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米沃克人的感謝
內華達山脈深處，米沃克人最後的隱秘營地里，正飄蕩著一股充滿了食物香氣的久違炊煙。
那場被外來者稱為「秋季病」的可怕瘟疫，在幾平帶走了部落三分之一的生命之後，終於被一種來自東方的「神藥」遏制住了。
營地中央的空地上，孩子們裹著嶄新厚實的毛毯，正圍著一堆火，追逐打鬧。
他們雖然依舊瘦弱，但那清脆的嬉鬧聲，已經取代了前幾周那令人心碎的微弱哭聲。
女人們正圍著幾口大鐵鍋，將那些雪白的麵粉和稻米，熬煮成一鍋鍋能救命的濃粥。
這是一個正在從死亡線上被拉回來的部落。
然而，在這片看似恢復了生機的表象之下，一股更深沉的不安，正籠罩在部落酋長一烏雅娜的父親，那位年邁薩滿的心頭。
在營地最深處最大的茅草屋裡，酋長正和部落里僅存的幾位老人圍坐在一起。
他們的面前，沒有食物，只有一片沉默。
「黑鷹帶回來的藥，是真的。」一位獨眼的老獵手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沙啞，「我的孫子，昨天已經退燒了。那些食物，也是真的。」
「但外來者的東西，從來都不是免費的。」另一位長老用木棍撥弄著火堆，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憂慮，「那些自人，他們給我們酒，然後奪走我們的土地。他們給我們和平的文書，然後用火槍把我們趕進更貧瘠的山裡。」
「可他不是白人。」黑鷹低聲反駁，「烏雅娜說，他也是被白人欺壓的。」
「那又怎樣？」獨眼獵手冷哼一聲，「蛇和狼都是野獸。這個華人，他救了我們所有人的命，那他想要從我們這些人這裡得到什麼？」
這個問題，如同一塊巨石，壓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年邁的酋長抬起頭，他那張布滿了皺紋的臉上，充滿了無法言喻的疲憊。
「烏雅娜在出發前，用她的生命向我保證，這個外來者，和那些白人不一樣。他也是被白人欺壓的黃皮膚。」
「他救了我們所有人的命。」酋長看著火光，一字一句地說道，「但沒有一個獵人，會無緣無故地，把自己獵來的食物，分給一群與他無關的狼。」
他看著在座的老人，終干問出了那個壓在所有人心裡、最關鍵的問題：「這個華人，想要從我們這些人這裡，得到什麼？」
茅草屋內的氣氛，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還能是什麼？」一位獨眼的老獵手第一個開口，他的聲音沙啞，如同兩塊粗糙的石頭在互相摩擦，「是黃金。」
他用木棍撥弄著火堆，冷冷地說道：「我們米沃克人在這片山林里生活了上千年，知道哪些地方藏有他們做夢都想得到的金砂。那些白人找不到，不代表這個更聰明的黃皮膚找不到。他給我們食物，是想讓我們用秘密去換。」
「不只是黃金。」另一位長老搖了搖頭，他的臉上充滿了更深的憂慮，「我更擔心他要我們的戰士。黑鷹回來時說，那個華人的手下，拿著鋒利的火槍，連那些白人暴徒都不是他的對手。」
「他救了我們的命，治好了我們的病，」長老的聲音變得苦澀，「或許他是想讓我們恢復力氣，然後拿起武器，去替他賣命，去和他那些更強大的敵人————打仗。」
眾人聞言，都陷入了沉默。
「還是————」一個最年長的老人猶豫了許久，才用近乎於耳語的聲音說道，「為了烏雅娜？」
這個猜測，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沉。
「烏雅娜是我們部落最美的花————」
「住嘴！」酋長猛地一頓手中的權杖，打斷了所有人的商討。
他那張布滿了皺紋的臉上，充滿了疲憊和一絲決絕：「無論他要什麼，他都給了我們活下去的機會。我們米沃克人有恩必報，也絕不畏懼死亡。如果他要的是黃金，我們就給他黃金。如果他要的是戰士，我們就給他戰士。」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茅草屋的門帘突然被一把掀開！
一個年輕的族人連滾帶爬地闖了進來，他甚至顧不上對長老們的敬意，臉上充滿了震驚和驚恐。
「酋長！」他上氣不接下氣地喊道。
酋長猛地站起身：「什麼事？！是不是白人打過來了？！」
「不————不是！」那個年輕族人咽了口唾沫，用顫抖的聲音說道：「是烏雅娜！烏雅娜回來了！」
他頓了頓，用盡全身力氣：「她————她還帶了一個男人回來！」
轟！
這句驚恐和不敢置信的嘶吼，如同一道驚雷，狠狠地劈在了茅草屋裡所有人的天靈蓋上！
眾人臉上的凝重和憂慮，在這一瞬間，被近乎於荒謬的驚訝所徹底取代！
「什麼？！」獨眼老獵手猛地從獸皮上彈了起來，他那隻獨眼裡迸發出了駭人的光芒，一把抓住了身旁的長矛。
「她————她真的把那個外來者————帶進我們最後的營地了？！」另一位長老的聲音都在發顫。
年邁的酋長那張布滿了皺紋的臉，在這一刻也徹底失去了血色。
他沒有再多問一個字。
他一把抓起立在牆角那根象徵著薩滿權力的木杖，用與他那蒼老身軀完全不符的敏捷，趕忙第一個衝出了茅草屋。
「快！出門看！」
剩下的幾位長老和黑鷹，也立刻抓起各自的武器，緊隨其後，沖了出去。
外面的空地上，早已聚滿了人。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這一瞬間傳遍了整個營地。
那些剛剛喝下了「神藥」，從高燒中退下來的族人，正裹著厚實的毛毯，相互攙扶著，從各自的窩棚里走了出來。
他們的眼神無比複雜。
他們好奇地打量著那個站在營地中央的陌生男人。
那個穿著奇怪服飾的「華人」。
這個男人，就是烏雅娜口中那個拯救了他們全族的「神使」嗎？
孩子們躲在母親的身後，只敢露出半張臉，用清澈的眼睛好奇地偷看他。
而部落里僅存的那些勇士，則圍在更外圍，他們的手緊緊握著長矛和弓箭，眼神中充滿了深入骨髓的戒備。
他們不相信任何外來者，尤其是這樣一個陌生人。
在這圈由好奇與戒備交織而成的包圍圈中，烏雅娜堅定地站在那個男人身邊。
陳默則平靜地環視著四周，環視著這些在瘟疫和飢餓邊緣掙扎的「最後族人」，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沒有任何的恐懼，只有一片漠然。
酋長和長老們穿過人群，走到了包圍圈的最前方，與陳默形成了正面的對峙。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年邁的薩滿身上。
他看著平安歸來的女兒烏雅娜，又看了看她身旁這個平靜的外來者。
他那張布滿了皺紋的臉上，充滿了複雜情緒。
有對女兒安然歸來的慶幸，有對這個打破了他們最後寧靜的不速之客的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種對「救命之恩」的感激。
他知道，如果沒有這個男人送來的物資和「神藥」，營地里的孩子和老人，此刻早已變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屍體。
最終，年邁的酋長在所有族人的注視下，緩緩地放下了手中那根象徵著權力的木杖。
他對著陳默，深深地鞠了一躬。
「外來者。」酋長的聲音沙啞，卻充滿了力量，「我不管你是誰，也不管你來自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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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救了我的族人。」
「我，以米沃克人薩滿和酋長的名義，」
「————感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