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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師夷長技以制夷

2026-09-20 06:28:27 作者: 美利堅大鐵牛

  第185章 師夷長技以制夷

  陳默那充滿了蠱惑力的聲音,在死一般寂靜的房間裡久久迴蕩。

  他看著眼前這個印第安女人,那雙平靜的眼睛裡,充滿了自信,仿佛他所描繪的,不是一個虛無縹緲的未來,而是一個無可辯駁的事實。

  然而,烏雅娜在經歷了因這番宏大敘事而產生的巨大震撼之後,她那雙燃燒著火焰的黑色眼睛裡,所有的動搖和渴望,都漸漸地被冰冷的嘲弄所取代。

  她發出了一聲輕笑。

  那笑聲里,沒有絲毫的喜悅,只有一種看穿了所有虛偽和謊言後的冰冷譏諷。

  「說得真好聽。」

  烏雅娜看著陳默,搖了搖頭,她的聲音不大,卻瞬間刺穿了陳默所有華麗的辭藻。

  「不管是任人宰割的犧牲品,還是你口中那所謂的森林的幽靈——

  她那雙黑色的眼睛,死死地盯住陳默,一字一句地,說出了本質:「那不還是在把你我們,當成你的工具嗎?」

  「唯一的區別,不過是讓我們從一群待宰的羔羊,變成一群為你狩獵的獵犬罷了。但無論如何,我們脖子上的項圈,依舊牢牢地攥在你的手裡。這,又有什麼區別?」

  烏雅娜那譏諷的質問,在死一般寂靜的房間裡久久迴蕩。

  她死死地盯住陳默;那雙黑色的眼睛裡;充滿了看穿一切的驕傲。

  然而,陳默的臉上,卻沒有絲毫因為被揭穿而產生的窘迫或憤怒。

  恰恰相反,他看著她,看著她那雙燃燒著不屈火焰的眼睛,鄭重地,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

  這句突如其來的回答,讓烏雅娜所有的質問,都仿佛打在了空處,她愣住了。

  「沒錯,我就是在把你們,變成我的工具,我的獵犬。」陳默的語氣平淡,卻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但你是不是忘了,羊,和狗之間,最根本的區別是什麼?」

  他上前一步,那雙如同深淵般的眼睛,在黑暗中靜靜地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區別就在於,你們擁有了尖牙利齒,擁有了反抗的力量。」

  「在遇到我之前,你們是什麼?是一群在白人的槍口和瘟疫面前,除了逃跑和祈禱之外,毫無還手之力的待宰羔羊。你們的命運,從來不由你們自己決定,而在於屠夫今天的心情好壞。」

  「但如果,你們選擇成為我的獵犬,」陳默的眼中,閃爍著一種如同魔鬼般的光芒,「你們將得到鋒利的牙齒,那是足以撕碎你們敵人的武器。你們將得到強壯的體魄,那是能讓你們在瘟疫面前活下去的神藥」。

  「你們將擁有選擇撕咬誰,以及何時撕咬的權力。」

  他看著眼前這個被他這番話所震撼的印第安女人,伸出了手。

  「工具,和盟友的區別,只在於,工具永遠沒有選擇的權力。」

  「而我給你們的,恰恰是這份權力。」

  「現在,你告訴我,烏雅娜,」陳默的聲音,如同最後的審判,「是繼續當一隻隨時可能被任何一頭野狼吃掉,所謂的自由的羊,還是願意戴上項圈,成為一頭能親手為自己死去的族人報仇,讓所有敵人都為之恐懼的————」

  

  「————狼。」

  「————狼?」

  陳默那如同最後審判般的話語,在死一般寂靜的房間裡久久迴蕩。

  烏雅娜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看著他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她那顆驕傲的心,在這一刻,被巨大的浪潮所淹沒。

  她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開始回想起那些早已被鮮血和淚水刻進了骨子裡的黑暗記憶。

