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陰陽神
溪流湍湍，月輝如水。
砰！
某一刻，木橋從中間炸裂，雄渾真炁傾瀉，以至於下方溪水就此斷流，江年悍然一跺，身形躍過半空，直撲岸邊。
楚王心中膽寒，對方並未被封禁真炁，而是正處於全盛時期。
他當即傾力蹬地，施展輕功步法，身形飛速倒退，可吳王蠻力驚人，上岸後在地面踩出一個個深坑，徑直突進過來。
呼！
江年一掌推出，雙重龍象之力裹挾著真炁外溢，構築出了一隻大如磨盤的手掌，手掌通體金黃，尚未落體，掌風已在地面吹出了一個偌大的凹陷手印。
白龍絕學·大力金剛手。
逃無可逃，避無可避。
夜裡涼風好似刺骨，楚王一咬牙，猛地揮出右臂，衣袖下，纏繞在小臂上的玄水重索甩出，這條索寬如蛇軀，看起來由鐵料製作，實則黑中見藍，乃是鎮中古井深處的玄冰天生而成。
轟！
黃金手掌將玄水重索轟碎大半。
純粹且無匹的力量降落，楚王瞳孔地震，不得不架起雙臂格擋，他知道自己不是吳王對手，可原以為至少能過幾招。
咔！
大力金剛手擊碎了楚王雙臂骨骼碎如齏粉，掌勁席捲軀幹，楚王腦海一片空白，頓時感覺被人打了無數記重拳，他一步步踉蹌後退，直到站立不穩，如爛泥一樣倒地，只差一線，當場暴斃。
江年飄然落地，眼神古怪。
「一上來就不顧兄弟之情。」
「我還以為你有多狠呢。」
「沒了真炁，就這兩下子啊。」
江年不禁心中腹誹，但手上動作沒有半點停頓，一記手刀貫穿了楚王的腹腔。
精良級的灶火灌出，快速治癒著楚王的傷勢，同一時間，血煞能量滾滾涌動，深入骨髓，浸染靈魂，就如同當初因下成祖墓而瘋魔的大同士卒一樣，當楚王再睜眼的時候，他
的雙眼一片血紅，好似野獸，毫無理智可言。
江年收掌，又以劍指點中楚王眉心。
混沌能量湮滅了靈機封禁，楚王體內真炁激發，重新具備了龍虎榜第五的實力。
一面幽途門具現，縮小到極致，宛如一枚眼球大小的黑色圓鏡，江年隨手將其打進楚王左眼，如此一來，一頭「血獸」製作完成。
吼！
楚王張口咆哮，面目猙獰。
江年垂眸一凝，蘊含神煉之力的龍威降臨，楚王的神智本就一片混亂，靈魂領域的防禦力甚至不如普通人，他當即哀嚎陣陣，抱頭滾地，最終昏迷過去。
江年將楚王踢進神道空間。
「這桃源山的水深淺如何，明日就以這頭血獸試探一二好了。」
兩次釋放幽途酒館，極大地消耗了能量。
江年撿起楚王手臂上的鐵索，眉頭一挑。
【名稱：玄水重索】
【等級：精良級】
【類別：武器類】
【效果①：精良級堅韌】
【效果②：重索索鏈具備千斤重量，持有者揮舞時，獲得輕靈效果，舉重若輕。
索鏈在汲取能量後可延長和修復，最長可至千米【效果③：玄水被索鏈束縛者，能量、體力、精力等進入封禁狀態】
【備註：桃源山水行重寶】
江年遲疑了一下，緊接著將玄水重索纏在自己前臂上，說實話，「重索」與「玄水」兩個特效都不錯，餵給大戟勢必要損失其中之一，還不如先單獨用著。
天色既明。
熄滅的篝火旁，少女幽幽轉醒。
顧薇之眼神迷茫了一瞬，然後騰然坐起，她立即看了一眼手腕上尚在的紅砂，一時間不知滋味，心緒起伏。
「谷粥河魚，對付一下罷。」江年端來粗陋飯菜。
「江郎————」顧薇之欲言又止。
江年見狀笑道：「顧姑娘以為我會趁人之危？家姐雖然常常督促，可你身負血海深仇，我又怎能以兒女情長牽絆於你。」
顧薇之抿嘴，道：「若報仇不成，你我身死留下遺憾，又當如何。」
「那也不能罔顧你的心情。」
砰！
顧薇之抬手打翻飯菜，江年故作愕然。
不作任何言語，顧薇之拽著江年走進了小茅屋，她怦然關門，然後外袍落地。
崇慶，你的任務我完成了————江年表情微微驚慌，道：「顧姑娘，請自重！」
「哼。」顧薇之笑吟吟道：「你矜持個什麼，我雖然也不曾熟稔，好歹書上見過，你等著就行了。」
說罷，少女盡顯笨拙且熱烈，完全沒有注意到江年逐漸降溫的眼神。
某一刻，歌喉舒展。
江年反而平靜下來，不說因意亂情迷忘而卻血海深仇的顧薇之，崇慶推動此事，絕不止供他消遣，至於對方希望從顧薇之身上得到什麼，他不知道，但沒有理由阻止。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當顧薇之明悟自己傾心奉承的男子竟然是死敵時，恨意必然達到空前絕後的程度。
「牢慶，你可真壞啊。」江年心中吐槽，然後開始認真回應眼前的少女。
魚龍九變的龍鱗於全身浮現。
而全身，自然是無死角的覆蓋。
突兀且劇烈的變化，讓顧薇之措手不及，平日裡正人君子似的少年，此刻竟全然不顧她的感受，可一想到少年對自己的種種情義，她只得盡數忍耐下來。
一隻蒼鷹，在桃源山上徘徊。
兩人拜訪萬竹先生的計劃推遲到傍晚。
