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重要的礦物
就在陳默以為對方已經離去，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稍稍放鬆了一絲時，一個平靜的卻又無比熟悉的聲音，從他身後另一側的的紅杉樹後，緩緩傳來。
「你的警惕性很高。」
陳默的身體猛地一僵！他閃電般地轉身，槍口瞬間對準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在昏暗的林間光影中，一道熟悉的身影，緩緩地從樹後走了出來。
是烏雅娜。
她依舊穿著那身簡單的鹿皮衣服，但臉色已經恢復了健康的紅潤，那雙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靜靜地看著他，裡面再也沒有了之前的警惕和懷疑，只有一種無比複雜的情緒。
她的手裡，沒有拿任何武器，只是舉著雙手，張開手掌，示意自己沒有任何惡意。
陳默看著她，那雙同樣銳利的眼睛，在她的身上一掃而過，確認了她只有一人之後，才放下了手中的槍。
「你怎麼會在這裡？」陳默的聲音冰冷，充滿了戒備。
他確信，自己這一路走來，已經用盡了所有反追蹤的技巧，絕不可能被人跟蹤。
「這裡，」烏雅娜的回答，簡單而又充滿了不容置疑的驕傲，「是我們的聖山。」
她看著陳默，看著他腳下那片裸露著白色礦石的土地，緩緩說道：「你腳下的這些白色石頭，是我們米沃克人用來在祭祀時，塗抹在臉上的聖物。你，闖入了我們的領地。」
陳默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他的心中，卻猛地一沉。
棘手了。
他所有的計劃，在這一瞬間，都被眼前這個女人這句平淡的話語，徹底打亂。
他需要對方的人，需要這些被所有白人視為「野獸」的頂級叢林獵手，成為自己在荒野中的眼睛和利爪，去監視和撕碎所有試圖靠近他領地的敵人。
但現在，又需要對方的「聖物」。
陳默腳下這些看似普通的白色石頭，是他整個工業帝國藍圖中最不可或缺的基石。
沒有它們，就沒有能承受高溫的熔爐，他所有關於鋼鐵和武器的宏偉構想，都將是空中樓閣。
一個是為了生存而必須建立的暴力屏障。
另一個，則是為了發展而必須擁有的工業核心。
而現在，這兩樣他都勢在必得的東西，卻以一種不可調和的方式，對立了起來。
強取？
陳默瞬間就否決了這個最愚蠢的念頭。
用武力從這些世代守護著這片土地的印第安人手中搶走他們的聖物？
那不僅會讓他失去這群最完美的「盟友」，更會讓他樹立起一個比任何白人匪幫都更了解這片山林也更悍不畏死的敵人。
那不是在解決問題，那是在為自己未來的墳墓，親手挖掘第一鏟十。
陳默看著眼前這個眼神重新變得無比警惕的印第安女人，他那顆高速運轉的大腦，在短暫的凝滯之後，迅速地找到了這場全新牌局的唯一解法。
他知道，任何神聖的信仰，在殘酷的現實面前，都有一個價碼。
而烏雅娜和她的族人，現在最需要的，從來不是這些無法填飽肚子的石頭。
而是活下去的權力。
陳默鄭重地收起了手中的左輪槍，將其插回了腰間的槍套。
他對著烏雅娜，行了一個東方拱手禮。
「很抱歉，我無意冒犯你們的聖山。」
他的聲音，不再是之前的冰冷和審視，而是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真誠和歉意。
「我來這裡，只是為了尋找一種能讓火焰燃燒得更旺的石頭。」他看著烏雅娜，緩緩說道。
面對陳默這番的話語，烏雅娜那雙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睛裡，所有的警惕和敵意，都緩緩地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比複雜的平靜。
她看著陳默，緩緩地開口，聲音沙啞：「你救了我的族人，我應該謝謝你。」
她沒有再提那些血腥的過往，也沒有再質問對方的膚色。
因為就在那天天，當她帶著那些救命的藥品和糧食，回到那片早已被瘟疫和絕望籠罩的營地時，她親眼見證了「神跡」的發生。
那些曾經被高燒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孩子，在喝下那碗普通的糖鹽水後，奇蹟般地退了燒。
那些早已餓得沒有力氣哭泣的老人，在分到第一批糧食時，流下了滾燙的淚水。
那個男人，沒有說謊。
他送來的，是希望。
「我知道，」烏雅娜的目光，越過陳默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後那片裸露著白色礦石的土地上，「你來這裡，是為了這些石頭，對吧？」
她的語氣里，沒有了之前的憤怒和質問，只有屬於這片森林主人的平靜。
「它們是我們的聖物，是山神的骨骼。但它們不能吃，也不能治病。」烏雅娜看著陳默，那雙黑色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理性的光芒，但更多的是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困惑。
她不明白，為什麼這個外來者，會對他族人視為「神骨」，但在白人眼中「一文不值」的石頭，產生興趣。
她看著陳默，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你到底要這些石頭————幹什麼？」
面對這個直指核心的質問，陳默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他看著烏雅娜那雙充滿了審視和困惑的眼睛，知道任何謊言，哪怕是善意的，都只會讓兩人之間那剛剛才建立起來的脆弱信任瞬間崩塌。
他決定坦誠。
「在你們眼中，它們是山神的骨骼。」陳默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在那些白人淘金客眼中，它們是一文不值的垃圾。」
「但在我眼中————」
他蹲下身，從地上撿起了一塊那帶著玻璃光澤的白色礦石，在手中輕輕地掂了掂。
「它們，是火焰的骨骼。」
「火焰的骨骼？」烏雅娜皺起了眉頭，她完全無法理解這個充滿了神秘色彩的詞彙。
「我有一個工匠。」陳默沒有再賣關子，他看著烏雅娜，用一種直白的方式，說出了這些石頭對他那無可替代的重要性，「一個來自遙遠德國的、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工匠。他能為我打造出最鋒利的武器，和最堅固的盔甲。」
「但是，要打造出那些能超越這個時代的武器，他就需要一種火焰。一種比你們祭祀時燃燒的任何篝火都更滾燙，比所有鐵匠爐里的火焰都更熾熱的火焰，去熔化堅硬的鋼鐵。」
陳默看了一眼手中那塊冰冷的礦石，繼續說道：「而我們現在所能找到的任何石頭、
任何磚塊，在那樣的火焰面前，都會像冰雪一樣融化成泥土。」
「只有它們。」
他將手中的菱鎂礦石舉到烏雅娜的面前，那雙如同深淵般的眼睛，在這一刻，仿佛燃燒著與那座熔爐同樣的炙熱火焰。
「只有這些被你們視為聖物的石頭，才能承受住那種足以熔化一切的溫度而不融化。」
「只有它們，才能為我築成那座能容納太陽的熔爐。」
「沒有它們，」陳默的語氣變得無比凝重，「我就造不出最堅硬的鋼鐵。沒有鋼鐵，我就造不出能保護我同胞的、最鋒利的武器。沒有武器，我之前對你許下的所有承諾，都只是一句空話。」
他看著眼前這個印第安女人，一字一句地說道：「現在，你明白了嗎？」
「它們對我，和對你族人的生命一樣————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