  她想起了部落里的老人們,在篝火旁,用沙啞的聲音,講述的那些古老的故事。

  他們說,最早來到這片土地的,是那些穿著鐵甲,舉著十字架的西班牙人。

  他們說著「上帝」與「愛」,卻用疾病和鎖鏈,將世世代代生活在這裡的米沃克人,變成了他們種植園裡的奴隸。

  然後,來了墨西哥人。

  他們推倒了西班牙人的教堂,卻又建立起更龐大的莊園,他們稱呼印第安人為「沒有靈魂的異教徒」,用廉價的龍舌蘭酒和鋒利的刀子,奪走了更多的土地和生命。

  最後,便是現在這些————從東邊來的,自稱為「美國人」的白人。


  他們帶來了比以往所有敵人都更可怕的東西黃金。

  那帶著魔鬼誘惑的金色金屬,讓這些人徹底瘋了。

  他們像蝗蟲一樣湧入這片土地,用火槍驅趕野獸,用炸藥炸開山脈,用一種烏雅娜無法理解的貪婪,將他們世代守護的聖山和河流,都變成了一片片充滿了醜陋傷疤的泥潭。

  她想起了自己的兄長,那個部落里最勇敢的獵手。

  就在去年冬天,他獵到了一頭肥壯的麋鹿,那足以讓整個部落撐過最難熬的幾周。

  然而,就在他準備將獵物帶回營地時,三個路過的白人淘金客「恰好」看到了。

  他們稱讚著兄長的箭術,甚至還虛偽地分享了他們的威士忌。

  然後,他們便因為「誰該擁有鹿皮」這種可笑的理由,發生了爭執。

  最後,其中一個白人,笑著,用他那把冰冷的手槍,對著兄長的胸口,扣動了扳機。

  她永遠也忘不了,當她和族人找到兄長時,他那充滿了不甘和困惑的眼睛。

  他不明白,為什麼上一秒還在稱兄道弟的「朋友」,下一秒,就會為了這點微不足道的「戰利品」,而毫不猶豫地奪走他的生命。

  他們不僅帶走了麋鹿,甚至還割下了兄長的頭皮,掛在馬鞍上,如同炫耀一件值得驕傲的獵物。

  她更想起了那場突如其來,被白人們稱為「秋季病」的可怕瘟疫。

  她想起了那些曾經強壯的能與灰熊搏鬥的勇士,在短短几天之內,就變成了蜷縮在茅草屋裡上吐下瀉,最終脫水而死的乾屍。

  她想起了年邁的薩滿,在用盡了所有古老的草藥和祈禱之後,看著自己,流下的那行充滿了絕望的渾濁淚水。

  自由?

  烏雅娜在心中發出一聲無聲的嘶吼。




  而反抗,帶來的只會是更迅速、也更徹底的死亡。

  烏雅娜抬起頭,那雙燃燒著火焰的黑色眼睛裡,所有的驕傲和憤怒都已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碾碎後,重新凝聚起來的決絕。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看著他伸出的那隻手。

  她知道,那不是橄欖枝,那是一份來自魔鬼的契約。

  但她也知道,這是她,和她的族人,唯一一個能拿起武器,親手為自己那血淚斑斑的歷史,復仇的機會。

  她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她鄭重地,伸出了自己的手,與那隻屬於「魔鬼」的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然而,就在兩隻手交握的瞬間,烏雅娜卻並沒有鬆開。

  她那雙燃燒著火焰的黑色眼睛,死死地盯住陳默,那份剛剛才達成的脆弱盟約,在這一刻被來自血脈的懷疑所取代。

  「我該怎麼信任你?」

  「那些來到這片土地的白人,每一個都曾像你一樣,對我們許下過友誼和幫助的諾言。但最後,他們留給我們的,只有疾病、謊言和屠殺。」

  她握著陳默的手,指甲因為用力而幾乎要嵌進對方的皮膚里。

  「我怎麼知道,當我將你帶到我的族人面前後,你不會像他們一樣,讓你手下那些拿著火槍的人,剝下我們的頭皮,掛在你們的馬鞍上,當作戰利品來炫耀?!」

  烏雅娜那充滿了血淚和警惕的質問,如同一柄冰冷的刀子,橫在了兩人之間那份剛剛才建立的盟約之上。

  然而,陳默的臉上,卻沒有絲毫因為被質疑而產生的憤怒。

  恰恰相反,他看著她,看著她那雙燃燒著不屈火焰的黑色眼睛,鬆開了兩人交握的手o

  然後,他退後一步,當著她的面,伸出了自己的手臂,將那件屬於「文明世界」的乾淨袖子,向上捲起,露出了下面那與所有白人都截然不同的黃色的皮膚。

  「你看我的膚色,再看看你的。」

  陳默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真誠。

  「沒錯,在你眼中,我同樣是一個外來者。但是,烏雅娜,你覺得,在這片土地上那些高高在上的白人眼中,我們之間,又有什麼區別?」

  他看著烏雅娜那雙因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而微微睜大的眼睛,緩緩說道:「在遇到你之前,我也曾遭受過他們同樣的歧視。」