顧薇之從腦海渾噩中回過神來，疑惑道：「江郎，你怎這樣熟練。」
「天賦使然。」
「那又為何不練陰陽兩儀訣？」
「忘了。」
顧薇之按捺住狐疑，她總覺得對方態度好像冷淡了一些。
江年平靜道：「去見萬竹先生罷。」
兩人收拾了一下離開茅屋，書塾位於鎮中心，整體以竹子打造，依稀能在溪水汩汩聲中聽見四周的蟬鳴。
白日的授課已經結束。
中年書生坐在案前，一一批閱課業，他的兩鬢已然斑白，但不掩英俊端正的樣貌，其氣質儒雅，舉止得體，白袍乾淨整潔。
沒有書童，也沒有僕從。
賢師一脈世代坐鎮桃源山，幾平從不外出，每代賢師自幼在小鎮百姓當中挑選，學習儒家經義的同時，兼修練炁，大成之後可以調動此地少許靈機為己用。
只需坐鎮桃源，萬竹先生縱然沒什麼戰鬥經驗，實力也穩穩勝過佛道兩位大宗師半籌0
「隴西顧氏，北隴王次女顧薇之，求見萬竹賢師！」
一道略顯忐忑的女聲從書塾外傳來。
萬竹先生收起學生課業，起身出門，竹欄外，一對少年男女正在等候，少女見人出
來，恭敬地拱手道：「見過賢師。」
萬竹先生頷首笑道：「請進罷。」
儘管不曾見過，這位儒雅賢師依舊以禮相待，泡上了一壺當地特有的桃葉茶。
顧薇之知道越到關鍵時刻，越急不得，賢師是伐吳大計中至關重要的一環，她端起茶杯品味茶水，由於口中有些怪味，一時間分辨不出茶水好壞，正在措辭的時候，萬竹先生看向江年，笑容微斂，道：「這位公子，身上殺機太重。」
江年不以為意，回答道：「天發殺機，南北動亂，乾坤震盪，江某一介俗人豈能免俗？」
萬竹先生正色道：「是故，更當出淤泥而不染。」
江年頷首，「這正是我來桃源鎮的理由。」
萬竹先生啞然，若是百年前，桃源山尚可作為世外桃源，但這一代五行重寶盡皆有主後，靈機不存，小鎮的一切將毀於一旦。
顧薇之輕啟紅唇，說道：「先生潔身自好，可外界卻是五濁惡世，小女子嘗聞真儒以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為己任，國將不國，惡賊當道，小女子代南北萬民，請先生出山，合力誅殺吳王。」
萬竹先生不語少頃，愧疚地說道：「恕我無能為力。」
顧薇之不禁攥緊茶杯，難抑惱火道：「先生難道要坐視萬民陷於水火？」
「非不願，實不能。」萬竹先生只得勉強笑道：「兩日內，五行重寶各自有了得主，到時候天雷降世，小鎮幾百戶人家不會留下活口，我已準備代為受戮，怕是沒有性命隨兩位出山。」
茶杯攥碎，碎片割裂了手掌，茶水與鮮血混合滴落，顧薇之臉色一點點蒼白下去，沙啞道：「南北萬民與桃源百姓，先生覺得孰輕孰重？吳王但凡在世一日，即便桃源百姓今天活了下來，明天也定然————」
「住口！」萬竹先生臉色變冷了一些，呵斥道：「你心中真有一絲大義？代南北萬民求我，實則為一己之私，況且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我以道修儒，沒有你想像中那樣遠大的志向，平生能齊家足矣。」
顧薇之起身，克制不住自己，大喊道：「吳王殺了青竹！」
萬竹先生閉上眼睛，堅決地說：「我若臨陣脫逃，無異於殺了桃源百姓千人。」
顧薇之癱坐在地，臉上浮現憤怒與絕望，以及————慚愧，她的眼眶流出淚水，幾次張口卻又說不出話，最終無力地側頭靠在江年肩上。
這少年是自己唯一的安慰了。
「兩位請回罷。」萬竹先生說完，或許是覺得不忍，他伸手推出書案上的一方墨硯，緩和地說道：「土行重寶·河泥硯，也許能稍助兩位志向。」
轟！
就在顧薇之即將開口告辭的時候，書塾外的街道上傳來一陣巨吼，緊接著碎裂聲、哀嚎聲、呼救聲此起彼伏，萬竹先生神色嚴峻，當即坐回原位，兩道人形身影從他體內離開。
一者陽剛猶如實質，一者縹緲好似輕煙。
前者躍窗而去，後者穿過牆壁。
江年見狀微訝，立即以心聲詢問崇慶。
「————這是上乘道法中的陰陽神，陽神源於肉身，與本體強度一致，陰神源於精神，可以穿梭固體和障礙，這門道法能否修成與生命層次關係不大，重點在於對自身陰陽的平衡與掌控。」
「郎君先別急著出手，陰陽神沒有獨立意識，這傢伙正在一心三用。」
崇慶覺得江年可能聽不懂，比喻道：「就像是他的兩條手臂飛出去了。」
江年失笑道，「他不是修儒的麼。」
「真要修儒，這一脈也不太可能隱世千年，也許是以道修儒罷，外界沒有儒家傳承，代代儒家大宗師的位子，這一脈都能攥在手裡。」
江年想到了自己的混沌能量，以及精良級技能·陰陽掌控，另一方面，他的體質和精神數值現在都是10點，可謂非常平衡。
「實話說，有點眼饞。」
「這記道法失傳已久，妾身只知理論。」
「那就拷問他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