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休息日。
我國從50年代的單休制,到1986年的大小周,再到1995年的雙休制,最後來到2025的實際單休制。
歷史饒了一個大圈。
今天李二河的休息日,也繞了一個大圈。
人民勞動游泳池。
作為與冰鎮西瓜、呲水槍、北冰洋並列的夏天「四大寶」,露天泳池內人滿為患。
一部分兒童在教練的帶領下,扶著浮板學習著游泳動作。
游泳池的正中央,梳理著三四米高的跳水台。
踏上筆直的水泥梯,在平台上就能看見泛白的舊木板。
很多穿著平角褲的男人們,一個箭步蹬在踏板上,猛的扎進泳池內。
濺起的水花引來眾人的注意。
這是美與力量的選秀場。
只是,女性參與者並不多。
她們往往跟柳秋如一樣,穿著深色背心、長褲,站在泳池邊,看著自己的丈夫、孩子在泳池內的矯健身姿。
「秋如,下來涼快涼快。」
柳秋如聽到李二河的呼喊,本能的張口拒絕。
突然,游過來的李二河拉住她的手,一下拽到懷中。
兩人翻身入泳池,「嘭」的濺起一陣水霧,引來翠花的咯咯笑著。
「你會游泳?」
李二河眼神帶著驚喜。
「小瞧我是吧?我在東北老家松花江里扎猛子的時候,你還小屁孩呢。」
柳秋如嘲諷完,就覺得身上一癢。
低頭看,原來是李二河在水裡捏著自己最豐腴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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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秋如餘光掃視周圍,忙潑水還擊李二河。
兩人嬉笑著,引得鍋頭、翠花頻頻回頭看。
「小李同志、小柳同志,你們也在?」
李二河停下打鬧,循聲看到微笑的孫紅英。
「孫科長,這麼巧,你身邊這位是?」
泳池內孫紅英的身旁,一位粗眉方臉的中年人,戴著眼鏡,斯斯文文。
李二河知道孫紅英的初戀是高科長。
但兩人分手後,孫紅英一直單身至今。
「這是科學院心理研究所的高諾,高主任。」
李二河忙伸出手,自我介紹道:
「高主任,你好,我叫李二河,在居民小組工作。」
高諾握了握手,推著濕漉漉的眼鏡,淡淡說:
「紅英經常跟我提到你,沒想到你這麼年輕。」
李二河呵呵笑著:「咱們初次見面也算奇特,談得上是『坦誠相見』吧。」
高諾上下搖動握住的雙手,不停地笑著。
濕漉漉的眼鏡片後,高諾鷹眼觀察著李二河的面部微笑表情。
心中已將李二河的性格猜測的八九不離十。
李二河剛才聽到高諾提到「紅英」,知道兩人的關係非淺。
怪不得上次關於木質手榴彈的話題,孫紅英提到心理研究所。
往往新設立的科研機構,普通科長並無渠道與興趣了解。
多半孫、高兩人是相好。
想到這,李二河對高諾更加客氣起來。
「小李同志,咱們到泳池邊聊。」
池水打濕孫紅英身上灰色棉製背心,快速的自由式後,她爬上泳池擦著身上的水。
「孫科長,有什麼事麼?」
李二河沒想到,一周唯一的休息日,碰到的還是工作。
孫紅英搓著濕漉漉的短髮,偏著頭說:
「上次木手榴彈對低年級產生心理問題後,我一直對推廣哪類體育運動產生困惑。」
李二河點點頭。
低年級學生,個子矮小,身體較弱。
哪怕是做體操,有些動作都不能做好。
更不用提足球、籃球等對抗性運動。
上一世自己在三年級以下時,是靠卡小浣熊水滸卡、悠悠球、玻璃珠等偏靜態運動度過的。
四五年級才開始接觸兵乓球、足球等運動,初中正好碰上籃球熱,高中就沒機會運動了。
「與其想運動類別,不如設計適合低齡兒童的運動器材,量體裁衣,你看怎麼樣?」
「孫科長好想法!」
孫紅英還沒說完,李二河立馬大聲的回應。
孫紅英先是愣住幾秒,隨後淡淡笑著。
好一個精明的李二河。
知道自己即將給他一筆訂單,現在就拍上馬屁了。
李二河確實在拍馬屁。
原先設想木業店業務的兩架馬車中,同仁堂與體育器材缺一不可。
在他的眼中,孫科長是跟洪悅一樣重要地位的人物。
「好在哪?」
孫紅英靈光閃現,決定考考這個馬屁精。
李二河嘴角咧的比天高,道:
「針對低齡兒童,開發低力量、低對抗性的器材,能保證孩子們在學校健康成長。」
孫紅英點點頭,一側的眉腳翹起,示意李二河這點話可糊弄不過去。
李二河心裡苦。
給低齡兒童設計的體育器材,剛才已經在腦中拿定主意。
只要將七十年後,在公園中那些老頭樂健身器材,稍微改造下,正好適合小學生使用。
比如蹺蹺板、踏步器、角力輪等。
但讓他繼續編這些器材哪裡好時,除讓老年人不去跳廣場舞,實在想不出第二條有點。
李二河眼珠滴溜轉,腦細胞飛速的死亡中。
「嘭~~」
伴隨巨大的入水聲,泳池內濺起水浪拍到泳池邊,將孫紅英全身澆頭。
「孫科長,你沒事吧?」
李二河關切詢問後,兩人一齊看向游泳池。
一塊一米多長的泛白木板飄在水中,它的旁邊一名中年人從水中鑽出來。
泛白木板的一端,長短不一的木渣滓露在外面。
往跳水台看去,十多個人望著跳台邊緣,嘰嘰喳喳的討論著。
「跳水板都能斷?」
李二河脫口而出,餘光瞟到望向自己的孫紅英。
「孫科長,你不會讓我造跳水板吧?」
孫紅英聽到李二河帶著哀怨的語氣,笑了笑。
她站起身離去,傳來一句清晰地話:
「你願意為人民服務的話,我支持。」
李二河微微一笑,看到游泳池中柳秋如正和高主任討論著什麼。
他拿著毛巾擦著身上的水,自怨自艾道:
「說好的休息日呢?怎麼又成工作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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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合院前院。
今天是周天,但對王民生等人卻不是休息日。
木業店訂單模式的工作方式,就註定與他人不同。
來訂單時,全員出動,保質保量在時限內完成。
訂單結束後,才能有長達幾天的休假。
好在,李二河實行帶薪休假,調休等方式,讓王民生等人保持旺盛的工作熱情。
今天王民生比往日更加忙碌。
趙蘭在醫院治療痢疾,宋明月、孔二柱分班前去陪護。
王民生和秦英兩人,帶著二十來名招募的臨時人員,正式開展杉木箱的製造。
這些臨時人員中,有的是居民小組分配給李二河解決待業問題的年輕人,有些是市面上熟練的木匠。
杉木箱的製造中,只有一部分工作需要熟練木匠完成。
剩下的工作,經過簡單培訓,任何人都能參與其中。
「王叔,這100個杉木箱預計要做多久?」
王民生拍著秦英肩膀說:
「你又想抽空練習木雕?這次任務小李沒說太多,但我感覺十分重要,咱們齊心協力完成是最重要的。」
秦英點點頭,手上的刨子一直沒停下來回搓動。
他望著王民生黑白相間的鬢角,心中產生疑問。
王民生當初為李二河工作,是因為身份問題、年齡問題、體力問題等原因,來干木匠活。
現在幾個月過去,王民生身上的工作熱情從被動,愈發的主動。
這是什麼原因?
秦英知道王民生擅長的是布匹生意,對木匠活這些其實是看不起的。
當掌柜的,看不起長工才是正常。
「王叔,你還想當布店掌柜嗎?」
秦英的話竄入王民生的耳中,他停下手中筆說:
「以前我在家中布店當掌柜,只感覺到一天到晚的累。」
他看著秦英疑惑的目光,淡笑道:
「動腦子沒比動手輕鬆多少,現在的日子還踏實,我還得跟著小李繼續幹上幾年。」
「幾年後呢?」秦英調皮地問。
「退休啊,退休年齡又不可能變。」
王民生嘴上笑著,心中溝壑逐漸顯現。
前兩年,家中布店關閉,欠下不少外債。
將祖傳的古董字畫變賣後,方才堵上這個窟窿。
妻子帶著幾個孩子離開,只留給他一座空蕩蕩的祖屋。
他很感謝李二河。
正是在洋溢著青春氣息的木業店,他找回當布店掌柜的昔日感覺。
更找回人與人之間的關心與友情。
從趙蘭這次住院、李二河安排住房來看,自己的選擇是正確的。
「王叔,你來看看這塊板子有問題嗎?」
愣神的王民生,被人的呼喊聲打斷。
他笑著走向那人,開始指導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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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漆白牆的醫院病房內,孔二柱端著小米粥遞給趙蘭。