  「他們稱呼我們為黃皮猴子,稱呼你們為紅皮野人。在他們眼中,我們都不是人,我們只是可以被隨意驅趕、壓榨、甚至是殺害的牲口。」

  「他們搶走我們的黃金,霸占你們的土地。他們用最偽善的語言說著上帝與文明,卻用殘忍的手段,將我們所有不屬於他們族群的人,都踩在腳下。」

  陳默收回了手,那雙如同深淵般的眼睛,在這一刻,第一次,對烏雅娜,敞開了最真實的一角。

  「我救你,不是因為我比他們更高尚。」

  「而是因為,我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知道,在這片土地上,我們擁有一個共同的敵人。」

  陳默那真誠的話語,如同一股溫暖的潛流,瞬間衝破了烏雅娜心中那早已被仇恨凍結的堅冰。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看著他那與所有白人都截然不同的膚色和眼睛,她那顆警惕的

  心,第一次,產生了一絲動搖。

  共同的敵人————

  這個詞,像一顆種子,在她那片早已被鮮血和淚水浸透的貧瘠心田裡,悄然發了芽。

  然而,僅僅一秒鐘後,當她回想起幾天前,在薩克拉門托那座高台之下,親眼所見的那一幕時,這顆剛剛才發芽的種子,又被來自現實的懷疑所覆蓋。

  她搖了搖頭,那雙黑色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審視的火焰。

  「不。」

  她的聲音沙啞,卻無比堅定。

  「我們不一樣。」

  她看著陳默,說出了那個她親眼所見的事實:「你的手底下,還有不少白人。」

  「在薩克拉門托,我親眼看到的。那個為你管理帳目的商人,那個為你打造工具的鐵匠,甚至,就連那些為你喝彩、為你歡呼的礦工里,也有很多白人的臉。」

  她死死地盯住陳默,一字一句地,問出了那個最根本的矛盾:「你說他們是我們的敵人。那你又為什麼,要用我們的敵人,來作為你自己的武器和工具?」

  烏雅娜那雙黑色的眼睛,死死地盯住陳默,她的質問,在死一般寂靜的房間裡久久迴蕩。

  然而,陳默的臉上,卻沒有絲毫因為被揭穿而產生的窘迫或憤怒。

  恰恰相反,他看著她,看著她那雙燃燒著不屈火焰的眼睛,點了點頭。

  「你問得很好。」

  「在我的家鄉,有一句古老的諺語,師夷長技以制夷,」陳默的語氣平淡,卻仿佛帶著一種穿越了無盡時光的智慧,「它說,想要戰勝一頭兇猛的野獸,你不能只靠勇氣。」

  他看著烏雅娜那雙因困惑而微微睜大的眼睛,緩緩說道:「你要先學會它所有的捕獵技巧,熟悉它所有的嚎叫,甚至,要為自己裝上比它更鋒利的爪牙。」

  「然後,用它最引以為傲的方式,去咬斷它的喉嚨。」

  陳默的目光,變得無比深邃。

  「那個為我管理帳目的商人,他貪婪、精明,他懂得如何用白人的規則去賺錢。所以,我就用他,來為我賺取第一桶金。」

  「那個為我打造工具的鐵匠,他驕傲、嚴謹,他掌握著這個時代最頂尖的鍛造技術。

  所以,我就用他,來為我們打造出足以改變戰局的武器。」

  「甚至那些為我歡呼的礦工,」陳默的嘴角,勾起了一絲冰冷的弧度,「他們中的白人,今天可以為了金錢而接納我們,明天,也同樣會為了更大的利益,去背叛他們的同胞。」

  陳默上前一步,用充滿了強大力量的語氣,說出了他真正的信條:「我用他們,不是因為我信任他們。」

  「而是因為,在這片由他們制定了規則的土地上,想要活下去,甚至想要贏,我們就必須先學會,如何使用他們手中的武器。」

  「然後,再用這件武器,去敲碎他們所有人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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