊戲。他是在等待黑礁島民放鬆警惕？
還是真的只在乎黑藻的徵收效率？
無論如何，眼下沒有選擇的餘地。
爾姆轉過身，面向碼頭上緊張待命的島民們，目光掃過每一張熟悉而堅毅的臉。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沉穩有力：「采藻隊，下水！按我們最熟練的方式，注意暗流，確保安全！」
他的命令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早已準備好的采藻人紛紛拿起特製的工具，走向退潮後露出的那片布滿滑膩黑藻的險惡礁石區。
他們動作熟練，彼此配合，但每個人的眼神都充滿了警惕，不時望向海面上那支龐大的艦隊。
生存還是毀滅，主動權似乎暫時不在自己手中。
他們能做的，就是盡力完成對方的要求，同時祈禱這脆弱的平衡不會被輕易打破。
而爾姆，則再次將目光投向船頭上的歐曼，試圖從那深邃的眼眸中，看穿他真正的意圖。
海風依舊在吹，帶著未知與危險的氣息。
采藻隊的人們互相看了一眼，深吸一口咸腥的海風，毅然踏入了冰冷的海水中。
他們常年與這片海域打交道，知道如何在滑膩的礁石上保持平衡，如何避開隱藏的漩渦和鋒利的礁石邊緣。
很快，熟練的採摘動作開始了，一簇簇深黑色的海藻被小心地割下，放入隨身攜帶的防水背簍。
整個過程中，碼頭上和礁石區的氣氛依舊緊繃。
島民們的自光在辛勤勞作的采藻隊和海上那支沉默的艦隊之間來回移動，不敢有絲毫鬆懈。
爾姆依舊站在高處，法杖緊握，像一尊守護神，但他的自光始終沒有離開歐曼。
時間在沉默的勞作和無聲的對峙中緩緩流逝。
采藻的進度不算慢，黑礁島人確實盡了力，但要將滿足一支艦隊需求的量採集完畢，顯然還需要不少時間。
太陽漸漸升高，海面上的霧氣散去，永夜王朝艦隊的細節更加清晰。
那些沉默的士兵、閃著寒光的弩箭、以及黑袍下若隱若現的巫術士，都像懸在頭頂的利劍。
歐曼一直靜靜地站在船頭，臉上那抹審視般的滿意似乎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捉摸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他偶爾會抬手示意，似乎是在聽取身後屬下的低聲匯報，但大部分時間，他只是沉默地看著。
當采藻隊的背簍漸漸裝滿，第一批海藻被運回碼頭，堆放在空地上時，歐曼終於再次開口了。
他的聲音依舊通過巫術放大，但似乎少了幾分之前的壓迫感，多了一絲公事公辦的冷淡：「效率尚可。爾姆，看來黑礁島確實懂得如何與大海打交道。」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碼頭上堆積的黑藻，然後又回到爾姆身上。
「這些，可以作為第一批貢品。但是————」
這個「但是」讓所有島民的心又提了起來。
「永夜王朝的需求，遠不止於此。這片海域的黑藻，王朝志在必得。而能夠高效採集它們的人手，同樣至關重要。」
他沒有直接提「名單」，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爾姆的心沉了下去。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他上前一步，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黑礁島人可以勞作，可以繳納貢賦，這是生存的代價，我們明白。但我們不是奴隸，不會將自己的名字寫在任由驅使、生死不由己的名單上。這是底線，歐曼。」
碼頭上傳來一陣壓抑的贊同聲。
島民們雖然恐懼，但在這關乎自由和尊嚴的底線上，沒有人願意後退。
歐曼看著爾姆，看著那些雖然恐懼卻眼神堅定的島民，沉默了片刻。海風吹動他的袍袖，獵獵作響。
「底線————」
他輕聲重複了一遍，仿佛在品味這個詞的含義。他的自光似乎越過了爾姆，投向了島嶼深處，投向了那些被隱藏起來的洞穴方向。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微微側頭，對身後的一名黑袍隨從低聲吩咐了幾句。那隨從躬身領命，迅速退下。
歐曼重新看向爾姆，臉上不再有之前的滿意或審視，只剩下一種深沉的、近乎淡漠的平靜。
「爾姆，你的底線，我聽到了。但王朝的意志，不容違背。」
「今天，我帶走這些黑藻。名單之事————暫且擱置。」
這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爾姆。擱置？這意味著什麼？是緩兵之計，還是————
歐曼沒有解釋，他繼續說道，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但從今日起，黑礁島需按月繳納定額黑藻。我會留下少量人手，協助」並監督採收。若按時足額繳納，島上可保平安。」
他所謂的「協助」和「監督」，實則是駐紮和監控。
「若有不從————」歐曼的目光驟然變冷，掃過整個碼頭，「灰岩島，便是前車之鑑。
，」
說完，他不等爾姆回應，便揮了揮手。
幾艘中型船隻從艦隊中分出，緩緩向碼頭靠近，顯然是來接收黑藻和留下駐守人員的。
歐曼最後深深地看了爾姆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似乎包含了無數未盡之語。
然後，他轉身，走回了船艙。
龐大的主艦開始緩緩調頭，其餘大部分戰艦也隨之而動，竟似真的要離開了！
危機，似乎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暫時緩解了。
沒有血流成河，沒有立即的奴役。但所有人都明白，這絕非結束。
永夜王朝的陰影已經實質性地籠罩下來，留下了監視的觸手，以及懸在頭頂的、每月繳納貢賦的利劍。
黑礁島暫時避免了毀滅，但卻失去了真正的自由。
未來的日子，將是在刀尖上行走，是在永夜王朝的注視下，艱難求存。
爾姆望著漸漸遠去的艦隊主船，眉頭緊鎖。
歐曼這看似退讓的舉動，背後到底隱藏著什麼？
他為何突然改變了態度？
那看似平靜的眼神深處，究竟藏著怎樣的波瀾？
海風依舊吹拂，帶走了龐大的艦隊，卻留下了更深的疑慮和沉重的未來。
黑礁島的命運，進入了一個新的、更加複雜和不確定的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