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梟雄的交易
那黑洞洞的槍口穩穩地鎖定了晏西樓的身影。
這位大清梟雄停下了腳步，看著那個半跪在地上、嘴角還殘留著鮮血，卻依舊試圖用一把槍來與自己對峙的年輕人。
他身後僅存的幾名黑蓮教秘術師眼中顯露恐懼與動搖，難以再組織起有效的抵抗。
然而面對這失敗之局，晏西樓臉上出現了一種讓林介感到不安的詭異平靜。
他甚至笑了。
那是混雜著自嘲、讚賞與一絲憐憫的複雜笑容。
「精彩，實在是精彩絕倫。」晏西樓鼓起了掌。
他的語氣中聽不出一絲失敗的不悅。
林介的眉頭緊緊鎖起，他心中的不安感愈發強烈。
事情的發展很不正常。
晏西樓絕不是那種會束手就擒的人。
他越是平靜，就說明他手中還握著一張底牌。
「收起你那套惺惺作態的說辭吧，晏西樓。」林介的聲音冰冷依舊，「你的路已經走到頭了。」
「路？」晏西樓貌似聽到了有趣的笑話，他搖了搖頭，「不，林兄，你還是不明白。」
「我這樣的人從來就不存在絕路」。
「我們所走的每一步，都只不過是為了下一個目的而鋪設的台階而已。」
他深吸了一口氣，深潭般的眼裡重新燃起了令人戰慄的火焰。
「我承認，在「欺騙神明」這一局，我輸了。」
「但你似乎忘記了，我最初來到這裡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晏西樓的目光越過林介，投向了那座依舊處於嚴重失衡狀態、並且因為第二個法陣被毀而變得愈發不穩定的【亡者天平】。
「我想要的不是成為這座神廟的主人。」
「而是要將這份能夠稱量死亡、逆轉乾坤的靈性本源，帶回我的故土！」
話音落下的瞬間！
晏西樓動了！
他的身體沒有預兆，以超越人類視覺捕捉極限的速度化作一道白色殘影。
但他前進的方向不是沖向林介進行最後的戰鬥。
也不是轉身向著來時的甬道逃竄。
而是沖向了那座【亡者天平】的基座！
「不好！」
林介的心中警鈴大作，他下意識地扣動了扳機。
可是晏西樓的速度太快了。
當林介的槍聲響起時，晏西樓的身影早已像鬼魅般出現在天平基座那由金色金屬構築的複雜儀式平台上。
他手腕一抖，【九曲黃河】三節棍再次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林兄。」
晏西樓的聲音從平台上傳來。
「現在輪到我來為你上最後一課了。」
「這一課的名字，叫做————」
他手中的三節棍在一剎那化作三道肉眼無法分辨的暗黃流光，砸向平台上那些承載整個天平靈性運轉的核心能量節點！
「————玉石俱焚！」
「轟！！！」
令人心悸的巨響從大廳的中央猛然爆發。
這是一場靈性層面的聚變！
承載著【亡者天平】這座神話級武裝數千年穩定運轉的能量基座，在【九曲黃河】那無視防禦的流動與穿透之力面前脆弱得如同紙張。
數條銘刻在平台上複雜的靈性迴路被粗暴地撕裂、摧毀。
失去了基座的能量供應，懸浮在半空中的【亡者天平】的靈性投影開始劇烈地閃爍扭曲。
天平上的金色橫樑劇烈地晃動起來，仿佛隨時都會崩解。
而隨著天平進一步的失衡，整座由黑曜石構築的審判大廳也開始隨之劇烈地顫抖！
「咔嚓————咔嚓嚓——
一道道巨大的蛛網狀裂痕以天平基座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蔓延開。
天花板上，重達數噸的黑曜石巨塊開始鬆動脫落，帶著毀滅性的呼嘯聲砸向地面，激起漫天煙塵。
兩側那十二根巨大的胡狼頭石柱，也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表面出現了崩裂的跡象。
整座隱藏在鹽湖之下數千年的古老神殿，在這位東方梟雄瘋狂的最後一擊下正以驚人的速度走向崩塌！
「你————瘋了？！」
林介被眼前末日般的景象震驚了，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站在崩塌中心，衣衫在狂風中獵獵作響的晏西樓。
