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導靈扳機(5K)
另外一頭,林介則選擇了一條向內求索的道路。
他將自己關進了光明聖殿提供的一間專門用於冥想與研究的靜室中。
這間靜室的結構簡單古老,四壁由打磨光滑的砂岩構成且無多餘雕刻裝飾,只在正對門口的牆壁上用聖書體象形文字銘刻著一句智慧箴言。
「認識你自己,你便認識了宇宙與諸神。」
林介盤腿坐在房間中央由莎草編織的涼蓆上,他的面前正攤開著大祭司親手贈予的莎草紙手稿。
這本手稿十分古老,紙張由於年代久遠而脆弱,上面的字跡是用一種比聖書體更原始且晦澀的祭司專用符號寫成,若非朱利安事先為他翻譯標註,林介恐怕一個字也看不懂。
隔絕了外界的喧囂與同伴傷勢帶來的焦慮之後,林介終於能將心神沉浸到這份數千年前的古老智慧之中。
他開始系統地學習研究那位與他命運產生交集的冥王奧西里斯的「神話變體」。
手稿的內容顛覆了他過去對古埃及神話的認知。
在他熟知的神話體系中,奧西里斯通常被描繪成仁慈的國王與冥界的判官,他被兄弟賽特所殺又被妻子伊西斯復活,最終成為亡靈世界的主宰。
他的故事交織著死亡、背叛與重生的悲劇色彩。
可在這本由王庭代代相傳的秘典中,奧西里斯的形象卻遠比這要複雜得多。
手稿記載,在更古老且未被後世祭司修改的原始信仰中,奧西里斯的權能並不局限於「死亡」。
他同樣也象徵著尼羅河的泛濫,土地的豐饒與植物的生長。
在文字的最下方有一幅描繪古埃及人祭祀活動的粗糙插畫。
畫中祭司們向著一株從地底鑽出、形似巨型根瘤的植物獻上祭品。
緊接著,林介在旁邊一段被朱利安用紅色墨水重點圈出的注釋中,看到了一段讓林介頭皮發麻的、來自某位初代觀測者的第一人稱記錄。
「其,吾等稱之為奧西里斯者,非神非靈,乃地之脈搏也。」
「每歲一枯一榮,與尼羅河同律。旱季至,其形如枯木,蟄伏於地底萬丈深淵,萬物隨之凋敝,此為其死」。」
「當天狼星升起,河水泛濫,吾等以聖甲蟲之分泌物與太陽船之碎片,混以河水灌入其沉睡裂隙。三日後,大地轟鳴,其新芽必破土而出,纏繞方尖碑而上,其散發之氣息能令百草重生、五穀豐登,此為其「生」。」
「其枯萎之軀殼,亦是良田沃土。循環往復,永無止境。」
林介的指尖輕輕划過這段譯文,他的心中一種新的感悟油然而生。
從UMA生物學角度來看,奈赫貝特和奧西里斯這兩種生物形成了天敵與互補的關係。
上埃及白禿鷲作為頂級掠食者,其存在依賴於一個繁榮穩定的生態系統提供獵物。
奧西里斯UMA通過其生死循環維繫著這片土地的生命力。
兩者在宏觀的生態鏈中構成了一個緊密的能量閉環。
奧西里斯負責生產與回收生命力,而上埃及白禿鷲則通過掠食來調節並維持這個生態系統的頂端平衡。
它們一個維繫基礎一個負責管束,共同服務於法老。
這兩個生物在神話的表象上看似關聯不大,其至分屬於兩個不同的領域。
但在最本源的邏輯中,他們卻共同組建了古埃及人世界觀里那個最重要的概念。
那就是生命的循環。
兩者是一體兩面,是白晝與黑夜的交替,缺一不可互為根基。
而之前他體內的那份靈性力量就是殘缺的,天平的一側是山戀,另一側卻空無一物。
這種顯著的失衡,也許就是導致那份UMA意志強硬且具有排他性的根本原因。
現在林介體內的那幾縷【亡者天平】靈性精華,已經為這台引擎提供了達成平衡的理論基礎。
但問題是他作為這台引擎的駕駛員卻不知道該如何發動它。
每一次的能力爆發,都是在外部危機刺激下的被動反應,伴隨著不可控性與巨大風險他需要一個能夠讓他隨心所欲主動去開啟與關閉這台引擎的「點火裝置」。
帶著這個全新念頭,林介從靜室中站了起來。
他知道這種涉及到靈性與機械精密結合的難題,或許有一個人能給他答案。
阿瑟·柯南。
