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東京沉淪
冰冷肅穆充滿了軍人硬朗風格的將軍辦公室,此刻似乎因為那對緊緊相擁的少年少女,而染上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暖意。
那並非熾烈的愛情,更像是兩個在東京這座巨大都市中無根無依的靈魂,在茫茫人海里,終於找到了可以彼此依靠互相取暖的浮木。
洛克的手臂微微顫抖,是激動也是後怕。
美州姬小小的身體蜷縮在他懷裡,感受著那份真實的帶著心跳的溫暖,眼眸中殘存的最後一絲冰冷與迷茫,也緩緩化開。
「我倒是不想打擾你們的...「久別重逢」。」
窗邊,巴拉萊卡冷漠的聲音響起,如同一盆冰水,澆熄了空氣中那點溫情。
「不過,」她緩緩轉過身眼神掃過兩人,「你們是不是該看看,現在外面的情況?"
洛克愣了一下,這才從巨大的喜悅和慶幸中稍稍回神。他下意識地順著巴拉萊卡的目光,看向窗外。
僅僅一眼,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瞳孔驟然收縮!
「這...這是...?!」
他幾乎是踉蹌著鬆開了美州姬,幾步衝到巨大的落地窗前,雙手按在冰冷的玻璃上,目瞪口呆地望著窗外那如同末日般的景象。
之前在碼頭看到的那連接關地血色光柱已經消失。
但取而代之的,是一黑一白兩道光柱如同支撐天穹的巨柱又像刺入城市心臟的利劍,沒入高天之上那翻滾不祥的雲海之中。
而天空本身,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濃厚如墨的雲層低垂,幾乎壓到高樓頂端。
雲層之中,並非自然的烏雲,而是涌動著五彩斑斕令人目眩神迷卻又從心底感到極端厭惡與恐懼的詭異流光!
這些流光並非雜亂無章,它們交織纏繞,在東京上空,構成了一張覆蓋了整個天穹巨大無比的蛛網狀紋路!
洛克渾身一顫。
這紋路...和他之前在美州姬精神空間深處,那被拋棄的意識垃圾場裡,感受到的魔氣脈絡,何其相似!
只是規模放大了千萬倍從侵蝕個人的精神,變成了...籠罩整個東京的天羅地網!
磅礴、污穢、沉重的魔氣,如同實質的鉛塊,沉甸甸地壓在每個目睹這片天空的人心頭。
難以言喻的悲觀、惶恐、憤怒、絕望...種種負面情緒,如同野草般不受控制地從心底滋生蔓延。
天空那五彩的魔光,仿佛一面映照人心的邪鏡,將每個人內心潛藏的陰暗面,成百上千倍地放大引誘出來!
「樓下...」洛克聲音乾澀,目光艱難地從那可怕的天空挪開,投向大廈下方的街道。
街道上,原本倉惶但尚算有序撤離的人群,已經徹底亂了。
刺耳的警報和避難廣播還在響著,但許多人仿佛聽不見了。他們的眼睛,在天空魔光的映照下,隱隱泛起不正常的紅芒。
有人瘋狂地砸碎街邊店鋪的玻璃,衝進去將商品洗劫一空,臉上是扭曲的貪婪;
有人因為一點微不足道的碰撞,就嘶吼著撲向身邊的人,拳打腳踢,甚至隨手撿起路邊的雜物瘋狂攻擊,眼中是純粹的暴怒與瘋狂;
幽暗的小巷裡,傳來女人驚恐的尖叫和男人猥瑣的笑聲;
更遠處,有建築被點燃,黑煙滾滾升起,火光映照著一張張狂熱或麻木的臉..
秩序,在短短時間內,蕩然無存。
東京仿佛瞬間退化成了遵循最原始弱肉強食法則的野蠻叢林。
混亂、暴力、欲望,在每一個角落上演。
「這到底...是怎麼了?!」洛克的聲音帶著顫抖,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
這不僅僅是超凡災害,這是整個社會的崩潰!
巴拉萊卡沒有回答,她依舊看著窗外,獨眼中神色晦暗。
在那無處不在的魔氣影響下,她腦海中不受控制地翻騰起過往的畫面戰場的硝煙與血肉,停戰後同僚的背叛與暗算,那些被拋棄出賣的冰冷回憶...她狠狠吸了一口雪茄,試圖用尼古丁的辛辣壓下心頭的躁動與殺意,但效果甚微。
「你們只能看到這一面而已。
「6
將軍的聲音從辦公桌後傳來,平靜中帶著一絲玩味。他強大的精神力讓他對這種誘發負面情緒的影響有相當的抗性。
「一共是東南西北四個方位,對應青、赤、白、黑四根光柱。看這手筆,磅礴、邪異,又帶著點古老祭祀的味道...是那位水姬的傑作吧?」
他手指輕輕敲擊著座椅扶手,眼中閃爍著計算的光芒:「籠罩整個東京的...陣法?
