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戰最近很忙。
剛處理完省賽主裁那樁不大不小的受賄案，他又一頭扎進了新的賽季。
距離上次的東京職業賽，已經過去了整整半年。
這半年，他好像什麼都幹了。
去海島衝浪，去雪山滑雪，參加了幾個商業品牌的站台活動。
他甚至還抽空拍了不少的抖音視頻，去不同的城市開了訓練營。
除了訓練，他什麼都幹了。
沒錯，林戰的非賽季生活里，除了訓練營上課，幾乎不存在「訓練」這兩個字。
今天，是正式恢復訓練的第一天。
他站在健身房空曠的落地鏡前。
鏡子裡的人影，輪廓有些模糊，腹部線條更是被一層脂肪柔和地覆蓋。
他捏了捏腰側的軟肉，一股陌生的厚實感從指尖傳來。
林戰的嘴角卻向上扯了一下，帶著點自嘲。
「什麼時候我也能被罵兩句奧賽肚啊！」
「奧賽肚」這個詞，在圈外人聽來是貶義，是科技與狠活的象徵，是藥罐的代表。
可在林戰這樣的從業者心裡，又是另一番滋味。
那是站在世界之巔的少數人才有資格擁有的「非議」。
今年的奧賽剛剛落幕。
英國雄獅特利的名字在小圈子裡刷了屏，蟬聯健體項目冠軍。
國內的討論度卻低得像一潭死水。
因為這片舞台，暫時還與中國選手無關。
林戰作為國內健體項目T0級別的戰力，履歷上最光鮮的一筆，也不過是東京職業賽的全場第二。
惜敗給那高個的俄羅斯選手，也讓他鬱悶了一段時間。
半年的沉澱，足夠讓身體的疲憊消散，也足夠讓心裡的火苗重新燃起。
他要爭取在明年年初，拿到自己職業生涯的第一個職業賽冠軍。
然後，拿下那張通往2026年奧賽舞台的入場券。
林戰今年三十五歲。
在所有的職業選手中，這個年紀無疑偏大了。
轉職業聯盟太晚了。
他心裡清楚這一點，但從不掛在嘴上。
不論如何，總結經驗，繼續努力。
林戰如此想著，拿起角落裡的手機，熟練地點開那個熟悉的音符圖標。
支架，補光燈，一分鐘內全部就位。
他對著漆黑的屏幕，調整了一下呼吸的節奏，然後按下了直播按鈕。
直播間的人數從兩位數開始，瘋狂向上跳動。
彈幕也隨之湧現，像瞬間沸騰的開水。
【臥槽！戰神開播了！】
【失蹤人口回歸？】
【戰哥好久不見！想死你了！】
緊接著，一些不和諧的聲音也開始冒頭。
【這肚子……哥你這半年沒少炫吧？】
【又來圈錢了？休賽半年，開播一天，懂的都懂。】
【戰哥加油！新賽季干翻他們！】
【35歲了，別折騰了，安心當個網紅不好嗎？】
【前面的懂個屁，這叫非賽季！戰哥加油！】
【搞不懂你的目標是啥？再拿個第二？】
他平靜地看著屏幕，任由那些文字刷屏。
「謝謝兄弟們的關心。」
林戰的聲音很穩，聽不出什麼情緒，像是在念一段與自己無關的旁白。
他略過了那些陰陽怪氣的嘲諷，也無視了那些近乎於捧殺的讚美。
指尖在屏幕上划過，他挑了幾個關於非賽季飲食調整，以及關節保養的問題，言簡意賅地做了回答。
每一句都是乾貨，不摻雜任何多餘的廢話。
最後，他對著鏡頭，像是完成一個蓄謀已久的儀式。
「今天開始，正式進入備賽期。」
一句話，直播間徹底炸了。
那些真正關心他，關心中國健體的粉絲們，瞬間用鋪天蓋地的彈幕淹沒了所有雜音。
【來了！終於來了！】
【戰神歸位！新賽季沖沖沖！】
【媽的，老子等這句話等了半年！】
【戰哥，這次一定要去奧賽啊！讓那些老外看看中國人的實力！】
【對！就算上去墊底又怎麼樣？只要能站上去，就是我們中國健美的一大步！】
這些激動的文字背後，是一種近乎悲壯的期盼。
健美，在這片土地上，始終是一項被誤解，被邊緣化的運動。
大眾的認知還停留在粗笨的肌肉疙瘩，以及與藥物濫用劃上的等號。
如果林戰能夠登上奧林匹亞先生大賽的舞台，那意義將遠超個人榮譽。
他是火種。
是無數後繼者眼裡，衝破偏見與桎梏的希望。
林戰的目光在那些滾動的彈幕上停留了幾秒。
然後，他乾脆利落地關閉了直播。
手機屏幕暗下去，整個過程，前後花了不到十分鐘。
速戰速決。
嗡嗡嗡——
手機緊接著開始震動，微信消息的提示音此起彼伏。
贊助商、媒體、圈內好友，甚至幾個早已退役的老前輩，都發來了慰問與鼓勵。
