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會,正式成立了。
校場之上,人聲鼎沸,塵土飛揚。
陸銘第一次見到了自己麾下的隊員。
不多不少,正好七個。
當他的目光掃過那一張張面孔,嘴角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這支隊伍的成分,有點意思。
兩個傢伙,是在山貨集時,跟在他屁股後面搖旗吶喊的跟班。
此刻,他們正隔著人群,拼命地對他擠眉弄眼。
獵戶王叔也在。
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透著一股難掩的侷促。
他身邊站著一個半大的小子,是他的兒子王小山,正好奇地四下張望。
最後兩個,是面孔黝黑的年輕山民。
他們站在那裡,身板壯實得像兩頭小牛。
「隊長。」
那兩個跟班最先沉不住氣,擠了過來。
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起來。
「我叫趙全,福滿樓的夥計。」
「我叫鄭亮,也是福滿樓的,我們是過命的兄弟!」
趙全話音剛落,鄭亮立刻接上,配合得天衣無縫。
「我們家長輩,都是被那些天殺的山匪給害了。」
「我們投奔靖安會,就是為了給家人報仇雪恨!」
兩人說得聲淚俱下。
眼圈通紅。
聲音里甚至帶上了明顯的哭腔。
不知道內情的,還真以為他們背負著什麼血海深仇。
陸銘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倆表演。
這兩個小子。
不用問。
肯定是錢峻塞進來的。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這支七拼八湊起來的隊伍。
一個老獵戶,一個半大孩子,兩個山民,再加上兩個小混混。
陸銘心中瞭然。
錢峻在靖安會這盤棋上的布局,遠比表面上看到的,要深得多。
……
「都給老子站直了!」
一聲炸雷般的怒吼,從高台之上轟然砸下。
整個校場的嘈雜聲,瞬間被壓了下去。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挺直了脊樑。
馮勁山一身玄色勁裝,雙手負後,站在高台之上。
他的目光,如鷹隼般,狠狠掃過底下兩百多號人。
被他目光掃過的人,無不感覺後頸一涼。
呼吸都停滯了半拍。
「從今天起,你們就不是什麼酒樓夥計、山野村夫、街頭小販……」
馮勁山的聲音里,帶著金鐵交鳴的殺伐氣。
「從今天起,你們是靖安會的兵!」
「是老子馮勁山手底下的兵!」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誰要是敢給老子丟人!」
「老子就親手擰下他的腦袋!」
不愧是軍中悍將出身。
沒有半句廢話。
開場白,就是最赤裸裸的威脅。
緊接著,就是地獄般的操練。
馮勁山不能給他們傳授修煉功法。
那是朝廷的禁忌。
但他有的是辦法,在最短的時間內,把這群烏合之眾,錘鍊成能上陣殺敵的戰士。
最嚴酷的體能訓練開始了。
天還沒亮,集合的銅鑼聲就敲得震天響。
所有人,負重五十斤。
是實打實的五十斤沙袋,壓在每個人的背上。
繞著校場跑。
一圈。
又一圈。
跑到最後,每個人都感覺自己的肺像是在火上烤過。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燒般的劇痛。
嘴裡全是血沫子。
腿像灌了鉛。
每抬起一下,都耗盡了全身的力氣。
可誰敢停下?
馮勁山的皮鞭,就懸在每個人的頭頂。
抽在空氣里,發出一聲脆響。
那鞭子抽在身上,可不是鬧著玩的。
體能訓練之後,是殺敵技巧的傳授。
沒有半點花里胡哨的招式。
更沒有什麼精妙的身法。
只有最簡單、最直接的三個動作。
劈、砍、刺。
馮勁山手持一根木棍,親自演示。
他的要求只有一個。
快、准、狠。
每一招,都必須用盡全力,直奔人體的要害。
一擊斃命。
絕不拖泥帶水。
「你們的敵人不會給你們第二次出手的機會!」
「不是他死,就是你亡!」
最後,是多人配合的合擊陣法。
三五人一組,互相配合,攻守兼備。
一人主攻。
兩人側應。
兩人防守。
用最簡單的陣型,將小隊的力量發揮到最大。
而陸銘這些煉體境的隊長,則被馮勁山當成了小教官。
負責督促各自小隊的訓練。
以及,親自下場,和隊員們進行對練。
陸銘的小隊集合到了一起。
他看著眼前的七個人。
「開始吧。」
他言簡意賅。
獵戶王叔第一個舉起了手裡的木刀,神情緊張。
「隊長,我……我先來。」
他一輩子打獵,除了弓箭,就是長矛,對刀法一竅不通。
他學著馮勁山的樣子,大吼一聲,朝著陸銘當頭劈下。
動作變形,破綻百出。
陸銘側身一步,輕易躲開。
手中的木刀順勢一送,刀尖輕輕點在了王叔的喉嚨上。
冰冷的觸感讓王叔渾身一僵。
「你死了。」
陸銘收回木刀。
王叔的臉上,冒出了一層冷汗。
接下來是王小山。
小伙子有點蠻力,但同樣毫無章法。
陸銘只是用刀柄一磕他的手腕,王小山就痛得鬆開了手,木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手腕不穩,力道是散的。」
陸銘淡淡評價。
輪到趙全和鄭亮了。
兩人對視一眼,竟然很有默契地一左一右攻了上來。
有點小聰明。
陸銘腳下不動。
他等兩人近身,身體猛地一矮。
手中的木刀貼著地面掃出一個半圓。
「砰!」
「砰!」
兩聲悶響。
趙全和鄭亮同時抱著腳踝,在地上跳腳痛呼。
「配合不錯。」
「下次記得看腳下。」
陸銘的目光最後落在那兩個沉默寡言的山民身上。
他們是親兄弟,一個叫陳大牛,一個叫陳二牛。
「你們一起上。」
陸銘說道。
陳大牛陳二牛對視一眼,沒有廢話。
兩人一前一後,同時沖了上來。
前面的陳大牛,用的是最標準的直刺,目標是陸銘的胸口。
後面的陳二牛,卻矮下身子,手中的木刀掃向陸銘的下盤。
上下夾擊。
有點意思。
陸銘不退反進。
他腳尖在地面猛地一點,整個人拔高了半尺。
恰好躲過陳二牛的掃擊。
同時,他手中的木刀向下格擋。
「鐺!」
一聲脆響,精準地架住了陳大牛刺來的一刀。
手腕一翻。
木刀順著對方的刀身滑下,敲在陳大牛的手背上。
陳大牛吃痛,悶哼一聲,刀脫手了。
陸銘落地,看都沒看身後的陳二牛,反手一肘向後撞去。
「咚!」
這一肘,精準地頂在了陳二牛的胸口。
陳二牛高大的身軀,被這一擊撞得連連後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整個過程,不到兩個呼吸。
剩下的幾個人,全都看呆了。
王叔張大了嘴。
趙全和鄭亮連腳踝的疼痛都忘了。
陸銘的動作,和馮勁山演示的完全不同。
馮勁山的招式,是大開大合,充滿了力量的壓迫感。
而陸銘的動作,卻簡潔到了極致。
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每一分力氣都用在了最關鍵的地方。
這是一種千錘百鍊之後,融入骨子裡的本能。
在陸銘的督促和指導下,小隊成員們練得更加起勁。
一時間,整個校場上,哀嚎聲、吶喊聲、兵器碰撞聲,此起彼伏。
熱火朝天。
短短十幾天。
這支兩百多人的「雜牌軍」,竟然真的被操練出了幾分模樣。
他們身上那股市井氣、鄉野氣,被汗水和血水徹底磨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兇悍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