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演員就位,好戲開場
議事廳的門被推開。
灌進來的冷風,終於讓這死水般的凝重空氣,有了一絲流動。
逆回十六夜第一個站了起來,他漫不經心地掰了掰手指,骨節爆出一連串脆響。
他嘴角那抹嗜血好戰的弧度重新掛上,紫色的瞳孔里燃燒著破壞欲。
「演戲,是吧?」
「這個我擅長。」
「要多大動靜?直接把「Underwood」掀個底朝天,夠不夠分量?」
「悠著點,十六夜,咱們是演員,不是來拆遷的。」
路凡的聲音懶洋洋地從躺椅上傳來,帶著一絲肉痛。
「損壞公物是要賠錢的,帳單最後會記在【無名】頭上。」
「哼,小氣鬼。」
十六夜不屑地撇撇嘴,卻還是收斂了些許破壞欲,目光轉向飛鳥和耀。
「走了,問題兒童二號、三號,該去片場幹活了。」
久遠飛鳥優雅地整理了一下裙擺,高傲地昂著下巴,視線卻不自覺地落在路凡身上。
「庶民,你最好別把事情搞砸了。」
她的話語依舊帶著命令的口吻,但尾音里藏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擔憂。
「後勤組要是掉了鏈子,我可不會輕易放過你。」
「放心,我的專業素養,比那些堪比金魚的記性可靠多了。
路凡隨意地擺擺手。
春日部耀抱著她的黃金豎琴,默默走到路凡面前。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安靜地看了他一會兒,那雙清澈的眸子裡倒映著路凡懶散的模樣。
最後,她輕輕點了點頭,仿佛在說「交給你了」,然後才轉身跟上十六夜和飛鳥的腳步。
三道身影很快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
他們掀起的風,吹動了議事廳桌上那張繪著「Underwood」的地圖,發出嘩啦的輕響。
「那麼,黑兔也該出發了!」
黑兔用力給自己鼓了鼓勁,那對天藍色的兔耳「唰」地一下筆直立起。
「這就去ThousandEyes」的聯絡點,申請遊戲仲裁!一定要讓上級GM————
不,一定要讓ThousandEyes{」的大人物們知道這裡的破事!」
說完,她便化作一道粉色的旋風沖了出去。
那架勢,仿佛不是去官方論壇發帖申訴,而是要去物理摧毀對面的伺服器。
議事廳里,只剩下了路凡和仁·拉塞爾。
仁推了推鼻樑上幾乎比他臉還大的眼鏡,神情凝重地注視著自己手指上的「GrimmGrimoire Hameln」戒指。
白夜叉所贈的這枚恩賜,此刻在他的感知中,重若山嶽。
「路凡先生,解析這個————我需要絕對的安靜,還有————一些時間。」
「沒問題。」
路凡指了指議事廳最深處的角落。
仁重重地點了點頭,抱著一堆從「ThousandEyes」調來的資料,走進了小隔間,輕輕關上了門。
整個議事廳,終於徹底安靜了下來。
靜得能聽見窗外風聲的嗚咽。
路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伸了個極盡誇張的懶腰,全身的骨頭都在發出滿足的呻吟。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
在莎拉·特爾多雷克的果斷指揮下,「龍角鷲獅子」聯盟的戰士們正井然有序地加固防線,安撫民眾。
這位亞龍議長,確實有兩把刷子。
即便面臨如此絕境,整個「Underwood」依舊維持著秩序的骨架,沒有徹底崩盤。
「好了,現在該輪到我了。」
路凡喃喃自語。
他沒有像之前說的那樣直接躺下,而是慢悠悠地晃出議事廳,穿過幾條寂靜的迴廊,回到了【無名】的臨時宿舍區。
宿舍里空無一人,佩絲特大概也去前線幫忙維持秩序了。
路凡輕車熟路地找到自己的床鋪,一頭栽了上去,熟練地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個嚴嚴實實的春卷。
「三清大佬,在嗎?出來聊五毛錢的。」
他在心裡默念。
周遭一片死寂,沒有任何回應。
路凡也不急,在被子裡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別裝睡了,我知道你們在線,後台有記錄的。」
「再不出來,我就要開始計算這次事件的精神損失費、誤工費、加班費、還有被強制激活血脈導致的基因突變風險補償金了。」
「我跟你們說,我這帳單要是列出來,逗號後面的零,能從箱庭東區排到西區。」
話音剛落。
他口袋裡的【言靈法典】,微微一熱。
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牽引著他的意識,瞬間抽離了身體。
下一秒,路凡發現自己漂浮在一片難以用言語描述的虛空。
這裡沒有時空,沒有物質,只有三團仿佛由大道符文構成的光團,在無盡的黑暗中緩緩旋轉,散發著初始與終結的氣息。
「你這小子,討債都討到我們這兒來了。」
一個蒼老而溫和的聲音在路凡的意識中響起,帶著幾分哭笑不得的無奈。
「沒辦法,客屍體驗太差,總得找客服投訴吧?」
路凡光棍地攤開手,一副「我很有理」的模樣。
「我的外掛,看見對面的BOSS,不僅不主動攻擊,還當場叛變,差點把我搞到藍屏死機。這事兒,你們三位最終解釋權持有者,得給個說法。」
「那並非叛變,而是共鳴。」另一個清越空靈的聲音解釋道,「你所見的巨龍,乃是純血龍種,其靈格與【言靈法典】的根源,乃至你靈魂深處潛藏的血脈,皆為同源。」
「所以呢?同源就能干擾我正常使用?這是什麼單方面宣布的霸王條款?」路凡繼續耍賴,一副不給個滿意答覆就賴著不走的架勢。
「簡單來說,」第三個威嚴厚重的聲音響起,一錘定音,「你的權限不夠。」
路凡的眉毛挑了一下。
「權限?」
「然也。」
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言靈法典】的本質,是道」的具現。純血龍種,亦是道」在生命形態上的極致演化之一。你們東方人常自詡為龍的傳人,此言非虛。你的血脈中,也流淌著稀薄到幾乎無法察覺的龍之傳承。」
「所以,那個大傢伙算是我的遠房老祖宗?還是伺服器的超級管理員?」
「可以這麼理解。在它的靈格壓制下,你無法對它本身,以及與它靈格深度綁定的任何存在,施加你的定義」。你的血脈認證」等級太低,被系統自動識別為自己人」,但只是個遊客帳號,無法對管理員進行任何操作。」
路凡沉默了。
這個解釋,雖然離譜,但邏輯自洽,他竟無法反駁。
「那要怎樣才能提升權限?把那頭龍幹掉,帳號註銷,我就是新的管理員?
