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迅猛的速度,傳遍了整個華娛圈。
台北,可園。
「啪!」
一個名貴的青花瓷茶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瓊姚看著傳真機里剛剛傳過來的報紙影印件,氣得渾身發抖,臉色慘白如紙。
「怎麼可能……怎麼會這樣……那個大領導不是說……」
她嘴裡喃喃自語,完全無法接受眼前的事實。
那篇《論〈史記〉如何抄襲〈資治通鑑〉》的文章,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剜在她的心上。
她引以為傲的「受害者」身份,被剝得乾乾淨淨。
她之前所有聲淚俱下的控訴,此刻都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她從一個維權的鬥士,變成了一個胡攪蠻纏、仗勢欺人的惡人。
「老師……老師您別激動……」賀秀瓊在一旁,同樣是面無人色,聲音都在發顫。
她也想不通。
明明前一天,她們還勝券在握。
那邊,不是已經為了「大局」,壓下了張季中和曹煦嗎?
為什麼一夜之間,風向就全變了?
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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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有這麼大的能量,能讓大陸官方的態度,發生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瓊姚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血絲和瘋狂。
「我不信!我不信我會輸給一個黃毛小子!」
她感覺自己一輩子的名譽,都在這一刻,被徹底摧毀了。
而另一邊。
燕京電影學院的李副院長,和央視的王副台長,在看到新聞和報紙後,反應幾乎是如出一轍。
他們先是呆若木雞,然後便是冷汗直流。
他們意識到,自己這次,踢到了一塊何等堅硬的鐵板!
他們以為自己揣摩對了「上意」,是為了「大局」著想。
可現在看來,他們揣摩的那個「上意」,在真正的「上意」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
張季中的辦公室里。
電話,已經快被打爆了。
而第一個打進來的,正是之前對他們避之不及的,浙省電視台的購片部主任。
「喂!張主任嗎?哎呀,老張!恭喜!恭喜啊!」
電話那頭的聲音,熱情得讓張季中都有些不適應。
「我早就說嘛!你張大鬍子的人品,我們信得過!那個什麼抄襲,一看就是無稽之談!現在好了,官方都給你們正名了!真是大快人心啊!」
張季中拿著電話,嘴角抽了抽。
他很想問問對方,前幾天他打電話過去,結果被秘書告知「主任出差了」的事情。
但他忍住了。
「所以,王主任,您這電話是……」
「嗨!老張,你看你這話說的,見外了不是?」電話那頭的王主任立刻說道,「你們那個《還珠公主》,我們浙省台要了!第二輪的播放權,價格你開!咱們就這麼定了!」
張季中還沒來得及回話,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助理小王拿著張季中的摩托羅拉,一臉激動地跑了進來。
「張主任!滬市電視台的電話!他們也說要買《還珠公主》的播放權!」
幸福,來得就是這麼突然。
前一秒還門可羅雀,被整個行業當成瘟神一樣躲著。
後一秒,辦公室的門檻,就快要被踏破了。
張季中掛了浙省台的電話,又接過了滬市台的。
電話那頭的說辭,跟浙省台的王主任,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先是一通恭喜,表達自己從始至終都堅信張季中的為人。
然後話鋒一轉,直奔主題,就是要買《還珠公主》的二輪播放權,價錢好商量。
緊接著,蘇省電視台、閩省電視台……
一個個之前連電話都打不通的省級大台,此刻都跟聞著腥味的貓一樣,爭先恐後地撲了上來。
張季中坐在辦公桌後,一手拿著大哥大,一手拿著座機話筒,忙得不亦樂乎。
他臉上的笑容,就沒停下來過。
那種從地獄直升天堂的感覺,實在是太爽了。
除了電視台,還有各種各樣的企業,也通過各種渠道,聯繫上了他。
「餵?張製片是吧?我們是『愛多』VCD的,我們想跟《還珠公主》談一下贊助合作!」
「張主任您好,我是『小霸王』學習機的,我們想請您這部劇的男女主角,做我們的代言人!」
「張製片,我們是『健力寶』飲料,我們想做《還珠公主》的獨家指定飲品……」
「張主任,我是熊貓電視的……」
助理小王拿著個小本本,在一旁奮筆疾書,記錄著這些合作意向。
他看著自家領導那意氣風發的樣子,心裡也是與有榮焉。
總算是,熬出頭了!