大手筆,真是大手筆。」
可惜了,若是能與這樣的存在合作,雖然是與虎謀皮但收益想必也極為驚人。
「這不是陣法。」平靜中帶著一絲低沉的聲音響起。
美州姬不知何時也走到了窗邊,輕輕握住了洛克有些冰涼的手。
她仰頭看著窗外那令人絕望的天空,小小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只有一種近乎認命的平靜。
「這是魔界降臨的前兆。」她輕聲說,語氣卻斬釘截鐵。
只要洛克在身邊,她就感到安心。無論接下來要面對什麼。
「哦?」將軍挑了挑眉,看向美州姬,目光中多了幾分審視與好奇,「看來這位小小姐,懂得不少內情?」
他不再追問,只是輕輕揮了揮手。
辦公室側面的陰影中,無聲地走出三名穿著緊身黑色作戰服勾勒出姣好身材曲線的年輕女子。
為首一人留著金色麻花辮,臉上有一道淺淺的傷疤,眼神銳利如鷹。她對著將軍乾淨利落地敬了個軍禮:「將軍大人,車輛和撤離路線已經準備就緒,隨時可以出發。」
將軍點點頭,目光掃過辦公室內的幾人,臉上露出他那帶著幾分殘酷意味的笑容:「看來,東京又要遭逢大難了。此地不宜久留。我在箱根有一處不錯的溫泉酒店。不如,諸位隨我一同先行撤離?等風頭過了,再做打算。」
無論是洛克這個潛力不明的神通力,還是這個似乎知曉內情的神秘小女孩,亦或是實力強悍的巴拉萊卡,都值得他暫時提供庇護。
然而,美州姬卻緩緩搖了搖頭。她握著洛克的手微微用力,語氣低沉,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篤定:「沒用的。」
「獻祭...已經完成了。」
「東京,已經在水姬的掌控之中...」
她抬起紫色的眼眸,看向將軍,也看向窗外那片被魔氣籠罩的天空和混亂的城市,一字一句道:「沒人,能逃得掉。」
話音落下,辦公室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混亂聲響,以及那無形中壓迫人心的魔氣,提醒著眾人,她所說的,很可能就是冰冷的事實。
對策室總部指揮室。
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巨大的電子屏幕上,分割出數十個畫面,實時顯示著東京各區的混亂景象。
刺耳的警報聲、通訊頻道里急促的匯報聲、以及工作人員敲擊鍵盤的噠噠聲,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心焦的嘈雜。
「總監!已經初步探查清楚了!」小早川美幸抱著平板電腦,臉色蒼白,語速快得像在開槍。
「整個東京,包括二十三個特別區及多摩地區,都被一層無形類似結界的立場完全籠罩!範圍...就是那四道光柱籠罩的區域邊界!」
她快速滑動著屏幕上的數據,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實驗班嘗試了多種方式只要觸碰到那層無形壁障,攻擊者都會立刻遭受等同於攻擊強度的精神衝擊!攻擊越強,反噬越嚴重!已有三名嘗試強攻的虎級隊員精神受創昏迷!」
主控台前,志村誠之助總監背對著大屏幕,雙手交疊放在身前,臉色沉靜如水。
他緩緩點頭,聲音平穩:「那四根光柱的情況,查明了嗎?」
「是!」小早川美幸深吸一口氣,快速匯報,「根據能量監測和現場情報匯總,已確認四根光柱分別位於東京東南西北四個方位!分別是江戶川區、大田區、世田谷區以及北區!」
她頓了頓,語氣更加沉重:「這四根光柱,似乎是導致全城範圍內人心混亂誘發暴力的直接源頭!」
「越是靠近光柱的區域,空氣中瀰漫的那種誘發負面情緒的精神波動就越強烈,當地發生的暴力破壞事件也呈幾何級數增長!目前,這四個區...情況最糟糕,幾乎完全失序!」
指揮大廳里一片寂靜,只有各種儀器運行的嗡嗡聲。
幾位在場的番隊隊長以及對策室的高級顧問,臉色都異常難看。
「安排一、二番隊所有在崗的席位官出動。」志村總監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分成四組由各隊席官帶領,馳援這四個區!首要任務,鎮壓暴亂,控制局勢,保護平民,建立臨時避難點和秩序!必要時,可採取嚴厲手段!」