」
「正是。」
清越的聲音肯定了他的想法,「擊敗它,吸收它的龍之精粹。你不僅能徹底掌控這份力量,【言靈法典】
也將為你解鎖真正的姿態。屆時,所謂的血脈認證」將不再是束縛,而是你號令同族的權柄。」
「聽起來像個隱藏的高難度轉職任務。」
路凡摸了摸下巴,「行吧,這事我記下了。不過,眼下這個爛攤子,你們就沒什麼表示?比如給個臨時GM權限,或者透露點內幕消息,比如BOSS的弱點代碼之類的?」
三團光芒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進行無聲的交流。
「天機不可泄露。」
「————我就知道。」路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行了,不為難你們這群摳門客服了。我就是來確認一下,我的外掛沒真報廢就行。那我先回去了,外面一堆事兒等著加班呢。」
「且慢。」威嚴的聲音叫住了他。
「還有事?」
「那個自稱詩人的幕後黑手,其目的,或許與歷史轉換期」有關。他試圖重現一段被埋葬的、徹底失敗的歷史。蕾蒂西亞,便是那段歷史重新上演的關鍵節點。」
「失敗的歷史?」路凡來了興趣,「具體點?」
「言盡於此。你好自為之。」
話音一落,路凡的意識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了出去。
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身體依舊被被子裹著,躺在宿舍的床上,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
但他口袋裡的【言靈法典】上,卻多了一行極其細微,不仔細看根本無法發現的,宛如龍鱗的金色紋路。
「重現一段失敗的歷史————」
路凡咀嚼著這句話,那雙總是睡不醒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他掀開被子,坐了起來,臉上第一次沒了懶散的表情。
與此同時,「Underwood」的邊界區域。
逆回十六夜三人,已經與第一波敵人正面遭遇。
那並非勝利條件中提到的「獸帶守護者」,而是一群從城市陰影中無聲湧出的,手持巨大鐮刀的黑影怪物。
它們沒有實體,行動間悄無聲息,每一次揮舞鐮刀,都會帶起一片能直接侵蝕靈魂的黑霧。
「哦?開胃小菜嗎?連個血條都沒有。」
逆回十六夜一腳踹在一個撲上來的黑影身上,那怪物甚至沒能讓他停頓分毫,就在半空中爆成了一縷黑煙。
「數量太多了!而且在不斷再生!」
飛鳥皺著眉,她身前的鋼鐵巨人迪恩不斷發出熾熱的紅光,將靠近的黑影群震退,但缺口很快就被更多的黑影填滿。
耀則顯得遊刃有餘。
她懷抱豎琴,指尖在琴弦上輕輕撥動,一道道柔和的音波如同漣漪般擴散開來。
被音波觸及的黑影,行動都變得遲緩僵硬。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飛鳥高聲喊道,「必須找到它們的源頭!」
「源頭?」
十六夜咧嘴一笑,紫色的瞳孔掃過整個戰場,眼神里充滿了不屑與瞭然。
「這種流水線上生產的量產型雜兵,哪有什麼源頭。不過是幕後那傢伙用來消耗我們體力,順便監視我們的攝像頭罷了。」
他猛地一跺腳,堅硬的石板地面蛛網般龜裂開來。
整個人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金色閃電,主動衝進了最密集的怪物群中。
「既然是演戲,那就要演全套!」
他的聲音在戰場上狂傲地迴蕩,清晰地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就讓那個躲在幕後偷窺的雜碎好好看看!」
「看看我們是怎麼把他引以為傲的炮灰軍團,一個個砸成碎片的!」
狂暴的拳風化作颶風,席捲了整個區域,無數黑影被瞬間撕裂。
飛鳥和耀對視一眼,瞬間領會了十六夜的意圖。
沒錯,他們的任務是「演」。
演得越逼真,越投入,越像一群被激怒的、只知道用蠻力解決問題的「問題兒童」,幕後的那個觀眾,才會看得越開心,越放鬆警惕。
好戲,才剛剛開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