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密林的最深處,又逗留了數日。
陸銘將突破後暴漲的力量徹底鞏固,收斂自如。
他覺得,時機已到。
他不能再與世隔絕。
秋試在即,他需要情報,需要了解縣城最新的風向。
這一日清晨,天色微亮。
一個風塵僕僕的年輕獵戶,出現在了通往青嶺縣的官道上。
他皮膚黝黑,眼神沉靜。
身上穿著一套滿是補丁的粗布麻衣,破舊不堪。
背上背著幾張處理過的野豬皮和狼皮,散發著一股腥膻味。
他混在那些早起入城的農夫和貨郎之中,低著頭,毫不起眼。
陸銘隨著人流,順利地通過了城門。
守城的兵丁只是隨意掃了他一眼,便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示意他趕緊滾。
那些兵丁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些拉著貨物的商隊上,盤剝著油水。
踏入縣城的一瞬間。
陸銘便如同魚入大海,悄然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他沒有直接回家,也沒有去匯寶商行。
在徹底摸清狀況之前,他不會輕易暴露在任何人的視線之下。
接下來的大半天,他在青嶺縣的各個角落裡無聲地遊蕩。
他的身法早已今非昔比。
在屋頂樓閣間穿行,如履平地,悄無聲息。
在小巷陰影中潛伏,仿佛與黑暗融為一體,無人察覺。
他首先去觀察了黑虎幫的幾個重要據點。
從總舵到幾個分舵,他都遠遠地窺探了一遍。
他原本以為,在周森和董格兩位舵主接連被殺後,黑虎幫會展開大規模的搜查。
城裡應該到處都是針對自己的懸賞和搜捕。
然而,他看到的景象,卻讓他大吃一驚。
黑虎幫的各個據點,都是一副戒備森嚴的模樣。
幫眾們行色匆匆,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緊張與疲憊。
門口的守衛,也比以往增加了數倍。
但這種戒備,並非是針對某個特定的搜捕目標。
那更像是在防備某種強勢的,隨時可能到來的衝突。
他們像是一頭被激怒的猛虎,渾身毛髮倒豎。
卻又找不到明確的敵人,只能徒勞地對著四面八方齜牙咧嘴,虛張聲勢。
「有意思。」
陸銘心中升起一絲疑惑。
他敏銳地察覺到,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裡,縣城裡一定發生了什麼大事。
夜幕,悄然降臨。
陸銘如同一隻夜梟,悄無聲息地潛伏在黑虎幫城南分舵附近的一處屋頂上。
這裡,原本是董格的地盤。
如今,已經被一個新的頭目所接管。
就在夜深人靜,更夫剛剛敲過三更的梆子時——
「殺!」
一陣急促而又壓抑的喊殺聲,如同平地驚雷,驟然劃破了夜空的寧靜!
數十名同樣蒙著面的黑衣人,仿佛從地底下鑽出來一般。
他們如潮水般從四面八方的黑暗小巷中湧出,手持雪亮的利刃,對分舵發起了猛烈的衝擊。
「敵襲!敵襲!」
黑虎幫的幫眾們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一時間銅鑼聲大作。
叫罵聲、慘叫聲、兵器碰撞聲混雜在一起,整個分舵瞬間陷入了一片火光與混亂之中。
屋頂上,陸銘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仔細地觀察著下方那群黑衣人的行動。
他發現,這群黑衣人個個身手矯健,訓練有素。
他們並不以殺傷黑虎幫的幫眾為主要目的。
他們的行動,更像是在執行一場有預謀的騷擾和破壞。
他們的目標明確得可怕。
一隊人馬直衝賭場,將裡面的賭客和莊家全部驅散,然後一把火點燃了牌桌。
另一隊人馬則沖向了後院的倉庫,用隨身攜帶的火油,將裡面囤積的貨物付之一炬。
其餘的人,則專門打砸臨街的店鋪門面,製造最大的混亂。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一擊即退,絕不戀戰。
一旦聽到遠處傳來黑虎幫主力趕來支援的哨聲。