「是!」通訊官立刻將命令傳達下去。
志村總監這才緩緩轉過身,目光如電,掃過在場的眾人。
除了在外執行任務或身處葦名暫時無法返回的,對策室目前能調動的核心高層,幾乎都聚集在此了。
「諸位,」他沉聲開口,「眼下的情況,大家都看到了。這不是普通的超凡災害,而是一場有預謀覆蓋整個東京的儀式或者說...攻擊。有什麼看法,都說說吧。」
一陣沉默。
角落的陰影里,難得真身帶著自己主人出現在對策室的輝夜姬,首先打破了沉寂。她好看的眉頭緊蹙著,絕美的臉上帶著罕見的凝重。
「事態,恐怕比我們目前看到和想像的,還要糟糕。」輝夜姬的聲音空靈,卻帶著一絲沉重,「這籠罩東京的東西,給我的感覺,不像是常規的結界或陣法。它更接近...異界侵蝕。」
「異界侵蝕?」身穿巫女服氣質清冷的椿,微微側頭,眼中閃過一絲憂慮。
「嗯。」輝夜姬點頭,目光仿佛穿透了指揮大廳的穹頂,看向那被魔氣籠罩的天空,「簡單來說,就是有一個位格遠高於我們現世的世界,正在強行於東京上空,打開通道,將其規則和氣息,滲透覆蓋進來。」
她頓了頓,補充道,語氣更加低沉:「而且,從這令人極度不安能輕易勾動人心負面情緒的氣息來判斷...正在降臨的這個世界,恐怕絕不是什麼善地。」
輝夜姬櫻唇微啟,吐出了那個令人心悸的名詞:「魔界。」
「魔界?!」大崎哲太副隊長粗獷的臉上肌肉一跳,他忍不住開口,「等等!輝夜隊長,我記得在霓虹的封印完全解除之前,那些所謂的神明、妖魔、鬼怪之類高能存在,是無法直接降臨現世的吧?這魔界難道不算?」
「正常情況下,的確如此。」一旁,穿著白大褂頭髮亂糟糟的高橋智已推了推鏡框,接過了話頭。
「但諸位別忘了,我們現在並非沒有先例。三番隊的戈薇副隊長身邊,不就一直跟著一位...半妖同伴麼?」
他自光掃過眾人:「那位半妖的存在,本身就證明了,霓虹的封印雖然強大,但並非無懈可擊。只要方法得當,存在漏洞,還是可以繞過或者鑽空子的。只是具體的手段和方法,我們不得而知。」
輝夜姬聞言,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高橋副隊長說得對...無法直接降臨,不代表不能以其他形式出現或介入。」她美麗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恍然,隨即又被更深的驚疑取代。
「如果...如果有足夠分量的祭品,舉行特定的儀式,再結合某些特殊的條件...或許真的可以繞開封印的限制,在現世中,重新...」
她的話語突然頓住,瞳孔微微放大,似乎想到了一個極為可怕的可能性,喃喃道:「...誕生...換代?!」
換代?
眾人雖不明白輝夜姬的意思可是那兩字出口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陣惡寒!
坐在一旁的源清輝輕輕點著手中的東京地圖,神色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輝夜隊長說的換代我倒是知道一些。」
看到眾人灼灼的自光緊盯著自己他倒也沒賣關子:「這段時間我看了很多葦名中收集到的古籍,裡面記載著所謂的神明和魔神是很難被徹底殺死的。」
他隨手在地圖上劃出的小人上畫了個X又在它身邊拉出一個箭頭重新畫了一個小人。
「魔神死亡後,往往會進行換代。可以理解為一種另類的重生。一些相對弱小的神魔,換代後就像是繼承了一個神位的新人,一切都要從頭開始積累。但...」
「那些極為強大的神魔卻掌握著各種秘法,能夠在換代過程中,最大限度地保留甚至完全繼承換代前的記憶、力量乃至權能。」
源清輝說著在新畫出的小人下方又拉了個箭頭寫上了現世二字:「輝夜姬隊長的意思是,現世之中存在一個與某位魔神有著深刻聯繫的存在。此刻,她已經滿足了所有條件,繞過了封印的限制,準備在東京一進行魔神的...換代降臨!」
志村總監頭痛的捏了捏眉心口中咬牙切齒的低吼:「羅將神水姬...」
果然如此!
