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視覺暫時被剝奪的情況下，安格列的其餘知覺顯得愈發靈敏。
他能輕易感受到帶著海水氣息的泡沫輕輕攀上他的臉頰，不時有輕輕爆開的泡沫給他的皮膚帶來一絲涼意。
『泡沫破裂瞬間能夠產生超過太陽表面的溫度……』
越發活躍的思維讓安格列的腦海中突然蹦出這個念頭。
然後，他就真的感受到了難以忍受的熱量。
無數的泡沫以一種不可抵擋的姿態湧入安格列的嘴巴，鼻腔，耳朵。
窒息感會讓人感到炙熱，這是大腦給出的求救信號。
他的肺部在短短一瞬便被泡沫占據，隨著呼吸，氣泡轉移到血液之中，安格列能聽到自己血液中發出汩汩聲響。
就像是水管中被注滿了大量的氣泡後，那些氣泡攜帶的空氣在出水口爆開時發出的聲音。
『但血管是循環的，它的出口在哪裡？』
很快，安格列的顱骨開始脹痛，越來越頻繁的聲音匯聚起來，比先前更加悽厲的海妖哀嚎在他的腦袋中迴蕩。
他的耳朵滲出黑色的液體。
如果仔細觀察，甚至能從中看出不時扭動的頭髮粗細條狀物。
突然間，一股陰冷氣息在書房中彌散開來。
「啪。」
里昂輕輕打了個響指。
在安格列腦海中響徹的海妖哀嚎停滯一瞬，隨後大振。
那沒有意義的嚎叫聲變得連貫而淒婉，就像是從一個布滿劃痕的唱片時光回溯到最開始的模樣。
「Ubi amor， ibi dolor」
安格列突然聽懂了海妖聲音中的含義。
莫名其妙的懊悔感充斥在他的腦海，甚至讓他不自覺流出幾滴眼淚。
這種懊悔來突然而迅猛，但去得同樣離奇。
「傳說中無魂的海妖想要獲得靈魂，只能通過殺死真心相愛的人，導師，這是真的嗎？」安格列抹了抹眼角不自覺流出的淚水，輕聲問道。
此時他雙眼間不時逸散出湛藍的光芒，這是精神力達到一定界限後，不必通過法術模型也能操控周遭物體的象徵。
短暫適應之後眼睛才能恢復之前的狀態。
「傳說這種說不準的東西，我怎麼知道。」里昂聳了聳肩膀，一臉無所謂，「海妖之淚的殘留效果仍舊在影響你的情緒，記住，我們是巫師，不是那些多愁善感的吟遊詩人。」
被裡昂點醒，安格列也發現自己情緒的異樣，短暫整理自己的思緒後，他向里昂真心行禮：「感謝您的幫助，里昂導師。」
背後有後台和沒有後台完全是兩種感受，而負責任的後台更是稀少無比。
如果安格列只是一個追隨者，甚至於是其他不怎麼負責導師的學徒，他完全不敢服用海妖之淚這種效果和副作用同樣驚人的藥劑。
要知道，這種能影響情緒的藥劑，大多數情況下是和性情大變、奪舍之類的事件聯繫到一起的。
「客套的話就不用多說了。」里昂擺了擺手，「回去好好鞏固自己的精神力，如果能拿到助教的位置，我會再給你一份小小的『禮物』。」
「謝謝導師。」安格列又是鄭重道謝，告別之後離開了書房。
他回到房間後小心檢查了一番自己的狀態。
在里昂導師的幫助下，飲用藥劑後肉體的虛弱並不明顯，但充盈的精神力仍舊讓他有些許頭重腳輕的飄忽感。
這是精神力急速增加常有的後遺症。
「大概增長了一倍的精神力。」安格列閉目估算之後難以置信呢喃出聲，「這也就是說，我從二等巫師學徒直接到了正式巫師精神力晉升的要求？」
「海妖之淚到底是什麼東西？」
這種快速的增長完全超過了安格列的預期，學習過之前同麥琳交易的魔藥學知識後，他更明白這種藥劑所代表的意義。
「珍寶，毫無意外，它屬於珍寶系列。」安格列深深吸了口氣。
這就是背靠大組織的另一個好處了，即便在正式巫師手中也難以捨棄的寶物，在這裡竟然可以成為見習巫師的獎勵品。
「接下來就是測試自己的實力。」壓制住內心的震撼後，安格列緩緩伸出雙手。
他選擇的自然是自己最為熟悉的法術：亡者復生。
湛藍色的精神力勾勒出不同含義不同的三個模型，隨後慢慢嵌合到了一起。
「統御，凝練，賦生……」輕聲複述著不同模型所代表的含義，就在法術即將完成的一瞬間，安格列的聲音突兀停止。
但在融合的一瞬間，它以安格列難以理解的速度重新構造，再度成形。
「法術模型會自動補齊……」望著眼前瑰麗而完美的法術模型，安格列突然想起艾瑟琳學姐曾經說過的話。
近乎恰當好處的灰色霧氣悄然浮現，在安格列的意念下圍繞到房間角落的一尊盔甲模型上。
幽幽靈魂之火自其頭盔中升騰而起。
「向您致敬，我的主人。」
盔甲持槍行禮，聲音宏亮鄭重。
「我好像明白了。」安格列的眼睛越來越亮，「我好像找到自己的晉升之路了！」
他的聲音中充滿了難以抑制的驚喜。
原本安格列也曾迷茫，自己想要晉升正式巫師並不算難，只要按部就班提升精神力，塑造精神力固化模型。
他便能成為一名強大的巫師。
但這並不是安格列所想要的，這樣按部就班的晉升，最多也只能達到巴巴羅薩的層次。
越級而戰聽起來很強大，但這完全沒有發揮出安格列腦海中【真理書閣】的能力。
精神力固化模型，是對知識的一種約束。
即便再強大的排列組合，那也只是對真理的囚籠。
但現在，他好像找到了打破囚籠的方法。
揮手將盔甲身上的死亡靈氣散去，安格列不時在文稿中寫寫畫畫，在簡單完善自己的思路後，他閉目進入【真理書閣】之中。
面對浩如煙海的知識，他輕聲問出自己的問題。
「按照我的思路，給我一條晉升正式巫師最具潛力的道路。」
剎那間，【真理書閣】大放光明。
一行簡簡訊息傳入安格列的腦海。
【最佳晉升：真理巫師……（所需影響因子，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