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清脆的聲響,在幽靜狹小的黑室迴蕩。
水珠滴落在水箱,盪起漣漪。
白舟靠近過來,近距離端詳這頂荊棘王冠。
這頂古老而華麗的冠冕。
相當棘手。
——物理意義上的棘手,或者說扎手。
手握荊棘是種什麼感覺?雙手抱著顆仙人掌是什麼體驗?
白舟疼的呲牙,他真有點忍不住想要吐槽了。
戴這種王冠的伊琳娜女皇,真沒有點受虐狂的特殊癖好嗎?
這和把仙人掌頂腦門上有什麼區別?
頭頂長刺——相當頭角崢嶸了。
「嗡——」
倏地。
白舟的命理,那顆白色的太陽平白躁動起來。
下個瞬間,
像是呼應【辰】的躁動,異變突生。
王冠上的鐵荊棘像是活了過來,緩緩增生蔓延,二十四根尖刺鋒芒閃爍。
「怎麼……」
白舟小心翼翼舉著王冠,驚疑不定觀察上面的異變,隨時準備將王冠拋回水裡。
除了【辰】命理,其他命理的人接近,能讓王冠有這種反應嗎……
下一秒,二十四根尖刺的頂端,緩緩流下刺目紅艷的鮮血。
這不知來源的鮮血,緩緩流經古老繁複的華麗紋路。
蜿蜒的血線綻放,所過之處,紋路隱隱發光。
仿佛是王冠泣血。
猩紅的血淚滴落在白舟指尖,觸目驚心。
在昏暗的黑室,這是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畫面。
但白舟卻莫名感到一種莊嚴肅穆、悲涼如史詩般的……儀式感。
浴血戴冠……
他忽然在心中有所明悟。
謎題就在謎面上。
現在,血有了。
還剩「戴冠」。
要戴上嗎?
白舟有點猶豫。
主要是怕疼。
但他最後還是咬了咬牙。
仙人掌咋了,戴就戴!不想吃人,就得吃苦!
遺言上說的很明白了,浴血戴冠。
他相信遺言,也沒辦法不信……他不就是為了這個來的?
再糟糕,也不會比身陷基地絕境、無能為力更糟!
——當然,主要原因是,來都來了!
「……」
這樣想著,白舟環顧四周。
確定四下安靜無人後,他將泣血的王冠,緩緩朝頭上戴去……
白舟的動作很慢,特別慢。
他低下頭,卻肌肉緊繃,目光上挑,隨時觀察著王冠動靜,以備不測。
雖然他願意相信遺言的內容,但本能地警惕每一個神秘物品。
……當這頂古老的冠冕距離白舟還有一巴掌的距離時,異變再生!
王冠上的二十四根尖刺突然齊聲嗡鳴震動不已,好像在抗拒白舟的動作。
在二十四尖刺頂端弧度捧起的十二處空白,隱約綻出金光。
「?」
下個瞬間,沒等白舟做出反應,他的心臟如遭雷擊。
眼前清晰的世界消失不見,白舟恍惚間越過這間狹小黑室,越過這座地下基地,看見一片不屬於此處的天空。
十二顆閃耀的星辰顯現、運轉、交織、彼此重疊,有沉眠的黃金巨人在其上甦醒,而後,目光垂落。
隔著一片星空,隔著不知多麼遙遠的距離。
它們,或者說祂們,在看著自己。
——這題超綱了!
白舟內心的警報瘋狂長鳴,哪來的黃金巨人?
這種東西,特管署怎麼敢把他評為區區F級黑箱?
他現在甚至有理由質疑,不只是組織,就連鴉也對這王冠了解不夠!