不過身在倫敦的天才工匠無法解決眼下的緊急情況,林介需要一個本地的替代方案。
他立即找到了正在作戰室里為繁雜情報而煩惱的伊桑。
「我需要一名武裝鐵匠。」林介的開場白直接而又乾脆,「盧克索或整個埃及,有沒有值得信賴且水平足夠高的工匠?」
伊桑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弄得有些困惑,但他還是迅速從堆積如山的文件中抽出了
一份I.A.R.C.開羅分部的「合作人員」名單。
「埃及本土的里世界力量體系偏向於詛咒與守護符,對於機械改造並不擅長。」伊桑的眉頭緊鎖,在那份長長的名單上來回掃視著,「大多數工匠只能進行一些粗淺的武器附魔,真正的大師可以說沒有。」
就在他將要放棄的時候,伊桑的手指突然停在名單最下方一個快要被遺忘的名字上。
「等等,或許有一個人。」伊桑的語氣帶上了一絲不確定,「他不是埃及人,也不是協會的正式成員。他是一個亞美尼亞人,一個隱居在盧克索老城科普特區的珠寶設計師。」
「名字叫瓦赫·馬努基安。」伊桑念出了那個具有異域風情的名字,「檔案上說,他曾經為奧斯曼帝國的蘇丹打造過一件能夠抵禦刺客精神衝擊的護心鏡。但他的脾氣古怪,而且收費高得驚人。」
「就他了。」林介沒有多少猶豫便做出了決定。
當天下午,在盧克索老城那如迷宮般狹窄的科普特區深處,林介與伊桑終於找到了那家沒有任何招牌、偽裝成普通銀器店的珠寶設計工作室。
迎接他們的是一位身材矮小、鬍子花白、鼻子上架著一副厚重玳瑁眼鏡的亞美尼亞老人。
他就是瓦赫·馬努基安。
老人顯然對兩位不請自來的「紳士」沒有好感。
他用一種審視劣質寶石般的挑剔目光打量了兩人許久,然後用一口生硬英語冷冷地說道:「本店只接受王室的定製。兩位先生如果只是想買些便宜的旅遊紀念品,請出門左轉。」
伊桑剛要亮出自己「雷德格雷夫」的姓氏,卻被林介不動聲色地攔了下來。
林介清楚對付這種身懷絕技的大師,任何世俗的權力與財富都是愚蠢的開場白。
他走上前將自己那隻被【白禿鷲烙印】所覆蓋的右手,放到了老人那張布滿精密工具與寶石碎屑的工作檯上。
那枚烙印一下吸引了老人全部的注意力。
馬努基安大師的呼吸在這一刻都快要停止了。
他見過這個符號。
在他家族代代相傳的最古老亞美尼亞珠寶設計秘典中,曾經有過關於這個印記的零星記載。
「奈赫貝特————」他用敬畏與不敢置信的語氣喃喃地吐出了這個名字。
「大師,」林介的聲音響起,「我需要一個開關。」
他沒有去解釋這個烙印的來歷,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我需要一個能夠讓我主動去調動並引導這股力量的觸發器。」
「它必須足夠小巧以便於隱藏,而且它的觸發機制必須簡單。」
然後,林介將自己那個關於「點火裝置」的構想向這位珠寶大師進行了初步闡述。
馬努基安大師在經歷了最初的震撼之後,他那屬於頂級工匠的職業病很快壓倒了源於神話的敬畏。
他扶了扶自己的眼鏡,一把抓過林介的右手,將刻滿符文的放大鏡對準了烙印。
他的眼中爆發出了一陣與阿瑟相似的痴迷光芒。
「完美的靈性結構,這簡直就是上帝親手繪製的線路圖!」
他一邊喃喃自語,一邊飛快抓過一張羊皮紙,用炭筆將自己在放大鏡下所看到的那些肉眼無法看見的複雜靈性節點與流動路徑飛快地繪製了下來。
「觸發器,物理開關,有意思,非常有意思的想法。」
他的思維已經沉浸在這場挑戰之中。
「不行,戒指的結構太簡單了,無法承載足夠複雜的靈性引導矩陣。」
他一邊繪製,一邊否定著自己的方案。
「手鐲?不,太笨重也不利於瞬間觸發。」
最終,馬努基安的目光定格在林介那修長而又骨節分明的手指上。
一個大膽精妙的念頭在他的腦海中成型。
「我或許有一個方案。」
他將畫滿了草圖與複雜數據標註的羊皮紙推到了林介的面前。
