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木業店外。
柳秋如新做一身灰色運動服,喜氣洋洋地指揮周圍群眾散開。
「大家注意疾病傳播,要保持好間距。」
不知不覺間,柳秋如體操老師的腔調不自然顯露出來。
「趙蘭,你帶一部分到邊上做,咱們三四十人一組最好。」
「嫂子,知道了。」
天生e人的趙蘭,對帶著跳體操這事,很是享受。
周圍大爺大媽一口一個「小趙老師」,聽的她飄飄欲仙。
「上肢運動,預備起。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
柳秋如滿是活力的跳著操,圍觀的群眾被她的陽光勁感染到。
人們紛紛加入跳操的行業中。
如果這時候有直播這東西,柳秋如絕對是全國的運動直播一姐。
「呦,沒看出來,小柳竟然有這一面。」
今天是星期天,二大媽休班。
她最近聽到鄰居們的一些議論,決定前來看看。
一部分鄰居大媽說小柳的體操對健康好,比吃幾口白面強。
另一些則說,小柳身上的衣服越來越緊身,小柳怕不是想再招個小女婿。
二大媽對河流體操對身體好的議論,提不起興趣。
但對柳秋如的風言風語,如有魔力,推著她來到大河木業店。
沒想到,一來就看到柳秋如穿著略緊身的運動服,齜牙咧嘴帶著跳操。
柳秋如晃動的身體十分扎眼。
街坊鄰里的議論果然沒錯。
只可惜踏實肯乾的李二河嘍。
二大媽譏笑著,掃過跳操的眾人。
「一個破體操,有什麼好跳的?」
二大媽剛想走,餘光掃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高科長的媳婦?
她怎麼在這,還跳的如此起勁。
高科長分管衛生,多次去食品廠檢查情況,身為醫務室護士的她,自然對高科長情況很了解。
二大媽很想調到衛生院,不想屈居於食品廠中。
這是個攀附高科長的好機會,從她老婆更容易下手。
一群跳操的人中,二大媽快步走向高科長媳婦。
二大媽即將拍到胳膊,打招呼時,身後一道聲音傳來:
「您是第一次來跳操的吧?」
二大媽回頭一看,背著帆布包的矮個子正拿著紙筆看向她。
「同志,你好,我是廣播台的記者劉星,想對您進行採訪。」
二大媽餘光掃到高科長媳婦已經注意到這邊,便欣然道:
「記者同志,您請問。」
小劉微笑的拋出第一個問題:「你從哪裡聽說的河流體操?」
「啊,我從街坊四鄰聽說的,都說不錯,我就過來看看。」
小劉飛速記錄,繼續問:「你聽說過柳老師嗎?」
柳老師?
自己沒有孩子,並不認識學校老師啊。
二大媽扭頭看向柳秋如,瞬間明白過來,道:
「我給你講,當初柳老師家庭困難,我……」
小劉眼中青光乍起,這可是柳秋如的生活歷史。
最近小劉收到很多來信,要求告訴他們柳老師的過往背景。
小劉正愁不好打探柳秋如的隱私,二大媽送上門來。
時間過去的很快。
二大媽口若懸河,唾沫星直飛。
小劉手中的筆卻停下來。
他很失望。
原本以為能獲得大量柳秋如的生活過往。
沒想到更多的是這位大媽,曾經如何如何幫助柳秋如。
「最後一個問題。」
小劉眼神青光散去,無精打采地問:
「李二河和柳秋如什麼時候領的結婚證?」
「她倆沒領證啊。」
二大媽隨口的回答,猶如晴天霹靂,小劉渾身血液凝固。
李二河和柳秋如沒領證,這是個大問題。
自己之前報導中,多次用「李柳夫妻」字眼。
要是他倆在男女作風問題上出現差池,作為主推他倆報導的自己也要挨訓。
記者小劉迅速將最後一個問題撕去。
「謝謝你接受採訪。」
小劉神情嚴肅地走向集市口。
「什麼人啊,求我接受採訪的時候滿面春風,
採訪結束立馬臉色鐵青,跟糧食櫃檯售貨員一模一樣。」
二大媽抱怨完,轉過身,正準備跟高科長媳婦打招呼。
她突然發現,體操已經結束,人頭攢動中已經辨別不出哪個是高科長的老婆。
「倒霉的一天。」
二大媽往家走去,臉上掛著一絲不悅。
剛到四合院門口,看見宋青竹提著圓桶往這走來。
什麼事這麼高興?