就在張季中忙得腳不沾地的時候,一個最關鍵的電話,打了進來。
是央視人事部門的。
「喂,是張季中同志嗎?」電話那頭的聲音,客氣而公式化。
「我是。」張季中應道。
「通知您一下,關於您的工作調動事宜,台里領導班子經過重新研究,已經正式批准了。相關手續已經加急辦理,請您明天上午,來人事處領取您的正式工作證件。歡迎您,正式成為中央電視台的一員。」
這一下,如同給這場狂歡,加上了最絢爛的禮花。
張季中握著電話,半天沒說出話來。
為了這個調動,他努力了多久,又憋屈了多久。
如今,這最後一塊心病,也終於解決了。
他掛了電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只覺得渾身通泰,前所未有的舒暢。
……
燕京電影學院,導演系主任辦公室。
鄭侗田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曹煦,臉上的笑容,比窗外的陽光還要燦爛。
「曹煦啊,好消息!」
他把一份剛剛從評審委員會拿回來的文件,推到了曹煦面前。
「你的畢業作品《滿江紅》,經過系學術委員會的最終評審,一致認定,評為『優秀』!」
曹煦看著那份文件上,「優秀」兩個紅色的印章,心中也是一陣激動。
這不僅僅是一個分數,更是對他這段時間所有努力的最高肯定。
「謝謝主任!」他站起身,對著鄭侗田,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知道,如果沒有這位系主任頂著巨大的壓力一直護著他,他可能連參加評審的機會都沒有。
「謝我幹什麼。」鄭侗田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我可沒出多大力氣。你最該謝的,是咱們柳院長。」
「柳院長?」曹煦一愣。
「對,柳國典院長。」
鄭侗田喝了口茶,繪聲繪色地,給曹煦講起了昨天那場驚心動魄的評審會後續。
「昨天評審會不歡而散之後,李長勝那個傢伙,就把你的事,直接捅到了院裡的辦公會上,想借著這個機會,把你的處分給坐實了。」
「會上,他還是那套說辭,什麼影響惡劣,有虧師德,唾沫橫飛的。」
「我當時都快氣炸了,但人家是副院長,官大一級壓死人,我根本插不上話。」
「就在他提議要給你記過處分,甚至取消你學籍的時候,一直沒說話的柳院長,開口了。」
鄭侗田學著柳國典當時的語氣,沉聲說道:「『我不同意。』就這四個字,斬釘截鐵。」
「柳院長說,『抄襲與否,要講證據。在沒有明確的司法定論之前,我們學校,不能僅憑一些捕風捉影的輿論,就給自己的學生定罪!我燕京電影學院的學生,我相信他的人品!』」
「李長勝當時就急了,搬出什麼『上面』的意思,想拿大帽子壓柳院長。」
鄭侗田說到這裡,臉上露出一絲神秘的笑容。
「然後,最精彩的一幕就來了。」
「柳院長的電話,突然響了。他走到旁邊接了個電話,時間很短,也就十幾秒。」
「等他掛了電話回來,他的秘書就拿著一份報紙,急匆匆地走了進來,正是今天這份《華夏文化報》。」
「柳院長看完那篇《論〈史記〉如何抄襲〈資治通鑑〉》的文章,一句話沒說,直接把報紙,扔到了李長勝的面前。」
鄭侗田一拍大腿,樂不可支地說道:「你是沒看到李長勝當時的表情!那張臉,瞬間就從紅色,變成了豬肝色,最後,比白紙還白!他拿著那份報紙,手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一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後來的事,就簡單了。風向徹底變了,之前那些附和李長勝的人,全都變成了啞巴。」
「最後,會議一致通過,不僅撤銷了對你的所有不當指控,評審委員會重新打分,當場就給你的《滿江紅》,評了優秀!」
曹煦聽得是目瞪口呆。
……
央視大樓,一間嶄新的辦公室里。
窗明几淨,視野開闊,和張季中之前在地方台那個略顯侷促的辦公室,簡直是天壤之別。
曹煦坐在鬆軟的沙發上,打量著這裡的環境,笑著恭喜道:「張主任,恭喜喬遷新居,這辦公室,氣派!」
張季中正美滋滋地泡著一壺好茶,聞言哈哈大笑,露出一口被煙燻得微黃的牙。
「你小子,就別拿我開涮了。」他把一杯茶推到曹煦面前,「要不是你,我這把老骨頭,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個角落裡喝西北風呢。」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感慨。
這場風波,來得快,去得也快,但其中的驚心動魄,只有他們兩個當事人,體會最深。
「張主任。」曹煦喝了口茶,終於問出了心裡那個最大的疑惑,「說真的,這次到底是怎麼回事?這風向轉得也太快了。是您……找了什麼關係?」
他實在是想不通,什麼樣的能量,才能在一天之內,讓整個局勢發生如此天翻地覆的變化。
張季中聞言,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些,他搖了搖頭,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你太高看我了。」他嘆了口氣,「我要是有那種通天的本事,我的調動手續,還會被壓那麼久嗎?」
「實話跟你說,小子,直到現在,我這心裡也跟做夢一樣,一頭霧水。」
他靠在老闆椅上,眉頭緊鎖,陷入了沉思。
「央視和燕京台突然發聲,還有《華夏文化報》那篇文章……這絕對不是巧合。這背後,肯定有位我們不知道的大人物出手了。」
「可是,我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來,我張季中何德何能,能讓這種級別的人物,親自下場為我站台。」
他看著曹煦,眼神裡帶著探尋。
「小子,你呢?你仔細想想,是不是你認識什麼了不得的人物,或者你的家人……」
曹煦苦笑著搖了搖頭:「張主任,您別開玩笑了。我家就是普通農民家庭,祖上三代都是貧農,我要是認識什麼大人物,還用得著去您那兒當實習生,蹭吃蹭喝嗎?」
兩人都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