林戰靠在冰冷的器械上，指尖在屏幕上飛舞，用一種近乎模板化的客套，一一回應著眾人的關心。
就在這一片熱鬧的祝賀聲中，一個熟悉的頭像跳了出來。
【陳莽：戰哥，你現在在哪呢，我有點事想請教你。】
陳莽。
林戰的腦海里立刻浮現出一個年輕、謙遜，眼神裡帶著光的面孔。
他對這小伙子很有好感。
不光是因為他天賦異稟，在上次的省賽上拿下了全場冠軍。
也不全因為他是嘉怡的朋友。
更重要的是，林戰從他身上，看到了一股純粹的，沒有被這個圈子污染過的熱愛。
他沒有多想，直接把健身房的定位發了過去。
……
不多時，陳莽已經打車十多公里，來到了林戰所在的這家私人工作室。
從占地面積上，比那家24小時健身房還要小一點，但是器械都很精緻、完善。
一看便知，裝修花了大功夫的。
「你想拿職業卡？」
林戰的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不可思議，他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陳莽站在他面前，用力地點了點頭。
他的眼神清澈又堅定，沒有絲毫的猶豫。
「為什麼這麼急迫呢？你才二十一……」
林戰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陳莽打斷了。
「戰哥，不用多說了，我考慮很久才向您開口的。」
他的語氣很堅決，帶著一種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執拗。
林戰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勸說的話到了嘴邊，又被他咽了回去。
「既然如此，我也不勸你了。」
林戰的表情嚴肅起來。
「職業聯盟的規定動作可不一樣哦，造型這一塊，你可能要重新學了。」
「這也是我找您的主要原因嘛。」
陳莽終於露出一個笑容，帶著幾分討好與期待。
林戰卻笑不出來。
他心裡升起一股無名火，這傢伙，老老實實再沉澱沉澱，以他的天賦，明年的全國賽冠軍幾乎是囊中之物。
怎麼就這麼好高騖遠？
職業卡，那是多少人窮盡整個職業生涯都觸摸不到的天花板。
他壓下心裡的煩躁，用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陳莽。
「把上身衣服脫掉。」
他的語氣冷硬，不帶感情。
陳莽沒有遲疑，立刻照做。
當T恤被掀起，精壯的上身暴露在健身房明亮的燈光下時，林戰的瞳孔驟然收縮。
「臥槽！」
一聲壓抑不住的驚呼，從他喉嚨里沖了出來。
眼前的這具身體，比起一個多月前在訓練營里見到的時候，簡直是天壤之別。
雖然在省賽時，隔著監視器也看見了，但肯定是不如肉眼直接看，這麼直觀。
肌肉的分離度更高了。
肩部像兩顆南瓜一樣，飽滿得快要炸開。
下背部的肌肉群，更是勾勒出了清晰的「聖誕樹」形態。
這怎麼可能？
別人身體形態的進步都是以年為單位計算的。
你小子是以月？
一個可怕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從林戰心底冒了出來。
他死死盯著陳莽的眼睛，聲音不自覺地壓低。
「陳莽，難道你……？」
「沒有，沒有。」
陳莽立刻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頭搖得像撥浪鼓，急切地辯解。
他知道林戰在問什麼。
問他有沒有偷偷上科技。
林戰長舒了一口氣，懸著的心放下一半，但更大的困惑隨之而來。
沒道理啊？
完全不符合自然健美的生長邏輯。
可如果他說的是真的……
林戰的目光再次回到陳莽那具勻稱、優美的軀體上，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照他這個進步速度，或許……
拿職業卡，還真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