鉛灰色的雲層低壓著連綿山巒。
谷口，張知言從山腰縱躍而下，貼地飛掠。
徐芙蕖周身流轉著淡金色遁光，凌空而行。
兩人不想因練手破壞谷地，經過商議，決定另尋一處山野。
離開乙字7023號山頭。
由徐芙蕖領航，兩人向著西面飛馳。
片刻後，便來到已荒廢多年的乙字7025號山脈。
山上長期沒有守墓人，屍體早被轉移至鄰近墓地。
張知言初來時接手的那88具屍骸中，就有部分源自此山。
山腳下，河流沖積形成的平坦土地上，徐芙蕖滯空停住。
張知言從高大樹幹上來回縱躍，在一分鐘趕到地點。
既然是測試陣法強度。
徐芙蕖便沒有先發制人，而是靜靜停在半空中，任由張知言布置陣法。
金丹修士特有的淡金色護身力場，如水波蕩漾開來，顯然是做好了準備。
「布陣吧。」
河風吹動張知言額前碎發。
他凝聚靈炁，指尖揮斥方遒，氣場將他衣袖吹的翩翩而動。
全神貫注之下。
每一個手勢都精準到位，每一道靈炁的流轉，都經過【魔網】的重複驗算。
此刻，河灘方圓五百米內，草木盡皆伏低做小。
唯有盤旋的沙礫，在兩人之間形成詭異渦流，標示著時間的流動。
一刻鐘後。
最後一枚二階陣文落位。
『水月鏡天！啟！』
張知言雙手結印如穿花蝶影，地面霎時升騰起薄霧。
空中，陽光折射下，萬千棱面鏡片若隱若現。
細看才會發現，這些鏡片呈現出完美的八邊形。
彼此緊密相連，構成一個巨大的穹頂。
穹頂以張知言為中心延展，恰好將徐芙蕖籠罩其間。
『戊土聚元陣！啟！』
張知言踏著翻湧的土浪，沉聲敕令。
濕軟灘涂地貌轉眼間就變了樣。
河灘瘋狂蠕動，龜裂泥塊在地面壘出、一個個不規則的環形壁壘。
不僅如此。
隱藏在壁壘夾層中的聚靈陣文，貪婪攫取著天地靈炁。
有著聚靈陣的加持，能夠大大延長其他陣法的持續時間。
『煌火連峰陣！啟！』
三百六十個細小的火符文，滲入地面後，整片土地開始泛出不自然的暗紅色。
剛出現的環形壁壘，頓時噴吐黑煙，將河灘化作一片熔岩煉獄。
某些區域逐漸隆起，形成碗口狀的凹陷，內里隱隱露出熔岩紅光。
這是融合了火土雙屬性的殺陣。
每個微型火山口都在蓄勢待發，隨時可以噴發出熔岩火柱。
挨上一下熔岩火柱，哪怕是金丹境修士，若是力場守護不及時，都要受到傷害。
重點是，這種火柱是連綿不斷的。
所以，金丹境修士若是在陣法里、待超過一個小時。
必然會被消耗完體內靈炁，力場消失，活活耗死在陣法里。
布置啟動三個二階陣法，將張知言體內的靈炁消耗一空。
他趁勢沉入新生的地隙，鑽入地下五米深，戊土之力在頭頂織就密實的岩網。
通過玉牌給徐芙蕖傳訊道：「陣法布置好了，測試開始吧。」
收到消息時。
徐芙蕖延伸在外的神識，已經被某種膠質般的力量，壓縮範圍。
往日瞬息覆蓋十幾米的感知，此刻竟探不出五米開外的蘆葦叢。
『困陣！』
明白是什麼陣法後。
她運轉法力，身化流光，在陣內來回閃爍。
沒想到，卻一直沒有脫離陣法的範圍。
陣法範圍內的景物，都籠罩在一層朦朧的光暈中。
跟隨著她的移動軌跡，不停變換，虛實難辨。
僅有五米的神識範圍，很容易迷失方向。
『困幻結合，二階中品陣法，水月鏡天...』
此陣，正是她那三枚玉簡中、記載的陣法之一。
徐芙蕖雖未學會，卻也草草翻閱過，記得相關介紹。
心中，自然也有了對策。
她將靈炁運轉到極限，施展出身法『躍光三折步！』
鏡片穹頂下，徐芙蕖突然化身流星。
流星在鏡片屏障內，以極快的速度，連續折轉三次。
且每次閃爍，都跨過百丈距離。
「咔嚓！」
流星的速度太快了。
水月鏡天的映射速度，完全趕不上徐芙蕖的移動速度。
隨後。
穹頂西北角出現蛛網般裂痕，幾片鏡面轟然炸碎。
徐芙蕖硬生生在陣法內撞出了一個缺口。
張知言看到這一幕，並未失望。
畢竟，人家是金丹境九層的修士，隨便移動下都是上百米的距離。
單單是一道二階中品陣法，困不住也很正常。
破口處灌入的山風，掀起徐芙蕖的鬢髮。
她懸停在裂口處，回望陣內。
玉牌傳訊給張知言：「能夠困住金丹境三、四層的修士。」
張知言回復道：「我知道了。接下來是攻擊型陣法，攻擊頻率很高，你多留心。」
聞言，徐芙蕖從窟窿處進入陣法內。
幾乎是同一剎那。
河灘地面，二十餘道熔岩火柱，猛然破土而出！
憤怒的赤紅狂龍，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直衝天際。
目標正是半空中那唯一的身影。
面對攻擊，徐芙蕖不躲不閃，金丹力場在身周形成雞蛋殼般的金色光罩。
然而，那二十多道熔岩火柱，看著來勢洶洶。
可當它們來到徐芙蕖神識範圍內時。
噗噗噗...
如同肥皂泡破裂的細密聲響，陡然響起！
其中超過十五道熔岩火柱。
就像被無形的橡皮擦抹去了一般，瞬間消失了。
「嗤！」
另外幾道真實的熔岩火柱，撞擊到金光罩後，如同燒紅的鐵塊浸入冷水，滋滋作響。
徐芙蕖仔細分辨著力場帶回的反饋，玉牌傳訊道：
「最粗的單道火柱，衝擊力相當於金丹境2層的全力一擊，威力不大。」
「倒是兩個陣法組合起來，幻實相生之下，確實能對低層金丹造成傷害。」
「甚至，低層金丹若是身法修行、沒有到大成以上的境界，會被活活耗死在陣法里。」
徐芙蕖收到張知言的回覆：「好的。」
原以為測試該結束了，沒想到張知言又補了句：
「接下來的測試，我不確定會不會傷害到你。」
「所以，如果你察覺到危險，就立馬施展身法躲避，不要硬抗。」
對此，徐芙蕖平靜回復道：「二階中品陣法傷不到我的，你全力施展即可。」
也確實如此。
二階中品陣法，哪怕徐芙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也要一個多小時才能破她的防。
張知言回道：「接下來，我會讓演陣盤融入陣法。」
「令陣法進入超頻狀態，達到二階高品、甚至極品的程度。」
這話一出，徐芙蕖平如靜湖的臉上，難得皺起秀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