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哥,快來看看樣品。」
李二河剛走進木業店,就聽到宋明月的聲音。
杉木箱經過眾人幾次調整之後,終於試製成功。
李二河湊上前,望著泛著桐油光澤的箱子,眉頭微皺。
「秦英,杉木箱的填充材料,你為什麼用棉布?」
李二河的問題讓秦英有些疑惑。
在箱子內村材料中,能選的材料並不多。
用植物、草等當填充物,太過於雜亂。
用棉花等材料,顯得過於浪費。
只有市面上的棉布,價格不高,來源廣泛,十分適合當作填充物。
「李哥,除棉布外,我想不到更好的內村物。」
秦英疑惑地盯著李二河,希望他能給出一個答案,指出自己的錯誤在哪。
李二河蹲下身子,仔細研究起來。
杉木箱的應用環境必然是艱苦、惡劣,甚至是冰天雪地。
在這種環境下,用棉布都會顯得過於奢侈。
必須結合使用環境,想到更好的內村材料。
內村材料起到緩衝作用,要求簡單易得,能適應惡劣環境。
數條抬頭紋逐漸爬上李二河的額頭。
經過少許思考後,李二河啞然失笑。
他想到,真正適合的內襯材料是工業毛氈。
毛氈抗衝擊能力強,對杉木箱內的物體能產生極好的緩衝作用。
同時,來源比較易得。
當然,對李二河這種私營小店來說,毛氈的來源並不好找。
「秦英,暫時不用加內村材料,就先按照這樣子繼續造杉木箱吧。」
秦英皺著眉,原本想知道正確答案,指出自己思路錯在哪的想法落空。
一旁的王民生也疑惑不解。
往日的李二河,對產品質量優中選優,為何這次能將內襯材料擱置不顧?
店裡眾人正式開始杉木箱的製造工作。
「王叔,我明天雇用十五個年輕人來店裡,你負責培訓一下。」
「好,能把以前來店裡的高小叫回來最好。」
「我盡力。」
李二河點頭答應著王民生的請求。
心中卻對此不看好。
往日,臨時招募的高小待業青年,來店裡往往能任勞任怨,完成工作。
但經過付出體力勞動後,他們更會珍惜那些腦力工作。
但凡有農村合作社、城市單位中有記帳、日常記錄等腦力工作,他們更會珍惜。
無形中,李二河的木業店成為他們職業生涯的轉折點。
經過體力付出,就不會對腦力工作挑三揀四。
如此一來,想找回原來有相關木匠基礎的高小青年,難上加難。
總體來說,最近分配到李二河身上的高小青年,人數也越來越少。
「靈活就業嘛,追求的往往是穩定的就業,而不是隨心所欲。」
李二河嘴角上揚,望著店內眾人忙碌的身影,開始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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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鍋頭,你看看我手裡拿的是什麼嗎?」
聽見柳秋如的聲音,鍋頭抬頭望著門口。
一身灰色棉衣的柳秋如,懷中抱著一個球形物體。
「足球!娘,你買給我的?」
「傻孩子,當然是給你買的了。」
鍋頭快步上前,取過足球後,仔細查看起來。
土黃色的足球外表面,18塊黃牛皮縫製而成,氣門嘴向外凸起,透著一股手工製品的樸素。
在兩片牛皮的貼合處,烙上三個漢字:
火車頭。
鍋頭臉上笑容綻放,立馬顛球試了幾下。
柔軟的質感,充足的彈力,遠非平日他接觸到的便宜貨。
「娘,你從哪買的火車頭?」
柳秋如淡然一笑,沒有言語。
火車頭牌足球,是鐵路總會為鐵路職工生產的體育器材之一。
足球質量好,耐用性強,受到人們的追捧。
但該足球多用於鐵路內部使用,並不向外銷售。
這個足球,是柳秋如千方百計淘換來的。
前幾日,在人民游泳館,她接觸到科學院心理研究所的高主任。
她將鍋頭的一些情況告訴他,詢問解決辦法。
高主任簡單的給出兩條建議。
一是帶鍋頭來研究所做診斷,研究他沉默寡言,偶爾暴力傾向的真正原因。
