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源商盟與黑虎幫的火併,僅僅持續了不到三天。
錢峻,這位新晉的換血境高手,用雷霆手段,把所有抵抗砸得粉碎。
黑虎幫脆弱得像一張薄紙,不堪一擊。
在背後輸送金錢人手的孫家,也無法挽回這場潰敗。
整個過程,黑虎幫的幫主孫興虎,連個鬼影都沒露。
第三天夜裡。
孫家眼看大勢已去,終於扯下了最後那塊遮羞布。
他們派出了族內供奉。
足足三位養臟境高手。
他們企圖用絕對的武力,把牌桌掀翻,強行挽回敗局。
那一夜,黑虎幫總舵外的長街,氣血轟鳴,聲音沉悶如雷。
激盪的勁氣,颳得街邊瓦片簌簌作響。
然而,結果卻讓所有躲在暗處觀望的勢力,下巴掉了一地。
錢峻,一人一刀。
正面迎戰三位在青嶺縣成名已久的養臟境強者。
數十招之內,他以一種近乎摧毀的姿態,將三人全部打翻在地。
他沒下殺手。
錢峻把這三位大人物,「請」回了富源商盟總部。
美其名曰,「做客」。
三位養臟境高手,瞬間變成了人質。
孫家徹底投鼠忌器。
他們再也不敢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一場幾乎席捲全城的血腥風暴,在這種詭異的平衡中,暫時停了下來。
黑虎幫完了,地盤、產業,被富源商盟一口吞下。
在這場無人能夠置身事外的巨大漩渦中,一道身影卻顯得格格不入。
陸銘悄無聲息地穿過了幾條戒備森嚴的街道。
他最終停在了縣衙門口。
門口的兩尊石獅子,在陰沉的天色下,表情肅穆。
往日裡,總有些無所事事的百姓在這裡逗留。
今天,一個人影都沒有。
只有兩隊官差,腰間挎著長刀,眼神冷峻地掃視著每一個試圖靠近的人。
陸銘的目光,越過了那些官差,落在了衙門外牆的告示欄上。
那裡,貼著一張嶄新的告示。
上面用濃墨寫就的,正是今年秋試的最終考生名單。
距離秋試,只剩下最後七天。
按照規矩,所有考生必須在今日前來縣衙,確認自己的報名資料。
逾期者,視為自動放棄。
陸銘一步步走了過去。
告示的最頂上,一行大字龍飛鳳舞。
「青嶺縣庚寅年秋試學員名單」。
下面是一列名字。
陸銘的目光從上到下,迅速掃過。
他的記憶力很好。
他清晰地記得,大半個月前報名時,那張名單上,是二十個人。
可現在。
這張最終的名單上,連同他自己在內,只剩下了十一個名字。
有九個名字,已經冷冰冰地從上面消失了。
還沒開考。
就有九個人,因為各種各樣的「意外」,徹底退出了這場角逐。
十一個人,爭奪六個武生名額。
這個比例,聽起來比之前寬鬆了太多。
幾乎是二比一的錄取率。
但陸銘的心中,沒有半點慶幸。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能在這場血腥的風波里,堅持到現在還沒被「意外」掉的,會是些什麼人。
剩下的這十個人。
他們中的任何一個,都絕對不是省油的燈。
雜魚已經被篩掉了。
剩下的,才是真正的威脅。
「陸銘?」
一個沉穩的聲音,從他身後響了起來。
陸銘從思緒中抽離,緩緩轉過身。
一個身形魁梧的中年人,正站在不遠處看著他。
男人的面容剛毅,眉頭微微蹙起。
正是青嶺武館總教習,馮勁山。
「總教習。」
陸銘沒有半分驚訝,只是恭敬地抱拳,躬身行禮。
馮勁山大步走了過來,眼神複雜地掃了一眼那張名單,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伸出大手,一把抓住陸銘的手臂,將他拖到了一旁人少的牆角。
「你小子,膽子不小。」
馮勁山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責備。
「還敢在外面這麼晃蕩。」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神情無比凝重,眼神里卻透著關切。
「城裡的事,你都聽說了吧?現在外面亂得很,孫家雖然暫時被錢峻壓下去了,但誰知道他們會做出什麼瘋狂的舉動?」