平日裡買點鼻煙壺、懷表,也沒見他這麼高興過。
「當家的,手裡拿的什麼?」
宋青竹舉起圓筒,喉嚨止不住的顫抖,道:
「我們東家給我東西,這是頭一遭,還是『福嬰牌』麥乳精。」
二大媽聽到後很是高興。
「婦嬰牌」麥乳精,2.2元一桶,相當於15斤小米。
侄女宋明月前幾個月給她寄過幾桶,她高興的合不攏嘴。
「當家的,沒白跟你過日子,我看看。」
二大媽轉著麥乳精,滿臉笑容。
隨後,臉色突變,嚷嚷道:
「這不是我送給小柳的那桶嗎?這是我專門挑出來包裝差的,你看!」
宋青竹吃驚的盯著桶上一個明顯的凹陷,沉默良久。
「這李二河做人真不地道!」
宋青竹長嘆一聲。
……
當夜,寒鴉飛過。
忙完事情的李二河推開南屋,看見柳秋如發著呆。
「秋如,咋了?」
李二河走近才看見,桌上擺著一桶「婦嬰牌」麥乳精。
「這不是二大媽送你的嘛,你還留著呢?」
柳秋如轉過頭,滿眼通紅,眼淚在眼眶中打著轉。
她猛地一下撲到李二河的懷中,哭道:
「二河,對不起,我壞了你的事。」
「哇哇哇~~」
柳秋如跟個孩子一樣,內疚的痛哭著。
李二河一手扶著她的腦袋,一手替她抹著眼淚,溫柔說:
「給我說說發生什麼事?」
柳秋如哽咽的將事情講述完,李二河聽的哈哈大笑。
「二河,早上我想到洪東家地位不低,送他便宜的書、筆墨,他會看輕你,
我便自作主張將沒開封的麥乳精送去,導致這個誤會,
我把你的事辦砸了,嗚嗚~」
夜深的屋內,極為反常的事情正在上演。
男人摟著哭泣女人,不停摸頭安撫著。
女人哭的越厲害,男人笑的越大聲。
哭聲、笑聲混在一起,震的油燈忽大忽小。
「秋如,洪悅的等級,能坐小汽車他卻坐人力車,
能抽中華、大前門,他平常抽菸斗,
你覺得他會收你普通人送的麥乳精嗎?
別自責,洪悅是大人物,知道咱有這個心就行了。
乖,別哭了。」
聽到李二河溫柔的話語,柳秋如從他的懷中抬起頭。
哭成淚人的她,斬釘截鐵的說:
「我要是以後再把你的是辦砸了,我就去跳什剎海!」
李二河輕輕摸著她白皙的臉,道:
「去吧,那我就再找個小寡婦。」
「誒,李二河,你就賴上寡婦是吧!」
柳秋如將心中的內疚、傷心、擔憂化為力量,握著小拳朝李二河哐哐砸去。
李二河一個躲閃,將她壓在身下。
柳秋如紅彤彤的小臉漲的發紫。
「二河,今天不行,我來紅了。」
李二河興致全無,臉上掛著掃興。
突然間,他的臉頰上滾燙的雙唇吻來。
這是柳秋如第一次主動的吻。
李二河臉上掛著笑,向下看去。
柳秋如早已躲開,端著臉盆害羞地朝屋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