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禮堂已然陷入混亂。
尖叫聲、呼救聲、警報聲混作一團，數千人的恐慌匯成洶湧的人潮，朝著各個出口涌去。
四周傳來陣陣爆響與電弧噼啪聲，劫匪正在與安保力量交火，等離子光束在空中劃出一道道灼亮的線條。
而在這一片混沌中，方文一邊朝著出口的方向走了去，目光在人群當中快速掃描。
他記得林梓安的臉。
微禿的灰白短髮、細長的臉、左眼角有一顆深色的痣。
方文掃過一張張慌亂的面孔。
然後，他在禮堂西側的逃生通道口，找到了林梓安。
方文沒有半點猶豫，大步穿過慌亂的人群，眼神牢牢鎖定那個正試圖從側門溜走的身影。
四周都是尖叫與奔逃，沒人在意他。
很快，方文一把扯住林梓安的後衣領，將人直接硬拽了出來，反手便將等離子匕首貼上了他的心臟。
「別動。」
冰冷的聲音貼在耳邊，林梓安渾身一僵。
他下意識要掙扎，但在低頭看到心臟處那輕微灼熱的瞬間，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他當然知道那是什麼。
林梓安全身一顫，冷汗順著鬢角流下。
「跟我走。」
方文聲音平靜卻不容拒絕。
林梓安沒辦法，只能僵硬地邁開步伐，任由方文拽著，將他一步步逼向禮堂角落最深處的暗影里。
「現在我問，你答。
你只有1秒的時間來回答。
超過這個時間，死。」
林梓安一個哆嗦，忙不迭的道，「你，你問。」
「摧毀冕環4的實驗室是誰下令的？」
林梓安一愣，但是看到方文眼中那冰冷的殺機，他慌忙開口道，「佐藤家族！」
方文皺起了眉頭，三個人說了三個不同的答案。
「韓策說是李家，剛才已經死了。」
方文沒說伯恩家族，而是說了李家。
林梓安臉色瞬間煞白，喉嚨抖了兩下，連忙解釋：「我、我沒有說謊……冕環實驗室，一開始就是幾大家族聯合主導的，我只是執行負責人，根本沒資格見到真正的決策者。」
他咽了口唾沫，繼續說道：「實驗期間，一直都是佐藤家族派人聯絡我，資源、設備、所有授權，都由他們來對接。
出事後，我第一時間聯繫的，也是佐藤家的人。
有可能是他們聯合決定要摧毀實驗室，但聯繫韓策的不是佐藤家族的人，而是李家的人！」
方文聽懂了，難怪灰燼說是哈里森，韓策說是伯恩家族，現在林梓安又扯出佐藤。
他們每個人都只知道自己那一段，根本沒人掌握全局。
「你不知道是哪幾家？」
「不，不知道！」
方文冷冷的道，「那你怎麼知道有幾家聯合主導？」
林梓安身形一顫，馬上說道，「實驗中使用的尖端設備，很多來自哈里森家族控制的星耀生物，那些東西市面上根本見不到，全部列入軍工戰略等級。
還有擊殺外星巨獸的是伯恩家族的艦隊，屍體的一部分就是他們送來的。
再加上一直聯繫我的佐藤家族，這就三家了。
另外，實驗區外駐紮的三艘星際戰艦，名義上隸屬聯邦軍，但我覺得他們的指揮官都是這三大家族的人。
專門用來監視實驗室，防止『合作方』互相做手腳。
實驗室內部的安保也不是普通人員，全都配備了最先進的武道戰甲，那種配置……只有幾大財團核心才有。」
方文聞言沉默了下來，林梓安說的跟莫頓對上了。
這個實驗室的項目，極有可能是伯恩家族、哈里森家族和佐藤家族三家聯合主導的，所以分別派了三艘戰艦過去，他們名義上的聯合指揮官是韓策。
所以在實驗室出了事情之後，伯恩家族的人聯繫了韓策下令。
方文深吸了一口氣，盯著林梓安的眼睛問道，「實驗室出了什麼意外？」
林梓安身體僵了一下，臉色死白，聲音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是……是外星巨獸的基因，在一次實驗中發生了霧化突變。
我們原本只提取了一小段用於強化藥劑測試，密封等級是最高的。
但在高壓激活階段，它突然開始主動擴散，就像是具備某種本能的自我繁殖機制。
不到十秒，它就透過裂縫，直接融入了實驗室的空氣循環系統。
像霧一樣，無色無味，一旦吸入，就會發生異化。」
林梓安的聲音已經發顫：「我們來不及封鎖……幾乎是瞬間，那個實驗區就被污染了。
那東西在空氣中還能保持活性，如果擴散到外部，整個殖民星可能都會被感染。
那不是病毒，是基因污染！」
方文早就猜到了這一點，他冷冷的問道，「吸進去了會變成怪物？」
林梓安點頭，眼神中透露著驚懼之色，「不是一兩個，是幾百個。
整個實驗室的人，包括科研人員、警衛、測試志願者，只要接觸到的全體異變……
有人在十秒內就徹底失控，撕咬同伴，骨骼重構，連武道戰甲都能撕開。
我們試圖鎖死主控區……但已經來不及了。
如果擴散出去，那整個殖民星就完蛋了。
所以......他們選擇了用軌道炮的高溫來徹底淨化異獸基因。」
方文徹底明白了。
這不是普通事故，這是災難級失控。
所以那三大家族收到報告後，直接下令清洗。
因為他們知道，如果這些霧化的異獸基因從實驗室出去，有可能導致整個殖民星的人被污染，到時候想掩蓋都掩蓋不了。
所以直接摧毀實驗室，將災難扼殺在搖籃，對外宣稱生態事故。
方文死死捏住拳頭，嘴唇都快要咬出血來了。
這意味著，就算伯恩家族不下令，爸媽也會異化成怪物。
方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緩緩開口道，「現在東三十區的基因強化藥劑也是你研究出來的？」
林梓安又點了點頭，但很快又搖了搖頭。
方文眼中血絲暴漲，整個人像是要把他撕碎一樣盯著他。
林梓安嚇得猛縮了縮脖子，趕緊連珠炮似地解釋，「你聽我說，開始確實是我研究的，我花了三年時間，重新梳理星空巨獸的活性基因結構，製造出來了基因強化藥劑的雛形。
成功率不到萬分之一，而就算那萬分之一撐過了，幾天之後也會出現基因崩潰反應。
那些成功的樣本，體內基因鏈就像被燒紅的鋼條，時間一長，全身開始崩解。
我試了幾十種基因穩定因子，但……全失敗了。
整整兩年，我完全被卡死，毫無進展。
後來佐藤家族徹底失去了耐心，把我實驗室的所有核心資料都轉移走了，包括實驗數據、失敗樣本的基因譜、完整的配方版本。」
林梓安頓了頓又說道，「過了一段時間，我聽到了東三十區基因測試的事情，又打聽了一下，全聯邦各地都有這樣的事情。
我就知道應該是七大家族聯合起來，然後一起在推進這件事，否則不會擴散的如此之快。」
方文淡淡的問道，「你知道他們這麼做的目的嗎？」
林梓安沉默了一下，才說道，「我找人去拿到了他們的那個版本的基因強化藥劑進行了解析，他們加入了一種未知元素，將它變得更加穩定了。
他們現在是在用整個聯邦的底層人口和囚犯，篩選出極少數能撐住第一階段融合的穩定體。
只要數據足夠多，哪怕是死人堆出來的，也能測試出不同族群、不同體質、不同基因的耐受上限與兼容參數。
最後再用穩定體去做試驗，最終能應用到他們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