陸銘靜靜地聽著,輕輕點了點頭。
「學生明白。」
「明白就好。」
馮勁山盯著他,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
「剩下這七天,什麼地方也別去了。」
「立刻收拾東西,搬到武館來住。」
「有我親自坐鎮,至少能保證你在考試之前,安然無恙。」
一股暖流,在陸銘心中涌動。
馮勁見他沉默不語,以為他還在猶豫,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
「你別以為我是在嚇唬你。」
「睜大眼睛,自己看看那張名單。」
「剩下的十個人里,已經有六個,提前搬進了武館。」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無法掩飾的悲憫與憤怒。
「余家的滅門慘案,你忘了嗎?」
「那就是前車之鑑。」
「現在,你們這些有希望考上武生的學員,在某些人的眼裡,就是一根根釘子。」
「必須在考試前全部拔掉。」
六個人……
陸銘的心頭微微一動。
十一個考生,總教習說有六個搬進了武館。
那就是說,除了他自己,還有另外四個考生,選擇留在了外面。
這四個人……
要麼,是有著強大的背景。
要麼,就是有著其他不為人知的盤算。
住進武館,當然安全。
在馮勁山這位養臟境後期大高手的庇護下,那些背後的黑手就算再喪心病狂,也不可能公然闖進武館殺人。
但同時,也意味著另一種形式的「囚禁」。
一旦住進去,他將再也沒有機會,進入那片能讓他實力飛速提升的污染山林。
對於別人來說,最後七天,是養精蓄銳,調整狀態。
但對於陸銘來說,這七天,是能讓實力再度發生變化的黃金時間。
他需要時間。
更需要一個絕對私密、不被打擾的環境。
他要在秋試開始之前,將自己的實力,推到一個新的高峰。
想到這裡,陸銘抬起了頭。
他的眼神清澈,裡面沒有絲毫的猶豫和動搖。
「多謝總教習好意。」
他對著馮勁山,深深地鞠了一躬。
「學生心領了。」
「只是,學生還有些私事需要處理,必須在考前了結。」
他的聲音不大,但異常清晰。
「否則,念頭不通達,恐怕會影響考試時的發揮。」
馮勁山的眉頭,瞬間皺在了一起。
「什麼私事?」
他的聲音里透出一股火氣。
「能比你的命還重要?」
「很重要。」
陸銘的回答,斬釘截鐵,沒有半點轉圜的餘地。
「請總教習放心。」
他直視著馮勁山,目光沒有絲毫退縮。
「我自有分寸。」
「我保證,會提前一天返回武館,與其他考生匯合。」
「絕不耽誤秋試。」
看著陸銘那雙無比堅定的眼睛,馮勁山突然沉默了。
他從這個年僅十六歲的少年身上,看到了一種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冷靜。
還有一種讓他都感到心驚的膽魄。
這個學生,或許真的有他所不知道的底牌。
或許,他真的不需要自己的庇護。
良久。
馮勁山眼中的擔憂和焦急,漸漸退去。
曾幾何時,他也是這般銳氣沖天,無所畏懼的少年。
「唉……」
一聲長長的嘆息,從馮勁山的胸膛中沉沉吐出。
那嘆息里,有無奈,有欣賞,也有一絲釋然。
他不再多勸。
「既然你已經決定了,我便不再多說。」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沉穩。
「記住。」
「萬事小心。」
「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陸銘再次躬身行禮。
「學生謹記!」
他直起身,沒有再說一個字。
陸銘轉身邁步,向著縣衙旁那條陰暗潮濕的巷道走去。
馮勁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就這麼看著陸銘的身影,消失在巷道的拐角。
那片黑暗,吞噬了少年的身影。
他卻久久沒有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