二是用體育、繪畫等方式,轉移鍋頭的精神注意力,這樣也能起到治療效果。
柳秋如權衡再三,還是想到用足球的方式,轉移鍋頭心中的憤懣。
帶鍋頭去研究所,無論查沒查出心理問題,作為母親的她始終放不下心來。
如此,還不如用足球填充鍋頭的童年,這樣長大後,鍋頭依然能健康成長。
「鍋頭,下個星期你跟著鐵路實驗小學的體育老師,每周學習足球,你覺得怎麼樣?」
鍋頭興高采烈顛著球。
聽到後,猛然一踢,將足球拿在手中。
「我不願意。」
臉上的喜悅還沒褪去,眼角的血絲爬上眼球。
柳秋如面如死灰,她料想的最壞場面出現。
那天跟高主任諮詢後,她得知鍋頭可能對以往生活的困苦,有些應激。
進而,通過死去的爺爺灌輸一些思想後,更會加深心中的桎梏。
鍋頭突然變的沉默寡言,正是這個原因。
「你怕我和你李叔對翠花不好?還是怕我倆將來拋棄你們?」
柳秋如平靜的話語,在鍋頭心中泛起漣漪。
鍋頭低著頭,手不停撫摸著足球上的牛皮片。
少許後,他眼睛通紅,道:
「爺爺死前跟我說,不讓你倆有孩子。」
咯噔。
柳秋如腦中如大霧瀰漫,看不見未來的路。
她最害怕的情況一個接一個的出現。
孩子的誤解之深,外加鍋頭親眼看到爺爺的死。
鍋頭內心的溝壑想要填充抹平,需要大量的時間與努力。
柳秋如摸著鍋頭的腦袋說:
「不管以後如何,你和翠花都是媽媽的心頭肉,媽媽不會拋棄你們的。」
鍋頭沉默著點點頭。
「那咱們說好了,下周跟著體育老師練足球,等秋天到了我就送你去鐵路實驗小學上學。」
柳秋如的話語中帶著嚴肅。
鍋頭聽出其中的命令口吻。
他對練習足球並不反感,只是對家中的妹妹很不放心。
爺爺之前告訴他,讓他看管好妹妹,這在他的心中變成一項責任,深深烙在腦中。
「鍋頭,」柳秋如拿出上一次游泳館入場券,「你李叔對你和翠花怎麼樣,你應該明白,別讓他寒心。」
鍋頭望著入場券,回憶起游泳館中與妹妹快樂玩耍的場景。
再往前回憶到第一次吃北京烤鴨、稻花香糕點等等,這是自己以前想都沒想過的體驗。
李叔對自己和妹妹確實很好。
「娘,我知道了,我會跟著老師好好學足球的。」
柳秋如微笑著看著鍋頭走出門,腦中回憶著過往。
自己的丈夫李二河,安排翠花跟評劇演員鳳紅學唱戲。
通過李二河跟分管體育的孫科長溝通後,將鍋頭安排進入鐵路實驗小學。
兩個孩子的未來大事,悄無聲息中,李二河安排的穩穩噹噹。
想到這,柳秋如眼中閃著光,手不自覺的摸著肚子:
「屬於我倆的小寶貝,你什麼時候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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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店內眾人結束一天的勞作,紛紛打掃著店內的衛生。
飛起的木屑,紛紛落在坐在一旁的李二河頭上。
「李哥,你讓一讓,我們掃地暴起木屑,全到你頭上了。」
孔二柱怯怯地說著。
他最近白天忙外木業店工作,晚上就去醫院陪護趙蘭幾個小時,方才回家。
李二河撲棱頭上的木屑,手中鉛筆不停地飛速移動。
「二柱,」李二河扭著頭,「過會你先找你嫂子拿點魚肝油,這東西對趙蘭有好處。」
「嗯。」
孔二柱嘴角上揚,不知如何回應。
李哥幫自己隱瞞趙蘭懷孕的事實,還提前預支工錢。
如今更把昂貴的魚肝油給趙蘭補充營養。
這樣的李二河,自己不知道如何報答。
這輩子當牛做馬,自己也會緊隨李二河的腳步。
孔二柱還在感動時,就聽到李二河低頭髮出的聲音:
「回去幫我打掃下家裡衛生,有餘力就把東廂房粉刷一遍牆。」
「好嘞。」
孔二柱乾脆利落地回答,引來其餘幾人的驚訝。
李二河將原本三叔劉長靜的房子租下來後,一直沒時間粉飾一新。
要知道,粉刷牆壁可不是容易的活。
宋明月、秦英等人納悶,孔二柱為何答應的如此之快?
僅僅是因為李二河建議趙蘭去醫院,檢查患病情況?
