泣血邪魔洞深處。
洞內,魔氣粘稠如墨,壓抑、死寂。
一股新生的、狂暴的、夾雜著無盡迷惘的邪厲氣息,正與另一股精純、霸道、宛如深淵的天魔之氣,分庭抗禮。
兩種截然不同的魔,劃開了此地界線。
網中人的魔威,不受控制地四溢,攪動風雲。
而在他對面,一名玄衣身影,手按劍柄,筆直如劍。
元屠(謝浮生)。
低沉的詩號,伴隨著無上的魔威,迴蕩在洞窟之內,字字句句,皆是殺伐與霸道。
「血河奔流滌罪愆,白骨為舟證長生。」
「元屠一念三千界,阿鼻萬劫渡殺聲!」
詩號落定,謝浮生神情淡漠,冷靜地觀察著這頭剛剛破繭而出網中人。
體內《天魔真經》功體自行運轉,天王中階的修為穩如山嶽,氣息綿長而內斂,將對方狂暴的魔威盡數隔絕在外。
他心境波瀾不驚,因為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吼!」
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打破了對峙的死寂!新生的網中人,遵循著戰鬥本能,動了!
殺風起,殺意升,強者逞強,魔者斗魔!
只見網中人雙手齊出,魔絲瞬發!正是「無定飛絲」!
數十道蛛絲,劃破虛空,織成最致命的殺陣!絲絲狠厲,線線刁鑽,瞬息之間,已封鎖謝浮生十方退路!
面對這雷霆快殺,謝浮生內心毫無波瀾。
「果然,初生的網中人,功體不穩,約有天王級初階的實力,並且運用粗糙,破綻百出。
他的魔氣特性……混亂、原始、充滿毀滅與再生的矛盾感,與我的天魔之氣截然不同,卻又隱隱可以互為印證。
很好,這便是最佳的參照物。」
心念電轉,謝浮生不退反進,左掌畫圓,氣走沉雄!
「喝!」
一聲沉喝,「天魔三相·虛無相」應手而出!
幽暗氣旋,憑空而現,宛如深淵之口,吞噬眼前一切!魔絲甫一接觸,便如泥牛入海,盡被吞噬、化消於無形!
「呃啊!」
一擊無功,更催狂性!網中人雙目赤紅,周身魔氣毫無保留,催至頂峰!
「邪網天羅!」
更強之招,悍然上手!一張由純粹魔氣構成的巨網,鋪天蓋地,當頭罩下!網上魔氣流轉,所過之處,洞壁晶石亦被刮下層層粉末。此網,欲要絞殺網中一切生靈!
眼見邪網壓頂,謝浮生眼神一凝,終於有了動作。
他手按的長劍,微微出鞘半寸。
嗡——
一聲劍鳴,清越如龍吟,瞬間壓過了洞內所有的魔嘯!
不見謝浮生如何動作,一道至精至純的劍氣,自劍鞘的縫隙中沖天而起!
縹緲劍法·劍八·玄!
此劍,並非硬撼!劍氣在空中劃出一道肉眼難辨的玄奧軌跡,不偏不倚,精準無比地斬在魔網的數個魔氣節點之上!
嗤!嗤!嗤!
接連數聲輕響,那張看似堅不可摧、威勢赫赫的邪網,竟在瞬間魔氣潰散,化為虛無!
劍氣余勢不衰,如一道黑色閃電,跨越空間,停在了網中人眉心之前三寸之地。
森然劍意,透體而入!
網中人渾身一僵,狂暴的動作戛然而止。他能感覺到,只要眼前之人意念一動,這道劍氣便能輕易貫穿他的頭顱,湮滅他的生機。
「空有力量,卻不知為何而戰,因何而恨。」謝浮生冰冷的聲音響起,漠然道:「汝,真是可悲!」
「恨……吾恨……」網中人喉嚨里發出破碎的音節,眼神中的迷惘與痛苦交織,「啊……南宮恨!!」
這個名字,仿佛一道驚雷,在他混沌的腦海中炸響!
「連自己是誰都已忘卻,卻獨獨忘不了南宮恨。」謝浮生收回劍氣,元屠長劍歸鞘,他負手而立,言語如刀,「天下第一邪,如今只是一頭被仇恨支配的野獸嗎?」
網中人抱著頭,痛苦不堪,周身紊亂的魔氣不斷衝擊著他的身體。
謝浮生靜靜地看著,等待著。
他很清楚,此刻的網中人,就像一張白紙,仇恨是唯一的底色。而他,將是那個在這張白紙上,描繪未來圖景的執筆者。
「他的反應與預料中一般無二。對身份的迷茫,對南宮恨的執著,是他最致命的弱點。
『我要加深他的困惑,讓他更依賴我提供的信息。真正的殺手鐧,永遠是黑白郎君。」
謝浮生心中算計已定。
許久,網中人才勉強平復了體內的魔氣,他抬起頭,用沙啞的聲音喘息著問道:「汝……究竟是誰?汝怎知吾之事?」
「吾是魔,汝也是魔。」謝浮生的回答簡單而直接,「吾是元屠,一個能助你尋回自己的人。」
「尋回自己……?」網中人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希冀,隨即又被更深的痛苦取代,「吾……吾是……妖神將……?魔之右手……?」
記憶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湧來,卻又在瞬間破碎,無法拼湊成完整的畫面。劇烈的頭痛讓他再次嘶吼起來:「啊!為何吾什麼都想不起來!」
「吾方才助你破繭重生,汝便是如此回報恩人?」謝浮生的語氣玩味,「吾雖不知你完整生平,但吾知曉,誰知道。」
網中人的嘶吼戛然而止,猛地抬頭:「誰?」
「與你並稱『魔之雙臂』的另一人——魔之左手。」
「魔之左手……」網中人身軀一震,這個稱謂觸動了他靈魂深處的某個烙印,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空白。
看著他掙扎的神情,謝浮生拋出了最後的,也是最無法拒絕的誘餌。
「而且,」他的語氣轉為一種極致的誘惑,「吾還知道,黑白郎君南宮恨,身在何方。」
轟!
「南宮恨」三個字,徹底引爆了網中人所有的情緒!
無盡的殺意,自他體內轟然爆發!
「南宮恨!上窮碧落下黃泉,吾必殺之!」他猛地站起,雙目赤紅地盯著謝浮生,「帶吾去找他!」
「可以。」謝浮生點頭,「但汝需跟在吾身邊,助吾完成幾件事。待時機成熟,吾自會讓你得償所願。屆時,你是戰是走,吾不干涉。」
網中人死死地盯著謝浮生,眼神中充滿了掙扎。理智告訴他,眼前之人深不可測,絕非善類。但復仇的欲望,如同焚天的烈焰,灼燒著他的每一寸神經,壓倒了一切。
「……好!」
「很好。」謝浮生轉身,向洞外走去,「跟上。」
「暫時成功了。」
謝浮生心中暗道,「但網中人桀驁不馴,單靠仇恨捆綁並不穩固。接下來,需要通過共同行動建立最基本的信任,再逐步從他口中套取《蛻變大法》的精髓。
此人是雙刃劍,必須時刻保持警惕。
收服他,不僅是為了《蛻變大法》與一個戰力,更是為了在未來的亂局中,多一個能攪動風雲的棋子。」
網中人默默地跟在謝浮生身後,他看了一眼自己滿是魔紋的雙手,又看了一眼謝浮生那深不可測的背影,眼神中的迷惘與恨意交織,最終化為一片深沉的黑暗。
二人一前一後,走出了這不見天日的泣血邪魔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