在羊皮紙的中央,馬努基安用精準的筆觸描繪出了一個充滿維多利亞時代復古美感與亞美尼亞古典珠寶鑲嵌工藝的「指虎」。
或者說,是一個套在食指與中指之上的「雙指節環」。
那指環的主體中間用一段鏈子相連,而在指環的內部,則是一套和鐘錶機芯一樣精密的微型機械結構。
「看這裡。」馬努基安大師用筆尖點著圖紙上的核心部分。
「當你的手指做出握拳這個動作時,會帶動這個隱藏在指環內部的壓力傳導裝置。」
「這個裝置會驅動這套微型齒輪組,然後將這兩枚探針————
他指著圖紙上從指環內部伸出的兩根比繡花針還要纖細的探針。
「精準地刺入你手心上兩個關鍵的靈性節點,從而接通烙印的靈性能量迴路。」
「而當你鬆開拳頭之時,」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驕傲的笑容,「整個裝置又會自動復位,切斷能量的輸出。」
「它就是一個只聽從你肌肉指令的【導靈扳機】!」
這番融合了想像力與精密機械之美的設計讓林介感到佩服。
他馬上同意了這個方案。
接下來的兩天,林介見證了一件藝術品的誕生過程。
馬努基安大師先是取來一塊據說是法老陵墓深處的靈性黑曜石,用一種古老的失傳切割工藝將其打磨成兩個貼合林介指節的指環雛形。
然後,他又將一塊由伊桑高價提供的稀有奧西里聖金放入了鍊金熔爐之中。
經過數小時並加入了十幾種不同礦物粉末的複雜熔煉之後,才從中抽出了兩根纖細而堅韌的「共鳴探針」。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機芯的組裝過程。
在林介那經過【心智階梯】強化的動態視力下,依舊只能勉強看到一團模糊的殘影。
無數細小的黃金齒輪、紅寶石軸承與秘銀彈簧,在馬努基安大師靈巧的鑷子操作下被精準地嵌入了小小的指環內部」。
最終,當最後一塊保護機芯的藍寶石鏡面被嚴絲合縫地鑲嵌上去時。
一件結合了維多利亞時代復古美感、亞美尼亞古典珠寶鑲嵌工藝與頂尖機械之美的傑作,便靜靜地躺在老人那沾滿油污與金屬碎屑的掌心中。
它看起來像兩枚造型略顯誇張的權勢指環,中間連接著一段黃金鎖鏈。
通體漆黑的靈性黑曜石被打磨得非常光滑,上面用秘銀鑲嵌出古埃及守護女神奈赫貝特的聖鳥白禿鷲的抽象圖騰。
而在圖騰的眼部,則點綴著兩顆微小而璀璨的鑽石。
若非親眼所見,誰也無法想像在這華麗而神秘的外表下,竟隱藏著一套可被稱為「鐘錶學奇蹟」的精密殺器。
「————試試吧,年輕人。」
馬努基安大師將那枚還帶著金屬餘溫的【導靈扳機】鄭重地交到了林介的手中。
林介深吸了一口氣,將這枚「開關」套在了自己的食指與中指上。
尺寸完美貼合。
那由靈性黑曜石打造的指環內壁,傳來一陣冰涼溫潤的觸感,似平與他手背上的烙印產生了一絲微弱共鳴。
他將目光投向了靜室角落裡那隻一直嗡嗡作響的蚊蟲。
然後他模仿著扣動扳機的姿勢。
緩緩,握緊了自己的右拳。
「咔噠!」
一聲只有林介能注意到的機簧聲從指環內部響起。
緊接著微弱的刺痛感從他手心上那兩個被探針刺入的能量節點之處傳來。
下一秒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白禿鷲烙印】第一次在沒有任何外界刺激的情況下,被林介用純粹的物理動作主動觸發了。
一股肉眼可見的柔和白光像擁有生命的流水一般,從他手背的烙印中緩緩流淌出來。
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帶有強大的存在感。
它沒有像之前在卡納克神廟或奧西里斯神殿中那樣,化作威嚴的羽翼虛影或席捲一切的靈性風暴。
而是以林介的手掌為中心向著四周延展出一個半透明且形似蛋殼的微型領域!