林介無法理解對方為何要做出這種自殺般的瘋狂舉動。
摧毀了天平，他自己也同樣會被活埋在這裡，這對他又有什麼好處？
「瘋？」晏西樓的臉上露出了殉道者的神情，「我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他張開雙臂，像是為了迎接一個從廢墟中誕生的苦難新生。
「這份蘊含生死循環」之秘的力量，它本該屬於我們！它是我為那個衰敗的帝國尋來的一劑「藥引」！」
他的聲音變得高亢，其中帶著悲憤與沉痛。
「但我失敗了，我沒能將它完整地帶回去。但是！」
他的話鋒一轉。
「就算我失敗了，就算我帶不走它！」
「我也絕不會讓它落入那些掠奪我們家園數百年的西方強盜手中！」
「與其讓它成為奴役世界的又一件工具，我寧願親手將這份「神藥」打碎！」
晏西樓猛抬起手，指向正在劇烈閃爍即將崩解的【亡者天平】。
「看到那些從天平上逸散出來的金色光點了嗎？」
林介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無數米粒大小的純金色靈性光點，正像螢火蟲一般從那座虛幻的天平之上不斷地溢出，然後融入周圍狂暴的能量亂流之中。
「那便是這座神話武裝最本源的靈性精華！」晏西樓的聲音里是期待與渴望，「只要我能收集到足夠多的碎片回到大清，藉助我黑蓮教的活聖胎秘術，就能復原出一座弱化版的偽神器！」
「而你————」晏西樓的目光重新落回林介身上，「現在你又面臨一道新的選擇了。」
他伸出兩根手指。
「一，留在這裡，接著嘗試阻止我，然後和你那兩位重傷的西方同伴一起被這數百萬噸的鹽岩與黑曜石永遠地埋葬在這座墳墓中。」
他頓了頓，伸出了第二根手指，嘴角的弧度愈發殘酷。
「或者————二。」
「放棄對你而言已經沒有意義的天平，立刻轉身帶著你的累贅們從這裡逃出去。」
「林兄，你我本不該是敵人。」他的語氣中能聽出或許是真誠的勸誘，「你的智慧與潛力不該浪費在守護這些即將被時代淘汰的野蠻遺民身上，請把它帶回真正需要它的地方去。」
「我今天可以給你一次機會。」
「畢竟從這裡回到地面還有著相當長的一段距離，以你們現在的狀態，每一秒鐘都很寶貴，不是嗎？」
這，就是晏西樓的陽謀。
他用神殿的崩塌和其他人的生命作為威脅，逼迫林介自己主動放棄。
他不想在這裡與林介進行一場沒有意義的纏鬥，因為每一分每一秒，那些從【亡者天平】之上逸散出來的珍貴靈性精華都在不斷流失。
他的首要目標是儘可能多地收集這份本源，然後在神殿將自己活埋之前從容退場。
晏西樓看穿了林介的本質，他知道這個冷靜理智的年輕人，其內心最深處的軟肋就是他那些同伴。
他算準了林介絕對不可能為了奪取一件身外之物，而置威廉、朱利安的性命於不顧。
這是一場從一開始就不存在第二個答案的選擇題。
「混蛋！」
林介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一股巨大的屈辱與無力感席捲了他的全身。
又一聲更加劇烈的巨響傳來，一根巨大的胡狼頭石柱終於支撐不住而轟然倒塌，激起的衝擊波將林介掀翻在地。
遠處的朱利安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呼喊：「林！快走！這裡要塌了！」
林介無奈地看了晏西樓一眼，握緊左輪。
「我們走！」
他毅然決然地轉過身向著威廉和朱利安狂奔而去。
他選擇了逃走。
他選擇帶領同伴們活下去。
看著林介微微顫抖的背影遠去，晏西樓才從懷中取出一個由墨玉製成的古樸小瓶，打開瓶塞，奇異的吸力從中散發出來，開始將那些漂浮在空氣中的金色靈性光點一粒粒地吸入其中。
他，才是這場戰鬥最終的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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