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已經在鎮北軍內部蔓延。
也不知道是誰將消息傳出去的,神明拋棄了鎮北王,更拋棄了鎮北軍。
本來還在練兵,進行作戰部署計劃的人,瞬間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要麼,癱坐在路上發呆。
要麼,乾脆躺平等死。
就連百姓,都開始擺爛了。
秩序,逐漸潰散。
平常被壓制的地痞流氓,如今得了空,居然膽敢去公然搶劫擺在集市上的賑災物資。
被巡邏的衛兵抓住了,他們倒也不怕。
「神明都拋棄你們了,姜軍和周軍,馬上就要打進來了,都他娘的快死了,老子做個飽死鬼,怎麼啦?」
「你們就算殺了我,我也要吃!」
衛兵還能怎麼辦?
總不能真的把他給殺了吧?只能關進大牢。
無奈,為了避免引發更大的動亂,他們只好將集市先收攏,暫時停止發放食品。
然而,恐懼中真的會傳染。
整個北安城內,哭聲震天,淒悽慘慘。
甚至有不少的百姓,跑到河邊,跪在地上,朝著天空磕頭。
「神明啊!不要拋棄我們。」
「神明大人啊,沒了您,我們怎麼活?」
「為什麼要拋棄我們?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麼?」
王府議事廳內。
這一樁樁,一件件事兒引發的連鎖反應,全被下面的人匯總,上報給了凌鸞。
本來大家就焦頭爛額了,再加上百姓的事情,更加難以控制。
「軍師,都怪你!」
柳紅纓心直口快,當即怒罵道,「要不是你帶頭製造悲觀情緒,怎麼會變成這樣?」
「現在,仗都沒打呢,全城軍民成了這麼一副鳥樣子,還怎麼抵抗敵人?」
「唉!」
諸葛青苦澀嘆息,「我說的也是事實,你現在怪我,也沒有什麼用。」
「為今之計,是儘快聯繫上神明,要不然,我們都得死!」
「走,進去!」
此時,苗人鳳抓住七八名商人,進了大廳。
「王上,這些都攜款潛逃的商人,被我們巡邏的士兵給抓到了。」
「他們不光是帶了很多的銀子,還帶了不少的物資,都是我們發給那些百姓的。」
「混帳東西!」
苗人鳳一腳踹倒了一大片,「見了王上,還不跪下?你們好大的膽子!」
商人重利。
哪裡安全,他們就往哪裡跑。
很顯然,他們已經徹底放棄北安城了。
「噗通!」
為首的一名絡腮鬍子商人,人被踢倒跪下了,卻一臉的不服氣。
「你那什麼眼神?混帳!你再那麼看著王上?」
苗人鳳作勢就要抽他,被凌鸞阻止。
「住手。」
她緩緩起身,直面那群商人,「看來,這些天,你們在北安城沒少賺錢啊!你們可知,誰讓你們賺到這份錢的?」
「當然是你,鎮北王。」
絡腮鬍戲謔地盯著凌鸞,「可那又如何?沒有神明的支持,你們什麼也不是。」
「就是,我們都是正經生意人,這些物資,也都是從百姓手裡買到的。」
「王上,難道我們合法做買賣,現在不想做了,要離開,也有錯嗎?」
「……」
毫無疑問,商人的行為,沒有任何違規之處,無論從哪個方面,都是合情合理。
「這幫不知廉恥的賤民,王上好心賞賜食物給他們,他們居然都賣掉了?」
柳紅纓惡狠狠地攥緊了拳頭,「怎麼?從鎮北軍口裡省下來的麵包、肥肉,配不上他們嗎?」
「呵呵。」
絡腮鬍冷笑道,「你們這些大人物,真是何不食肉糜?!」
「那麼好的東西,百姓怎麼捨得吃?那不得去賣啊?賣了換成了大米,麵粉,一家人能吃好久。」
「天下熙熙攘攘,皆為利益往來,百姓如此,我們商人也如此。」
絡腮鬍挺直了脖子,鎮定自若,「就算你們殺了我們又如何?這北安城該逃的人,還得逃。」
「民心渙散,軍心更是渙散!」
「你們可能不知道,幾天前就有士兵,用軍糧從我們這兒換取盤纏,和出城的名額,大家都想活著,有錯嗎?」
「轟隆……」
此話一出,議事廳內的所有高層,都有種比吃了屎還難受的感覺。
是啊!他們以為的,跟百姓以為的,根本就是兩件事。
什麼家國情懷,什麼滿腔熱血?在真正的生存面前,屁都不是。
螻蟻尚且偷生,何況人呢?
凌鸞真的可以去怪罪這些人嗎?把他們抓回來,一個個殺了?
有用嗎?
人心散了,隊伍不好帶。
就算強行用暴力手段,暫時鎮壓他們,也不過是給自己埋雷,遲早有一天,一旦被他們找到機會。
只會反抗得更加猛烈!
「真沒想到,連士兵都吃裡扒外,我們到底哪點對不起他們了?」
苗人鳳雙拳緊攥,眼眶泛紅。
「吃好的,喝好的,給他們最好的裝備!甚至,還有無敵戰車。」
「這普天之下,哪一家的士兵,還有這種待遇?」
「你這人真是搞笑。」
那絡腮鬍,殺人還要誅心。
「你不會以為,士兵們來當兵是為了吃好喝好吧?為了穿你那什麼勞什子盔甲吧?」
他眼神中滿是鄙夷。
「虧你們還領兵呢,連人性都不了解,難怪手底下的人,陽奉陰違。」
「你……」
苗人鳳怒罵道,「你個雜碎,欺負我沒文化是吧?那你說,為了什麼?」
「當然是為了發財啊!」
絡腮鬍冷笑道,「你們這些上層人,高居廟堂之上,不懂人間疾苦,真是可笑!」
「當兵至少每月還有餉銀可拿,尤其是北境這種苦寒之地,可以拿的更多,吃飯不用愁。」
「要是去種地,一年到頭賺不到幾個錢,還得給朝廷上供,被地主剝削,別欠債都是萬事大吉了。」
「咳咳……」
他越說越上頭,眼神中滿是譏諷,「你們登記造冊的時候,難道不看看嗎?來這裡當兵的,哪個不是窮人家的孩子?」
「你們見過那些王公貴族的子弟,來這種地方當兵的嗎?」
「有,也是來當軍官的,來鍍金的!根本不會打有危險的仗,蹚雷子的,還不是普通人?」
絡腮鬍的眼神中滿是嘲弄,「你們啊,就是一個個不懂人間疾苦。」
「怎麼?不服氣啊?不服氣,把我殺了!」
「你他娘的,以為老子不敢殺你嗎?」
苗人鳳舉起了屠刀,憤怒已經積攢到了極點。
「住手!」
然而此時,凌鸞卻攔住了他,「放他們走吧。」
「王上,此事萬萬不可!」
眾人聞言大驚失色,一個個跪伏在地,面露凝重之色。
「人心雖然散了,但還是有一部分人,是力挺我們的。」
「一旦開了口子,將有大批的人逃命,整座城,就亂了!」
「呵呵。」
凌鸞苦澀一笑,取來長槍,抱著香爐,徑直朝城門口走去。
「那又如何?要走的人,留不住!要留下的,誰也趕不走!」
「雖千萬人,吾往矣!」
她振臂高呼,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鎮北軍何在?披掛上陣,隨本王迎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