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好狗不擋道
「王管事,怎麼不走了?」
沙蠍見商隊停下,連忙催促,他可不想錯過罡風減弱的唯一時機。
「蠍爺,對面——是碧海宗的人。」
金源商會的王管事壓低了聲音,語氣里滿是敬畏。
飛虹古橋狹窄,僅容兩輛獸車並行,兩隊人馬,必然要近距離交錯而過。
「怕什麼!」
沙蠍回頭看了一眼在駝獸上閉目養神的陳淵,膽氣頓時壯了不少。
「咱們有李前輩在,還怕他們不成?走!」
商隊重新啟動,緩緩駛上飛虹古橋。
橋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悽厲的風聲從下方灌上來,吹得人衣袍獵獵作響。
橋對面的碧海宗隊伍,也開始動了。
為首的練氣九層青年弟子,瞥了一眼這支看起來風塵僕僕的商隊,臉上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輕蔑。
當他的視線掃過陳淵時,卻微微一凝。
練氣圓滿。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 101 看書網,①⓪①ⓚⓚⓢ.ⓒⓞⓜ超好用 】
而且氣息凝實,根基渾厚,絕非尋常散修可比。
兩支隊伍在橋中央相遇。
「站住。」
那青年弟子抬手,攔住了商隊的去路。
王管事和沙蠍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這位道友,有何指教?」
陳淵睜開雙眼,聲音平淡,從駝獸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
他沒有釋放任何威壓,但那種源自生命層次的漠然,卻讓那青年弟子心頭一跳。
「我乃碧海宗內門弟子張遠,奉命前往黃沙域執任務。」
張遠自報家門,語氣依舊帶著幾分宗門弟子的傲氣。
「看閣下的裝扮,是從黃沙域過來的散修?」
「是又如何?」
陳淵淡淡回應。
張遠身後的秦執事,百無聊賴的目光也落在了陳淵身上。
她打量了這個氣息深厚的散修幾眼,只覺得此人面相普通,丟在人堆里都找不出來,便很快失去了興趣,移開了視線。
她怎麼也無法將眼前這個氣度沉凝的練氣圓滿修士,和記憶中那個已經死在時光沙海的「李飛」聯繫在一起。
張遠被陳淵的態度噎了一下,感覺失了面子,臉色有些不好看。
「黃沙域如今戰況如何?我宗與黃沙宗的戰事,可有結果?」
他擺出一副盤問的姿態。
「不知道。」
陳淵吐出三個字,言簡意賅。
「我只是個散修,宗門大戰,與我何干。」
他拍了拍身下的駝獸。
「好狗不擋道,讓開。」
「你!」
張遠勃然大怒,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法器上。
一個區區散修,競敢如此對他說話!
然而,就在他法力將要催動的一剎那,一股無形的重壓,瞬間籠罩了他。
並非刻意的威壓,而僅僅是陳淵將自身那經過「厚土歸寂界」淬鍊過的,如山如獄般厚重的天地之力,泄露了微不足道的一縷。
張遠只覺得像是有一座無形的山嶽壓在了神魂之上,呼吸驟然一窒,涌到嘴邊的呵斥,硬生生被壓了回去。
他駭然地看著陳淵,額角滲出了冷汗。
這是什麼怪物!
同為練氣圓滿,對方的氣息質量,竟比他高出了一個檔次不止!
