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不好了，武庫已經被占領。」
「司馬家的人？」果然不出曹熙所料，武庫就是兵家必爭之地。
鄧艾啐了一口，「武庫上掛著大司空高的旗號，看來高柔這老匹夫已經投靠司馬懿。」
四朝元老高柔向來支持曹魏陣營，如果倒戈將會讓曹熙更加被動。
牆倒眾人推，司空這個職位雖然看似負責營建，但是手中能調動的利益很多。
與大司農桓范的征納錢糧不同，大司空專門負責花錢。
誰更得人心？不言而喻。
曹熙走上前，錘了錘鄧艾胸口，鐵甲「滋啦」作響。
「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此事在我預料之中。」
鄧艾眉頭一松，「將軍可有良方？」
「不急，附近這麼多民居店鋪，且命人去打聽清楚敵情，才能知己知彼。」
曹熙其實心中沒底，不過焦慮並沒有用。
如今還沒短兵相接，戰術調整空間很大。
沒多久，斥候回報。
「將軍，高柔部也是早我們半個時辰抵達，有兩部兵力」
「當時武庫令閉門抵抗，被一箭射殺，武庫內五百庫兵全數戰死。」
曹熙有些頭疼，他知道漢制所謂一部人馬，就是千人部隊，說明高柔人數占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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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五百人對陣兩千人，看似勢均力敵。
可放在守城，就不一樣，有所謂十倍於敵才選擇攻城的說法。
《孫子兵法》經常強調，不要隨便攻城，「攻城之法，為不得已。」
但來都來了，知難而退並非曹熙作風，還是決定繼續前進。
鄧艾快步上前攔住他，「將軍豈能輕易涉險，不如命我為先鋒，吾等也有陷陣之志。」
曹熙輕笑，手中方天畫戟一頓，地面石板被擊碎。
「區區武庫，又不是什麼龍潭虎穴，犯不著如此擔憂。」
鄧艾一愣，倒是忘記自家將軍武藝不在他之下，但還是不放心。
「武庫令本也是一員猛將，能夠一箭擊殺，說明高賊部下有神箭手，不可不防。」
曹熙一推，「我這身明光鎧，非尋常鐵甲能比，你不清楚它的防禦力，放心吧。」
武庫的名字像是倉庫，其實不然，反而是一個小型軍砦。
東西長十里，南北長七里，裡面是回字形結構，包含十二座庫房，甚至還有自己的女牆垛樓。
與其稱為武庫，倒不如說是中式城堡，甚至更宏偉。
難怪鄧艾一路上堅持勸曹熙離開，一千五名步甲，還沒有攻城器械的幫助，想破門多少有點異想天開。
曹熙並非莽撞之人，如果事不可為，他自然會選擇撤退。
這支龍衛軍，是他苟存於三國亂世的唯一依仗，自然不會用來豪賭。
他一直在觀察，武庫高牆之後，還有一座高樓拔地而起。
「那座樓是什麼？」
「洛陽武庫的東闕，必須經過此處才能進入後面的十二武庫，我們稱之為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藏兵樓。」
「這麼高......」曹熙喃喃自語。
鄧艾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麼，其實他只是想起後世一個典故。
就在三年後的嘉平四年（252年），洛陽武庫將會發生一件怪事。
有兩條一尺多長的魚跳到了武庫的屋頂上，被發現時還活蹦亂跳。
當時有司認為是吉兆，寓意進攻東吳會大捷。
但王肅卻認為魚離開水跑到屋頂，預示戰爭大敗，因為魚離開水就活不長久。
當時曹熙聽到這個故事，剛開始覺得可能是曹魏時期樓房低矮。
後來看到時人解讀，覺得是有人刻意製造祥瑞。
可如今身歷其境，他反而有別的想法。
正在思考時，有人急報通傳，帶來一人，據說是武庫丞張同。
張同長得一臉富態，怎麼看都不像能勝任武庫這種軍事組織的工作。
曹熙有些懷疑，「洛陽武庫全員皆沒，為何只有你安然無恙，嗯？」
龍衛將軍的名聲太響亮，張同一直在洛陽做文職工作，嚇得大氣不敢喘。
此人膽小如鼠，怎麼可能是臥底，只有長年累月蠶食民脂民膏的貪官才能養出他這身肥肉，算他過關。
曹熙見狀，反而釋然，但還是作勢要捅他一戟。
張同嚇得趴在地上，拼命求饒，「下官、小人夜宿女閭，聽說武庫出事才立馬趕來，小人區區武庫丞，請將軍網開一面。」
曹熙冷笑，女閭不愧為數千年曆久不衰的產業。
天底下哪有不吃魚的貓，人之常情。
「起來，助我破武庫便算你將功抵罪。」
曹熙不熟悉武庫環境，剛好對多年任職武庫丞的張同回歸，當真是及時雨。
半個時辰後，龍衛軍已經在武庫門外一里地匿藏起來。
此戰將是曹熙穿越以來，第一場親自主導的戰事，他格外小心。
曹魏時期城市規劃整體比較鬆散，不像隋唐時期，涇渭分明。
所以他很早就選定了駐紮凌雲台。
曹家人骨子裡都是浪漫的，所以武文二帝都喜歡築高台。
先有魏武銅雀台，後有魏文凌雲台。
魏文帝黃初二年，曹丕想一觀洛陽全貌，便在東北處建立凌雲台。
賦沒賦詩不重要，但是此處地勢高，陵雲台去地十丈，就是大概二十四米高。
擱漢末三國算是十分雄偉，正好可以讓他及早發現敵襲。
龍衛軍行至半路，中腹突然爆發騷亂。
一陣箭雨之後，殺聲震天。
「殺反賊曹熙！」
曹熙雖然武藝在身，但是也不免脊背發涼。
他本來也在中腹，剛好看見華林園的字碑，據說是楷書之祖鍾繇所書，便駐足下來觀賞。
沒想到剛好因此躲過一劫。
所謂暗箭傷人，就算江東霸王孫策也被許貢門客射殺，夏侯惇也被曹性暗箭奪眼。
兩側埋伏之人是高柔部，驚飛滿林燕雀。
箭雨如墨潑灑，瞬間倒地數十人。
「敵襲，保護將軍！」
龍衛軍還是訓練有素的精銳，雖然築起人牆將曹熙圍住。
曹熙心急如焚，「讓開，吾有鴻浩之志何須保護，隨我衝鋒！」
高柔只派了兩曲兵馬共四百人，唯一標識就是頭上白布。
前軍也看到後軍狂奔，於是一併掩殺包抄過來。
高柔部曲知道被包餃子，也沒有慌張，繼續往中軍龍衛軍大旗殺去。
顯然他們收到的命令，是不顧一切，都要擒殺曹熙。
曹熙臉色鐵青，東北方適合結營的地方不止凌雲台，而且登台之路也不止一條。
高柔到底是如何精準掌握他的動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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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時有二魚長尺集於武庫之屋，出自《三國志·魏書十三·王朗傳子名肅》，筆者認為王肅是以異像勸諫，因為王肅本人不信讖緯之學，王肅注釋的儒家六經是南北朝時期的官方儒學教材，最是反對玄學，屬於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注2：凌雲台，出自《三國志・魏書》記載，魏明帝曾在（華林園）「以材官張工，大興土木，築土為山，架木為台」，如今遺址在河南漯河市。高度部分有幾個說法，有說五丈，有說十丈，還有說二十三丈，我選擇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