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副會長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更加鄭重：「陳默同志，現在國家鼓勵發展個體私營經濟的方向是明確的，但具體的政策落地、營商環境優化、權益保障，還有很多路要走，有很多深層次的矛盾需要解決。省里需要聽到像你這樣，紮根一線、有真知灼見的聲音！需要你這樣的實踐派進入協會領導層，把基層的真實情況、迫切訴求，帶上來！把成功的經驗，分享出去！同時，也利用這個平台，引導廣大個體勞動者走正路、走穩路，守法經營，健康發展！」
李副高官的目光充滿了信任和期許：「把你放在副會長這個位置上，就是希望你能發揮更大的作用！不僅是啟明的陳廠長，更要成為江東省個體私營經濟健康發展的一個標杆，一個代言人！怎麼樣，這個擔子，敢不敢挑？」
陳默看著李副高官，聽著這番推心置腹、格局宏大的話語，胸中湧起一股強烈的責任感。
他不再猶豫，站起身，挺直腰板。
「感謝李高官的信任和栽培！既然組織需要，同志們信任，這個擔子，我陳默接了！
我一定盡我所能，做好服務，反映實情，不辜負您的期望，不辜負全省個體勞動者的信任！」
「好！」
李副高官滿意地點點頭，也站起身，伸出手。
「這就對了！放手去做！有什麼困難和想法，可以直接向協會反映，也可以通過楊帆同志轉達給我。記住，省里支持像啟明這樣走正路、干實事的企業！更支持像你這樣有魄力、有遠見的企業家！希望你在協會的崗位上，為江東省的改革和發展，貢獻更大的智慧和力量！」
省城政府禮堂。
主席台上方懸掛著紅底白字的會標：「江東省個體勞動者協會1982年度會議暨表彰大會」。
台上坐著省工商局、省稅務局的領導，以及協會的會長、幾位副會長。
陳默作為新晉副會長，坐在主席台最靠邊的位置。
他今天特意穿了蘇曉為他熨燙平整的深灰色中山裝，裡面是白襯衫，頭髮也梳理得一絲不苟，努力淡化著廠長的痕跡，更貼近個體勞動者代表的身份。
台下，黑壓壓坐滿了人。
他們的表情各異，有期待，有迷茫，有精明算計，也有對台上大人物的敬畏。
會議議程進行到新當選副會長發言環節。
主持人念到陳默的名字。
陳默深吸一口氣，站起身，穩步走到講台中央的麥克風前。
他沒有帶講稿，只是習慣性地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高度，讓它離自己更近些。
台下瞬間安靜了不少。
幾百道目光聚焦在這個年輕的副會長身上。
認識他的人帶著期待和自豪。
不認識的人則帶著好奇和審視—這個據說搞五金、搞收錄機搞得風生水起的「陳老闆」，到底能說出什麼？
「各位代表，各位領導，同志們！
陳默開口了。
「我叫陳默，來自臨江啟明工藝社和五金廠。今天站在這裡，作為新當選的副會長，我深感榮幸，更感責任重大！」
他微微鞠躬。
「改革開放的春風，吹遍了大江南北，也吹醒了我們這些曾經在夾縫中求生存的個體勞動者！」
「沒有黨的好政策，沒有國家鼓勵個體經濟發展的決心，就沒有我們今天能坐在這裡，堂堂正正地討論我們的發展，我們的未來！我們靠自己的雙手，靠起早貪黑、一分一厘的辛苦積累，從街頭巷尾的小攤小販，發展成了解決就業、創造稅收、繁榮市場的生力軍！這份成績，來之不易！值得我們每一個人驕傲！」
台下響起一陣認同的掌聲，尤其是一些年紀較大的代表。
「但是！」
「我們也要清醒地看到，個體私營經濟發展的道路，遠非坦途！嚴打後期，社會秩序好轉，但一些地方，一些領域，對個體私營經濟的歧視性眼光和政策性障礙，依然存在！」
「比如，稅費負擔！名目繁多，標準不一，有時甚至層層加碼！交多少？怎麼交？沒有一個清晰透明的標準！讓我們這些想安心經營的人，心裡沒底！這嚴重挫傷了我們的積極性和擴大再生產的信心！」
台下立刻響起一片嗡嗡的議論聲和點頭附和聲。
這是幾乎所有個體戶都面臨的痛點。
陳默停頓了一下，他用手掌輕輕拍了拍講台桌面，發出「砰評」的輕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更嚴重的是，契約精神的缺失！產權保護的薄弱！」
「就在不久前，我自己親身經歷了一場風波！我承包經營的一個集體小廠，投入了全部身家，更新設備，培訓工人，開拓市場，好不容易扭虧為盈，走上正軌。僅僅因為上級主管單位換了領導，就想推翻當初白紙黑字、經過公證的承包合同！要提高承包費，甚至想染指我們投入形成的資產！理由是什麼？是集體資產保值增值！同志們，這公平嗎？這合理嗎？如果今天能隨意撕毀我們承包廠的合同，明天就能撕毀我們在座任何一位辛苦打拼出來的產業！這讓我們如何敢投入？如何敢發展？如何敢安心做長遠規劃？！」
陳默的講述，結合他自身的遭遇，瞬間引發了強烈的共鳴！
台下群情激憤！
「就是！太欺負人了！」
「合同簽了不算數，那還簽什麼？」
「我們辛辛苦苦幹出來的，憑啥說拿走就拿走？」
議論聲越來越大，甚至有人激動地站了起來。
陳默雙手虛壓，壓下嘈雜。
「我們個體私營經濟，不是什麼倒爺，不是什麼投機分子！我們是響應國家號召，自食其力，艱苦奮鬥的社會主義建設者！我們解決了大量城鎮待業青年、返城知青和農村富餘勞動力的就業問題！我們繳納了可觀的稅收，為國家建設添磚加瓦！我們豐富了市場供應，方便了人民生活！我們，是改革開放不可或缺的重要力量！」
他挺直脊樑，目光炯炯地掃視全場，也看向主席台上的領導，聲音洪亮：「因此，我代表全省個體勞動者，在此鄭重呼籲！」
禮堂里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屏息凝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