這根本不是一個層次的對手。
「師兄,正事要緊。」
秦執事也察覺到氣氛不對,連忙上前拉了拉張遠的衣袖,低聲勸了一句。
張遠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還是強壓下怒火,咬著牙側身讓開了道路。
陳淵看都未再看他一眼,驅使著駝獸,不緊不慢地從他們身邊經過。
商隊眾人大氣都不敢出,跟在後面,迅速通過了飛虹古橋。
直到商隊的身影消失在遠方,張遠才長長舒了一口氣,後背已然被冷汗浸濕。
「—個散修,怎麼會這麼強—」
他心有餘悸地喃喃自語。
「滄溟域的散修,什麼時候也敢這麼囂張了。」
秦執事望著商隊離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師兄,此恐怕是常年在黃沙域刀口舔血的狠,我們還是少惹為妙。」
「哼!等我築基之後,定要讓他好看!」
張遠撂下一句狠話,也知道現在不是逞能的時候,帶著隊伍,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黃沙域的範圍。
踏上滄溟域土地的一瞬間,一股與黃沙域截然不同的氣息撲面而來。
空氣中不再是乾燥的沙土味,而是帶著咸腥水汽的濕潤。
天地間的靈氣,也明顯比黃沙域濃郁了不止一籌。
放眼望去,不再是單調的土黃色,而是鬱鬱蔥蔥的綠色植被,遠處甚至能看到海天一色的蔚藍。
「前輩,前面就是滄溟域的第個大坊市,綠波坊了。」
沙蠍恭敬地對陳淵說道。
「送到這即可。」
陳淵丟給他一個儲物袋,裡面是說好的報酬。
「多謝前輩!祝前輩在滄溟域前程似錦!」
沙蠍大喜過望,連連道謝。
與商隊分道揚鑣後,陳淵並未急著去坊市,而是尋了一處無人山林,確認四周安全後,才徹底放鬆下來。
他拿出那張從李玄通儲物袋裡得來的獸皮地圖,仔細對照著眼前的地形。
他的目標,是七星海域。
那裡,有他與蘇文軒的二十年之約。
根據地圖標註,從綠波坊出發,一路向東,橫穿數個修仙家族的領地,乘坐跨海飛舟,才能抵達七星海域的外圍。
路途遙遠,而且充滿了不確定性。
就在陳淵規劃路線之時,三道遁光,正從綠波坊的方向,以極快的速度朝著他所在的山林筆直飛來。
來者不善。
山林寂靜,唯有風過葉梢的沙沙聲。
陳淵眼皮都未抬一下,神識卻早已如一張無形大網,將方圓數里籠罩。
那三道遁光,速度不慢,目標明確,徑直衝著他藏身的這片林子而來。
其中一道氣息,尤為熟悉。
正是飛虹古橋上那個吃了癟的碧海宗弟子,張遠。
陳淵心中泛起一絲不耐。
麻煩。
他只想儘快趕往七星海域,不想在路上節外生枝。
但麻煩既然主動找上門來,那就只能順手清掃乾淨。
他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身形一晃,便出現在一片林間空地上,好整以暇地等待著。
不多時,三道身影破空而至,呈品字形將陳淵圍在中央。
為首的正是張遠,他此刻的臉上再無之前的忌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貓戲老鼠般的戲謔與怨毒。
「跑啊,怎麼不跑了?」
張遠抱著雙臂,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陳淵。
「個黃沙域來的包子散修,也敢在本公面前猖狂?」
在他身側,除了臉色有些發白的秦執事,還有一名氣息在練氣八層的方臉青年,正一臉不善地打量著陳淵。
秦執事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看到張遠那副得意的嘴臉,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她心中暗嘆,這張遠仗著自己叔父是宗門執事長老,行事一向囂張跋扈,在橋上吃了虧,怎麼可能善罷甘休。
「有事?」
陳淵的反應平淡得像是在問路。
他這副風輕雲淡的態度,徹底激怒了張遠。
「死到臨頭還敢嘴硬!」
張遠獰笑一聲。
「本想讓你死個痛快,現在我改主意了。」
「我會打斷你的四肢,廢了你的丹田,然後把你掛在綠波坊的城門上,讓所有人都看看,得罪我碧海宗的下場!「
話音未落,他已祭出一柄青光閃閃的飛劍,劍尖直指陳淵眉心。
那名方臉青年也同時動手,一拍儲物袋,放出一張電光閃爍的符籙,化作一張大網,當頭罩下。
二人配合默契,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殺人奪寶的勾當。
陳淵連看都未看那當頭罩下的電網。
他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一個淡淡的殘影。
下一瞬,他已經出現在張遠面前。
太快了!