望著碗裡煮到稀爛的小米粥,趙蘭咧著蒼白的嘴唇:
「粥和雞蛋羹是你做的?」
孔二柱點點頭,又搖搖頭,靦腆說:
「小米粥是嫂子專門給你做的,雞蛋羹是我跟宋明月學的。」
趙蘭瞥了瞥病房走廊,餘光掃過熟睡的同房病友,輕聲道:
「二柱,我和它該怎麼辦?」
孔二柱握著她的手說:
「李哥預支給我三個月的工錢,等你病好,我馬上去你家提親,讓孩子健康生下來。」
趙蘭咯咯慘笑,捂著肚子說:「你怪有錢哩!」
這一年,結婚的費用低到難以想像。
社會上禁止大擺宴席,禁止彩禮三金,禁止鋪張浪費。
結婚新風下,農村最窮苦百姓的結婚費用,只需三、四塊錢。
這僅僅是工人半個月的工資。
普通人家對「三輪一響」結婚大件,更多是婚姻生活奮鬥的目標。
而非像七十年後,房子、車子、票子、金子這些卻成為婚姻的開始。
兩人情深意切對視時,突然發現宋明月端著暖瓶站在身後。
趙蘭病懨懨的臉上沒有半點血色,一反常態,聲音顫抖道:
「宋明月,你在這多久了?」
「你倆藏的夠深的,恭喜你們,將來我要當乾媽。」
宋明月爽朗的笑聲,將趙蘭心頭的浮雪吹散。
她緊緊握著宋明月的手,眼淚在眼眶中打著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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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李二河帶著柳秋如等人,回到四合院。
王民生等人今天的工作已經收尾。
幾人坐在院子中乘涼。
「王叔,你跟我去集市買點西瓜,解解暑。」
「我也去。」
柳秋如將兩個孩子放下,挎著籃子跟著兩人前往集市。
集市上,王民生挑著西瓜。
水果攤還是三叔劉長靜的原來攤位位置,但攤主已然更換。
「小李,給你點腱子肉。」
不遠處的屠夫鄭耀光揮著殺豬刀,笑著呼喊李二河。
換做別人,看到鄭耀光這個模樣,準會嚇一大跳。
李二河笑盈盈地走上前。
攤位上的豬肉鮮艷紅嫩,比以往的肉質更好些。
「小李眼睛毒啊,這可是國營食品公司調撥來的。」
李二河笑著攀談幾句後,鄭耀光將一塊裡脊肉遞過來。
李二河婉拒著,他知道買肉的人少,一塊裡脊肉價格也不便宜。
「拿著吧,又不是肥膘肉,貴不到哪裡去。」
李二河拿著裡脊肉,疑惑地問:
「裡脊肉,比肥膘肉便宜嗎?」
鄭耀光臉上肌肉集體往上躥,一條條皺紋浪花般向上涌去。
「這可問對人了,豬肉分為三等,肥膘四指厚以上的肉才是一等肉,價格最貴,
而兩指以下的肉,叫瘦刀肉,價格最低。」
李二河聽到後大吃一驚,仔細想後覺得很合理。
這一年,人們買肥膘回去能榨葷油炒菜,油渣也能做菜吃。
更關鍵的是,肥肉比瘦肉更不容易變質。
李二河掂掂裡脊肉,估摸一斤左右,微笑著對鄭耀光說:
「叔,你是有事要說吧。」
鄭耀光拿刀子揮舞幾下說:
「我有個外甥,小學沒上完想跟著我學殺豬。」
他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漠然:
「殺豬工作看似不錯,背後的心酸小孩子根本不懂,我想讓他到你那工作。」
鄭耀光一直覺得,靠體力換取報酬,符合勞動最光榮的口號。
但背後的辛苦程度,是遠不如教師、店鋪掌柜等動腦子的職業。
他想讓外甥當個用腦子賺錢的人。
「叔,這事我記下了,現在工期不缺人,之後我想辦法安排。」
鄭耀光微笑著拿著一塊豬肝,就往李二河的油紙包里塞。
李二河婉拒多次後,只得提著裡脊肉和豬肝去見柳秋如。
「二河,買這麼多肉啊?」
柳秋如聽完他的解釋後,平靜地說:
「當初鄭叔指點你賣玩具,平日還給咱家豬下水,這點忙能幫就幫吧,全憑你的意思。」
李二河點點頭。
他終於感到,人際關係也是一個圈。
當初別人幫你,總有一天你也會去幫別人。
無休無止的圈子輪轉,區別是以什麼樣心態面對,結果定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