他們便會毫不猶豫地化整為零,迅速退入蛛網般複雜的巷道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陸銘看著他們簡潔而高效的戰鬥風格。
看著他們嚴密的小隊配合。
一種強烈的熟悉感,油然而生。
這與當初在靖安會時,他們進行的那些殘酷而高效的訓練方式,何其相似。
在接下來的兩天裡,陸銘證實了自己的猜測。
這樣的夜間衝突,幾乎每晚都在縣城的不同角落上演。
被襲擊的目標,無一例外,全是黑虎幫的產業。
賭場、妓院、當鋪、貨倉……
整個黑虎幫,被這群來無影、去無蹤的蒙面人攪得焦頭爛額,疲於奔命。
他們就像一群兇悍而又狡猾的野狗。
不斷地撕咬著猛虎的皮肉,雖然無法造成致命傷,卻讓猛虎流血不止,精力耗盡。
「看來,黑虎幫現在有大麻煩了。」
陸銘潛伏在黑暗中,默默地觀察著這一切。
「他們現在這麼忙,短時間內,應該沒有精力放到我的身上。」
確認自己暫時安全後,陸銘不再耽擱。
在一個黃昏,他來到了匯寶商行。
商行門口的景象,再次印證了他的判斷。
原本只有兩名夥計看門,如今卻換成了四名氣息彪悍的護衛。
他們眼神銳利,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警惕地掃視著來往的行人。
都是煉體境的好手。
陸銘沒有走正門,而是繞到後院,用只有少數幾人知道的暗號,叩響了後門。
叩,叩叩,叩。
很快,門被打開一條縫。
王小山的臉探了出來。
當他看清來人是陸銘時,眼睛瞬間瞪得溜圓,滿臉都是不可思議。
「陸……陸哥?」
他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以為自己看錯了。
「是我。」
陸銘點點頭,閃身進了院子。
王小山將他迎入一間僻靜的會客廳。
又是倒水又是關窗,忙活了好一陣,才終於平復下那激動的心情。
「陸哥,你可算回來了!我們都以為你……以為你出事了!」
「我沒事。」
陸銘打斷了他,直接切入正題。
「給我說說,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城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陸哥,你不知道,青嶺縣的天都變了!」
王小山的臉上,泛著一種與有榮焉的興奮光芒。
他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湊近了些。
「咱們青嶺縣,新成立了一個『富源商盟』。」
「咱們匯寶商行,福滿樓,還有城裡大大小小几十家商鋪,全都加入了。」
「最重要的是……」
王小山的語氣充滿了崇拜和敬畏。
「陳豹大哥,現在已經是商盟的幾位大掌柜之一了!手底下管著上百號人呢。」
陸銘心中一動。
原來如此。
他繼續問道,「和黑虎幫火併的,就是這個商盟的人?」
「對!」
王小山用力點頭,拳頭都握緊了。
「黑虎幫那群王八蛋,之前暗地裡秘密抓捕了不少以前靖安會的兄弟,好多人都失蹤了!」
「現在,兩邊天天晚上幹仗,黑虎幫被咱們的人打得都快不敢出門了!」
他的話語中,充滿了對商盟的自豪感。
陸銘安靜地聽著。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這個富源商盟,幕後的大老闆是誰?」
聽到這個問題,王小山臉上的興奮稍稍褪去。
他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這位大老闆神秘得很,從沒露過面。」
「陳豹大哥他們也只說是奉命行事,不許多問。」
王小山不知道。
但陸銘的心中,一個身影,已然浮現。
錢峻!
靖安會的成立,本就有他在背後推波助瀾。
雖然解散了,但也為他篩選出了一批忠誠、有能力、值得信任的骨幹。
他將這批骨幹安插到各個關鍵位置,再以商盟的形式,將這股龐大的勢力擰成一股繩。
先建聯盟,再動刀子!
好手段!
這個由錢峻在幕後一手操控的龐大商業勢力。
已經正式向黑虎幫,這頭盤踞青嶺縣多年的吃人猛虎,亮出了自己的劍鋒。
陸銘放下茶杯,眼神深邃。
他意識到,青嶺縣的天,真的開始變了。
而這場風暴,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