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月和趙蘭第一次看見李二河發火。
平日李二河對人和善,鼓勵幾人開動腦筋,發明創造。
為何這次創新後,李二河如此發怒?
「李哥,我們有哪裡做得不對嗎?」
李二河陰著臉沒有說話。
吸潮板,加入活性炭,一旦吸潮後,炭水將往下流淌。
李二河原先的設計中,是在底部設計單向的收集槽。
通過單向閥,不會將潮氣、炭水的霉味散發到外面。
如今,宋明月二人將吸潮板變為一塊塊組合式插板。
實際上,對吸潮板的密閉性造成幾何式增長的考驗。
板與板連接面越多,越有可能漏液、揮發霉味等問題出現,對同仁堂地窖產生空氣污染。
在地窖內不僅存放疫苗,更有一些名貴藥材。
後果不堪設想。
李二河努力的保持鎮定,思考著如何挽救。
昨天他剛收到同仁堂洪悅的消息。
明天就要拿出樣板給他初步審核。
時間迫在眉睫。
「宋明月、趙蘭,我原本的想法是,在密閉的木板內,將炭水回收。」
李二河語氣平靜,剛才慍怒的神色已然不見。
「現在你們擅自改為分塊組合式,那密閉性就成為新的大問題,
你們叫王民生、秦英一同開會商量下,我要去鐘樓辦事情,
如果晚上還沒有好辦法,我再來拿主意。
記住,今天哪怕通宵也要改好,明天就要給洪東家看了。」
李二河不喜不怒的語氣,更讓宋明月二人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宋明月翻找著初始設計圖,趙蘭招呼著孔二柱停下手裡活,一起想辦法。
李二河步履緩慢地走出店門。
一天時間,總會想出辦法。
他跨上車座,「叮鈴」一響,騎著二八大槓前往鐘樓。
紅牆綠瓦的鼓樓正北方,就是正在維修中的鐘樓。
鐘樓的四面牆下,擺放著許多木頭。
這些都是用來搭建木架子的材料。
木架倒塌兩次,已經引起建築隊的格外緊張與重視。
各色各樣的技術員,認真的拿著圖紙比對現場情況。
李二河今天是來實驗自己的衫木架,強度與結構是否合格。
從大河木業店運來三十來根衫木。
衫木的兩端,各削平鑿出凹陷,形成簡易的卯榫結構。
衫木兩兩對接後,用手掌長度的鐵釘固定。
同時在底部,額外增添斜撐、剪刀撐等結構進行加固。
李二河指揮著現場的工人們。
從架子的搭建、鐵釘的加固、斜撐等加強措施,每一步他都親自監督指導。
用半天功夫,簡單的兩層木架搭建完成。
他麻利地爬上架子,指揮工人在架子上模擬吊運重物的過程,嚴格查看架子的穩定性。
好在架子堅固異常,沒有出現大的晃動。
今天只是實驗,正式的搭建得過幾天才正式開始。
「李二河同志,你小心吶。」
一旁的工人善良的提醒著。
「沒事,這才兩層,更高的我都爬過。」
李二河上一世爬過化工反應塔,那些塔動不動40米起步,高的達到100米。
如今這兩層高度木架,算不了什麼。
李二河站在架子上,遠遠看到一群中山裝圍繞中的唐楚鍾。
唐楚鍾言語不多,只是不停的指著和寫著。
不一會兒,唐楚鍾從另一面進入鐘樓之中。
李二河趴下木架,跟隨那幫人的腳步,進入鐘樓之間。
「你們別說那麼多,不把那個傷員腿保住,我不會開工。」
唐楚鍾洪亮地聲音在鐘樓內迴蕩。
李二河靠的更近,要了解更多的事件細節。
「唐大師,工人受傷也是沒辦法的事,現在國內的盤尼西林大量短缺,
我們也想保住他的腿。」
「保不住腿,那我就辭去顧問一職。」
李二河又聽幾分鐘,明白事情原委。
第二次木架倒塌,工人被砸傷腿部。
因缺乏抗生素,工人腿部發炎、流膿無法處理,現在面臨壞死的風險。
自己正好有盤尼西林。
這麼巧?
但盤尼西林價格昂貴,如何解釋它的來源是個大問題。
唯一可行的說法,從黑市購買。
但會被追查黑市具體情況,總會露出馬腳。
李二河進退兩難。
現在,木架工作急需要自己的監管。
等下午忙完工作,當面給唐楚鍾。
一瓶盤尼西林,換來木匠大師的加入團隊,這買賣太划算。
李二河回到木架搭建的現場,指導工人們如何正確的榫卯連接,不會產生滑動。
時間過得飛快。
四月的四九城,從北面刮來沙塵吹的人睜不開眼。
李二河扑打著頭上的塵土,走近一旁抽菸的唐楚鍾。
「唐大師,我叫李二河,咱們在市集上因一塊小木紫檀,有過一面之緣。」
唐楚鍾抽著旱菸,輕輕嘬兩口,吐著青色煙圈,道:
「是你。」
李二河掏出口袋中的香山煙,拿出兩根遞給唐楚鍾。
唐楚鐘擺擺手,搖了搖滿滿的菸袋。
李二河將香菸收起。
果然,能力大的人都是有個性的。
李二河微笑道:
「前幾天,我得知關於那塊小葉紫檀的幕後真相,對您的正義行為十分欽佩。」
唐楚鐘點點頭,舉起菸袋,揪出一小撮菸絲,塞入菸斗中,眼神充滿專注。
李二河從口袋中掏出一小瓶盤尼西林。
晶瑩透亮的錐形玻璃外,寫著幾行英文。
「唐大師,我無意得知,上次受傷的工人腿部發炎,
我一直保存著一瓶盤尼西林,希望能對他有幫助。」
唐楚鍾眼神一瞥,拿起玻璃瓶旋轉一圈,收入長衫中。
他將旱菸磕向鞋底,向外走著。
沒走幾步,他背對李二河,舉起旱菸搖晃幾下說:
「大恩不言謝,他早上腿就沒了。」
李二河望著緩步離去的唐楚鍾直愣眼。
原來自己早上聽到的爭吵,正是工人截肢的時刻。
計劃用一瓶盤尼西林,保下工人的腿,換來唐楚鐘的認可與信賴。
現在,只能用這藥處理截肢後的感染情況。
至於招攬唐楚鐘的效果,只怕要打個折扣。
拋去功利角度,能救治一名截肢工人,也算種功德。
李二河轉身朝杉木架試驗現場走去。
沒走幾步,看見一大媽迎面跑來:
「倒了!倒了!」
李二河眉頭一皺:
「衫木架子也倒了?」
「小柳暈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