時間過得很快。
店內只剩李二河一人。
他俯身奮筆疾書,標註著一個又一個的數字。
良久時間後,他停下筆,看著手中的紙。
紙上一個又一個的健身器材圖樣出現。
這些是李二河憑藉記憶,復刻出來的健身器材。
有的是專業健身器材,有的是公園內那種大眾健身器材。
上一次在游泳館,孫科長向自己提出為小學生建造體育器材的要求。
這引發李二河腦中不停的湧現想法。
幾十年後出現的專業體育器材,論科學性、安全性自不用提。
但在這一年有個大問題:鐵不夠。
他只能用木頭替代鐵器。
比如用木頭槓鈴,替代鑄鐵槓鈴。
僅僅經過腦中想像,他就否絕這種想法。
木頭的耐用性往往很差,禁不起磕磕碰碰。
真用木頭製造出專業體育器材,用不了多久就會成為一塊塊爛木頭。
這樣就吸引不到小學生的鍛鍊積極性,孫科長定然也會不滿意。
於是,李二河將思考的重點,轉向公共健身器材。
哪款「老頭樂」適合低齡兒童呢?
李二河腦中思緒風暴般變換、糾纏、湧現。
有了!
他嘴角上揚,將面前的設計圖統統扔掉,在空白的紙張上奮筆疾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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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仁堂。
洪悅坐在辦公室,聽著手下人匯報著藥鋪最近的收支情況。
最近,藥鋪的收入明顯增多。
但增長的部分不是與中藥相關,而是來源於「其它」。
會計在帳簿上將一筆筆重大的業務收入,記入「其它」,這是洪悅特別吩咐的。
「東家,我把上個月的經營情況匯報完了,你看有什麼問題嗎?」
會計謹慎地詢問著。
洪悅點點頭,對會計地匯報很是滿意。
他沉思片刻,對會計說:
「你整理下帳上資金,這個月我準備拿出15億舊幣,為國家捐款買戰鬥機。」
會計嘴巴微張,眼神盯著洪東家。
片刻後微笑著轉身而去。
15億舊幣,相當於15萬新人民幣,恰好是一架戰鬥機的價格。
占同仁堂全年利潤的三成,是個大筆支出。
會計走出辦公室,心生感慨:
東家對國家的愛,令人佩服。
「東家在辦公室嗎?」
會計聽到身後的聲音,扭頭看去,原來是宋青竹。
「在的,他……」
會計還沒說完,宋青竹早就快步奔去。
會計有些納悶,宋青竹平日悠閒散漫,現在什麼事情能讓宋青竹這麼著急?
「咚咚咚~」
宋青竹快步進入辦公室,喘著氣說:
「東家,你聽說了嗎?」
洪悅皺著眉頭,他第一次見宋青竹這麼著急。
「新一年的人民勝利折實公債發行了。」
宋青竹急躁的話語,將人民勝利折實公債的情況匯報給洪悅。
他分析其中的得失利弊,將公債的前景分析一通。
對於這種金錢相關的話題,宋青竹很有發言權。
今日宋青竹把他人的話轉述給洪悅,為的是引來洪悅對自己的看重。
他發現洪悅目前的業務範圍,跟國家走得越來越近。
他便借花獻佛,揣測洪悅的想法。
「公債啊。」
洪悅微笑地繼續說:
「你說的公債,我去年就購入了,多謝你今年提醒我新一期公債的事情。」
宋青竹嘴角微笑著,眉頭微皺。
他心中暗忖:
洪東家深藏不漏,原來去年就已經布局,同仁堂知道買入公債的事情,不超過三五人。
他不由的對東家的深謀遠慮產生讚嘆,同時也在想同仁堂未來的路。
「李二河最近忙的杉木箱有消息嗎?」
宋青竹趕忙回答:「您不說我差點忘了,我這有他讓我捎給你的信。」
一封信紙遞給洪悅。
洪悅攤開信紙,仔細觀看起來。
起初洪悅眼角拉長直線,隨後眼角慢慢舒張,最好完全呈打開狀。
洪悅笑道:
「好小子,跟我要毛氈呢。」
他將信紙拍在桌上,對宋青竹說:
「你去採購五卷工業毛氈,送到李二河那。」
「好嘞。」
聽到辦公室門關上的聲音,洪悅望著窗外喃喃自語:
「小李,你哪是跟我要毛氈,你這是跟國家要毛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