這個領域安靜而穩定地懸浮在林介的身體周圍,將他與外界隔絕開來。
林介能感覺到在這個領域之內他就是主宰!
他心中一動,將目光投向了靜室角落裡的蚊蟲。
就在他念頭升起的時候,那隻剛飛入他領域範圍內的蚊蟲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牆壁。
它高速振動的翅膀瞬間失去平衡,整隻蟲子在半空中毫無方向地胡亂翻滾,最終驚慌失措地逃離這片讓它感到嚴重不適的詭異空間。
林介的臉上顯露出狂喜的神色。
在這個領域內,一切未經他許可並帶有異物屬性的生物都會被無形威壓所影響。
為了進一步驗證自己的猜想,林介的目光在靜室之內搜尋著其它合適的「實驗品」。
最終,他的視線定格在牆角一個被遺忘的陶罐上。
那是一個裝醃漬橄欖的普通陶罐,此刻正有幾隻被殘餘食物氣息吸引的碩大埃及黑甲
蟲從罐口一隻只地爬出來。
就是它了!
林介向陶罐靠近。
一隻膽子最大的黑色甲蟲剛爬出罐口,正準備順著罐壁向下爬行。
在它的前足接觸到林介那片無形領域後,其堅硬的黑色甲殼忽然一僵,六隻布滿細小剛毛的節足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抽搐。
黑色甲蟲放棄了向下爬行,也忘記了轉身逃跑。
它只是僵硬地停在原地,因一種純粹的生物性恐懼而瑟瑟發抖!
過了幾秒鐘,這隻甲蟲無法再承受來自「上位者」的威壓。
它那六隻節足一軟,整隻蟲子失去了所有力氣,從光滑的罐壁上「噗通」一聲仰面翻落下來。
成功了!
林介的心加速跳動起來。
他終於直觀地見證了這份來自「天空之主」的權能,他成功地在自己的身體周圍撐開了一片不可侵犯的羽翼!
雖然這個領域目前的範圍還非常小,僅僅只能覆蓋自己身體周圍三米左右的範圍。
但這是林介自穿越以來在個人實力上取得的一次巨大且本質的提升!
可是這份狂喜並沒有持續太久。
僅僅維持了不到三十秒的時間,林介就感覺到熟悉的疲憊感席捲全身。
他額頭上滲出了汗珠,臉色也開始變得有些蒼白。
籠罩在他身體周圍的微型領域最終像被戳破的肥皂泡般悄無聲息地消散在空氣中。
林介喘著粗氣,一屁股坐回了草蓆上。
他有些無奈地發現,自己似乎————高興得太早了。
主動開啟並維持這個領域,對他目前的身體而言依舊是一個巨大的負擔。
以他現在的狀態,全力施展之下,最多也只能維持————一分鐘左右。
更關鍵的是,這個領域目前所展現出的效果僅僅只是單純的生物威壓。
它可以影響蚊蟲,但能否影響更複雜的生物?甚至影響晏西樓這樣的人?
這一切,都還是未知數。
如何將這份強大的權能高效地運用於瞬息萬變的實戰之中。
這,成為了擺在他面前的下一個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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