龐大的壓力,讓他無法呼吸。
就在白舟脊背冰冷,心臟被壓迫到幾乎停滯跳動之際……
他的耳邊,接連傳來十二聲盛大莊嚴的宣告——
「此非繼承王座之人——不予承認。」
「此非抗拒不公之人——不予承認。」
「此非曾經救世之人——不予承認。」
「……」
這盛大的宣告,像是從遙遠的亘古傳來,從未知的天外落下,在白舟的耳邊以不同的語調迴蕩了整整十二聲。
白舟甚至只聽見前面三句的具體內容就已經如遭錘擊精神恍惚,腦袋裡面嗡嗡作響。
後面的內容已經完全聽不清了,拼盡全力也只聽見九道「不予承認」的尾聲。
下個瞬間,
白舟感到那些落在他身上、讓他幾乎窒息的沉重目光,離開了。
他恍惚間看見的那片星空也黯淡下來。
十二顆星辰重新陷入沉眠。
它們、或者說祂們,似乎從不知多久以前的時代就永遠地停留在那片夜空之中。
莊重而沉默。
一如既往的等待。
……
——那是什麼?!
白舟觸電似的將王冠匆匆捧開。
等確定耳邊再沒有聲音傳來,他才總算長出口氣。
承認什麼?要被「祂們」承認才能戴上王冠?
戴上它是能成神還是怎的?想戴還要提前經歷十二試煉?
黃金之王……
或許,比白舟想像的要神秘太多。
「這王冠……」
白舟謹慎地凝視著眼前安靜而陌生的王冠。
古老模糊的遺言懸空,安安靜靜,仿佛永恆存在。
但現在再看,卻又有了截然不同的體驗。
劫後餘生的感覺湧上白舟心頭。
從沒有哪一刻,像剛才這樣讓白舟感到自己生命的渺小和無力。
他甚至有種感覺,就算曾經劈星斬月的鴉站在這裡,也不會比他好到哪兒去。
——因為那儼然已經是一種超越了人類理解的範疇,無法被理解也無法被定義的超然存在。
仿佛就算那麼令人窒息的壓迫,也只是祂們隔著無窮遙遠的距離,不帶任何主觀惡意的一縷目光而已。
抗拒不公?曾經救世?
這都是些什麼要求?
伊琳娜戴上王冠的時候,也得到了「祂們」的承認嗎?
真不是白舟瞧不起那位蹬紡車的大姐……但他對此保留意見。
「啪嗒……」
「咕嚕嚕……」
有什麼東西,從冠冕滾到了地上。
白舟低頭看去,驚訝地發現,是荊棘冠冕頂端流淌的鮮血滴落在地。
鮮血落地變形,凝結成幾枚圓潤的小金珠,滿地亂滾。
白舟小心地將王冠緩緩放入蒸餾水箱,然後彎腰撿起這一枚枚金珠。
冰涼的金珠沉甸甸的。
無論白舟怎麼探索,金珠都好像只是普通的金豆子,除了圓潤一點兒,完全看不出任何異常。
9999純金,是真貨!
誰都不會想到,它會是由王冠的鮮血凝結。
「這是……?」
蹲在地上研究金珠的白舟,忽然眨了下眼睛。
指尖在金珠上觸摸到異樣的凹凸,這種觸感微乎其微,但又的確存在。
心頭微動,白舟仰起頭,舉起金珠湊到眼前,距離近到幾乎要貼上睫毛。
他激發了一枚位於眉心附近的靈性,刺激自身視力大漲。
即使是在沒有光線的黑室,眼前的一切也都纖毫畢現。
就算這時面前飛過一隻蚊子,白舟都能分辨它的公母。
——這當然也是鴉特訓的結果。
調動靈性刺激和大幅強化某部分身體的素質,是靈性最常見的運用。
即使只是這樣,也是普通人不能想像的了……
藉助強化過的極限視力,白舟終於比較模糊地看見了,金珠上面幾乎超越人眼極限的圖案。
那是精妙的微雕,刻痕極小極小——
一面輪廓分明的護盾占據中間位置,而在護盾前面,兩柄形態各異的長劍與戰刀交叉相抵。
這是一個充滿力量與警告意味的圖案。
這是一個印記。
「是——」
白舟心臟撲通一跳,心跳慢了半拍,捏著金珠的手指下意識收緊。
這印記,他認識而且熟悉。
——它標誌著「冒險者」途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