張遠瞳孔驟然收縮,他根本沒看清對方的動作。
那柄懸停在半空的飛劍,發出一聲哀鳴,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動彈不得。
「你——」
張遠只來得及吐出一個字。
一隻看似平平無奇的拳頭,在他視野中急速放大。
沒有法力波動,沒有華麗光效,就是純粹到極致的力量與速度。
「砰!」
一聲悶響。
張遠身上那件自動護主的上品法衣,光芒僅僅亮了一下,便如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0
緊接著,他的胸口,整個凹陷了下去。
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倒飛出去,沿途撞斷了七八棵大樹,最後軟軟地掛在一根粗大的樹權上,鮮血和內臟碎塊從口鼻中不斷湧出,已然是沒了聲息。
一拳。
僅僅一拳,練氣九層的碧海宗內門精英,死。
那張罩向陳淵的電網,失去了主人的法力支持,在半空中閃爍了兩下,無力地飄落在地。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那名方臉青年,臉上的獰笑僵住了,手還保持著掐訣的姿勢,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術。
秦執事更是嚇得花容失色,嬌軀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大腦一片空白。
怪物!
這是她腦海中唯一的念頭。
陳淵緩緩收回拳頭,甚至沒有沾染上一滴血跡。
他轉過頭,看向那名方臉青年。
「啊!」
方臉青年終於從極致的恐懼中反應過來,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轉身就想駕馭遁光逃跑。
然而,他剛剛轉身,身體便猛地一僵,直挺挺地從半空中栽了下來。
他的雙眼圓睜,失去了所有神采,眉心處,一道細不可見的血痕一閃而逝。
【庚金破魂刺】。
對付這種練氣修士,甚至不需要動用全力,一絲神魂鋒芒,便足以將其神魂絞殺殆盡C
空地上,只剩下陳淵和抖如篩糠的秦執事。
陳淵緩步走到兩具屍體旁,熟練地摘下他們的儲物袋,動作行雲流水,仿佛做過千百遍。
他甚至還有閒心將那柄掉落在地的青色飛劍撿了起來,掂了掂,隨手丟進自己的儲物袋。
做完這一切,他才抬起頭,看向臉色慘白如紙的秦執事。
「噗通。」
秦執事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癱坐在地。
「前——前輩饒命!晚輩——晚輩不是有意的!都是張遠——都是他逼我的!」
她語無倫次,聲音裡帶著哭腔。
陳淵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這種沉默,比任何威脅都更讓人恐懼。
秦執事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要跳出胸腔,死亡的陰影將她徹底籠罩。
她閉上眼睛,等待著那致命一擊的降臨。
然而,等了許久,預想中的疼痛並未到來。
她顫抖著睜開眼,卻看到陳淵已經轉過身,向著林外走去。
秦執事愣住了,一時間竟沒反應過來。
他——不殺我?
直到陳淵的身影即將消失在林間,她才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站起來,祭出自己的法器,頭也不回地朝著與陳淵相反的方向,瘋狂逃竄,連同伴的屍體都不敢多看一眼。
陳淵沒有理會逃走的奏執事。
此人身上有寶貝,隱隱有築基的氣息,想來應該是某位親眷,他懶得節外生枝再引來一位同道。
殺與不殺,對他而言,區別不大。
忽然,他的動作停下了。
他從儲物袋的角落裡,取出了一枚玉簡。
玉簡併非功法,而是一份命令。
神識沉入其中,一行行字跡浮現在腦海。
「命內門弟子張遠,速往黃沙域黑石城,聯絡沙蠍』,探查「斷界天塹』附近近期有無空間異動,並尋找玄陰重水'的蹤跡。事關重大,不得有誤。執事殿,韓立海。」
韓立海。
碧海宗宗主。
陳淵眉頭微挑。
一份由宗主親自簽發的命令,派一個練氣九層的弟子,去探查空間異動和尋找一種名為「玄陰重水」的天材地寶?
這趟任務,看起來遠不止表面那麼簡單。
陳淵捏著玉簡,陷入了沉思。
他此行的目的地是七星海域,但這份命令,卻讓他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滄溟域的水,似乎比他想像的還要深。
他將玉簡收好,不再多想。
當務之急,是儘快抵達七星海域,履行與蘇文軒的約定。
至於碧海宗的秘密,若是不與他相干,他懶得理會。
若是擋了他的路——
陳淵起身,辨明了方向,身形再次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流光,朝著東方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