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掉的也太遠了,望山跑死蛇啊。」
柳玄吐槽了一句,開始貼地疾行。
天空再度震顫,大地也抖了三抖。
柳玄心頭一晃,身子一僵,頓時爬得如蝸牛一樣。
平時,柳玄要是這麼笨拙,如果被猛禽看見了,鐵定被獵殺。
好在天威之下,百獸蟄伏,此時沒有天敵蹦出來把柳玄叼走。
雖然雷劫隔著老遠,但仍然在無形之中把柳玄弄得渾身痙攣,難以動彈。
雷聲一路碾壓而來,在天地間迴旋。
四周的草木早已陷入了呆滯,連風也仿佛淤塞住了。
柳玄本不想再動,但他太想進步了。
其體內的人類意志,勉強壓倒了獸性,強行蛄蛹向前。
每前進一段,都是對天性的挑戰。
每過一會兒,天上就會轟雷大作。
天上的大蛇在渡劫,地上的小蛇在挨震。
柳玄眼冒金星,顫顫巍巍地攀上山脊。
天邊轟隆一聲,第八道天雷洶湧而至,猛擊白蛇的七寸。
白蛇頭一偏,加速向下墜落。
柳玄翻過山頂,向山下滑去。
雲氣蕩漾,白蛇吃力地穩住姿態,漸漸止住了下墜。
天幕中的烏雲仍在涌動,醞釀著第九道天雷。
柳玄衝過半山腰的時候,一道巨大的電光撕開了烏雲,照亮了蒼穹。
雷霆的弧光擊中了白蛇的腰部。
痛苦穿透了天上的白蛇,地上的柳玄也因雷聲而恐懼。
半空中,白蛇痛嚎一聲,一邊口中咳血,一邊身形萎縮,它重重地摔入了山谷。
山坡上,柳玄渾身麻痹,身子扭成了線團,像球一樣滾到了谷底。
當一團柳玄撞在了谷底的岩石上時,天雷終於停歇了。
烏雲散去,子正時分的天幕露出了清朗的模樣。
痛覺壓過了酥麻,柳玄被刺激得恢復了知覺。
他一邊伸展蛇身,一邊觀察四周。
四下里沒瞧見龐大的白蛇身軀,倒是看到了一個背著竹簍的漢子。
漢子頭戴草笠,手持捕蛇鉤,腰上掛著艾草。
捕蛇人?
柳玄瞪大了眼睛。
「也是啊,剛才那白蛇在天上這麼大動靜,就算是聾子也能注意到。」
隨即,柳玄心頭一緊。
天雷的殺傷力非同小可……
那條白蛇再怎麼天賦異稟,挨了這麼多雷擊,恐怕很虛弱。
捕蛇人向西走了十來步,突然停下,用捕蛇鉤在一叢黃茅草中扒拉了起來。
捕蛇人情緒激動,嘴裡嘟囔著什麼。
白蛇暴露了!?
柳玄一咬牙,奮力向捕蛇人衝去。
要是白蛇被捕蛇人碰巧抓走,那真是重大損失!
不管怎麼說,先把這人放倒再說!
但他全身的麻痹剛剛開始退潮,所以動作慢慢騰騰的。
費了老半天,柳玄終於爬到了捕蛇人背後一丈的距離,身子也不怎麼麻了。
「有了!這下發財了,鳧城裡的道長就喜歡這種品相!」
捕蛇人大喜,用鉤子將一條「白練」鉤起。
柳玄定睛一看,一條小小的白蛇被鉗制在鉤子上,虛弱而無助。
它一定是遭了雷擊後縮了水。
想也沒想,柳玄半個身子卯足力道,彈射而起。
捕蛇人笑容一滯,頓覺肩頭一涼,他微微低頭,標誌性的蛇頸皮褶映入眼帘。
他渾身一凜,雙手一松,下意識就丟掉一切了。
捕蛇鉤掉在地上,白蛇立即掙脫。
它回頭瞥了一眼纏繞在捕蛇人肩部的柳玄,暗自記住,隨後就消失在了茅草叢中。
「過、過山峰!」
捕蛇人駭得肝膽俱裂。
這種「飯剷頭」不但奇毒無比,據說會一路追人,翻山越嶺都不帶停的!
柳玄將頭碰到了捕蛇人脖頸,正要開咬,捕蛇人嚇得心跳一停,仰面倒地。
這位漢子直接被柳玄給活活嚇死了!
柳玄爬到捕蛇人的胸口,感覺到這人已經沒了心跳。
過山峰之威,恐怖如斯。
他看了看捕蛇鉤,那裡已經空空如也。
柳玄抱怨道:「白姑娘啊,你跑這麼快幹嘛呀,我還能吃了你不成?」
他完全忘了自己這個品種的赫赫威名,那可是連蟒蛇都照吃不誤的。
以白蛇的虛弱,它可不敢賭柳玄這條蛇是不是來獵食同類的。
「後會有期吧。」
對著茅草叢,柳玄自言自語道。
俗話說,賊不走空。
既然白蛇跑了,柳玄搜颳起了捕蛇人身上的東西。
柳玄用尾巴掃開了捕蛇人的背簍,發現裡面盤著一條銀環蛇。
柳玄又累又餓,一看這貨,獵食本能就湧上心頭。
「毒蛇!看我吃了你為民除害!」
柳玄大吼一聲,撲了上去,咬死銀環蛇,吞下了這根「辣條」。
飽餐一頓後,柳玄腦海里冒出一條情報:【今日情報(金):一個半月後,有一個仙長來青城山雲遊,會在臨近汶水的後山頂臨時歇腳。】
汶水,也就是後來的岷江。
事情很短,消息品級卻很高。
柳玄思忖道:居然超過了有關白素貞情報的紫色等級……看來這位仙長的身份不一般啊。
靠攏過去或許會得什麼教誨,到時候,去看一看好了。
汶水,也就是岷江,柳玄大概想起是青城山的哪一片了。
一個半月後,要是能在那裡遇到一位菩提老祖般的導師,那就好了。
他默默期待著,然後盤起身子消化了一會兒胃中的食物。
歇了歇,柳玄又從捕蛇人身上搜到了一張地圖。
地圖頗為寫意,但還是能辨認出一些山勢特徵。
同時,他還注意到,地圖左上角寫著一行熟悉又陌生的文字。
「這文字,是夏篆!」
不知為何,柳玄依稀能解讀出來,圖上寫著「魚鳧之方•青城山。」
「青城山,倒是沒變……另外,這個魚鳧之方,莫非是杜宇王朝之前的魚鳧國?是古蜀國啊!」
柳玄換算了一下年代,發現當下正是商朝初期,魚鳧國的三星堆文化正處鼎盛時期。
這些情況,目前和自己這條蛇的關係還不大,當務之急的是迎接半個月後的帝流漿。
柳玄用尾部纏住地圖,向著作為安全屋的樹洞進發。
重新翻過山脊的時候,柳玄望見了山腳下有一個小牧童。
小牧童悠然吹笛,並沒有和白蛇扯上關係。
他凝望了片刻,心想:這大概就是許宣的前前世了吧,我這麼一搞,兩千八百年以後,很可能川蜀的蛇就不會為了杭州人而跑去鎮江搞風搞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