魔氣、祭品、魔神。
東京的這場騷亂就是水姬的手筆!
只是現在要去哪找到她,這傢伙本身實力就是極強還有著特殊的分靈之術操控著無數分身如果一心躲避根本沒人能找到她吧!
但是一旦魔神真的降臨現世又會是何種災劫!
「不過嘛倒也不是沒有線索...」源清輝聲音響起再次吸引了眾人的注意,他盯著束京的地圖筆尖輕輕的在地圖上敲了敲。
「水姬以四大正位作為發動魔界降臨的支撐點可其中是不是少了什麼?青赤白黑,東南西北。還少了一個黃色的中位啊。」。
眾人看著他的筆尖,哪裡是距離對策室所在中央區十分近的千代田區!
源清輝嘆了口氣:「位居正中,其色為黃。你們能想到什麼?」
千代田...中央...黃色...東京皇居?!!!
眾人瞬間毛骨悚然!
水姬...那個瘋狂的女人,竟然敢將魔神換代的最終核心儀式,放在皇居?!
放在距離對策室總部如此之近對於霓虹來說象徵意義如此重大的地方?!
指揮大廳里安靜的落針可聞。
「呼...」漫長的沉默後,志村誠之助總監緩緩地吐出一口氣。
他挺直了微微有些佝僂的脊背,臉上所有的震驚、憤怒、難以置信,都如同潮水般褪去,重新恢復了往日那種如同鐵石般的沉靜與冷硬。
「諸位,」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重,清晰地迴蕩在大廳中,「東京,已到生死存亡之際。魔神換代之事,一旦功成,後果不堪設想。其危害,將遠超以往任何一次超凡災害。」
他目光銳利如刀,從每一位隊長和顧問臉上掃過。
「皇居之事,關係重大,必須立刻確認。在總隊長與一番隊隊長返回之前,由在場諸位隊長親自帶隊,前往皇居進行探查!確認情況,如有可能,阻止儀式!若力有不逮...」
他頓了頓,聲音斬釘截鐵:「不惜一切代價拖延時間等待總隊長回歸,再集結全部力量,將這場災禍,連同其源頭,一鼓作氣,徹底剿滅!」
命令已下,決心已定。
然而啪嗒。
一聲輕響,打破了凝重的氣氛。
眾人下意識地轉頭看去。
只見小早川美幸臉色慘白如紙,手中的平板電腦滑落在地,屏幕碎裂。
她嘴唇顫抖聲音乾澀:「總...總監...葦名...失聯了...無法進行傳送...」
轟!
這個消息,如同一道驚雷狠狠劈在每個人心頭!
志村誠之助身體猛地一晃腳下跟蹌,他雙手死死撐在冰冷的金屬控制台上,才沒有倒下。
他低垂著頭牙關緊咬太陽穴的青筋突突直跳。
葦名失聯!傳送失效!
這意味著,對策室最強的戰力中的總隊長庄司正義以及一番隊隊長計本夏實,被徹底困在了那葦名之中!
在東京生死存亡之際他們無法返回!
失去了總隊長和夏實隊長,面對可能正在皇居進行魔神換代的水姬,以及這籠罩全城的魔界降臨前兆...對策室,還剩下多少勝算?
絕望,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纏繞上每個人的心臟。
時間,仿佛停滯了幾秒。
終於,志村誠之助緩緩地,一點一點地,重新直起了身體。
他鬆開撐著控制台的手,抬起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如同萬年寒冰般的冰冷與決絕。
「計劃...」他的聲音嘶啞卻異常平穩,甚至比剛才更加冰冷更加不容置疑,「不變!」
「皇居的調查,就拜託...各位了。」
他目光緩緩掃過眾人,那目光中沒有動搖只有背水一戰的鐵血與命令。
「出發吧。」
眾人沉默著,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沉重,也看到了被總監那冰冷目光絕不後退的火焰。
沒有更多言語,幾位隊長連同他們的副手紛紛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指揮大廳外走去。
腳步聲在空曠的大廳里迴響,沉重而堅定。
很快,大廳里只剩下志村誠之助一人,以及那些依舊在忙碌但臉上都帶著惶恐與不安的工作人員。
他緩緩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那被魔氣籠罩一片混亂的東京夜景。
此時的東京如同一個垂死的巨人,在黑暗中發出無聲的哀嚎。
以前對策室沒輸,這次對策室也不會輸!
這一次他要將那些所謂之惡,從裡到外,連根拔起,剔除得于于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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