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懷政考慮著大局已定,心情放鬆,探身趙祐耳邊輕聲道
「如果太子殿下在益州降兵的酒里用毒,今日之事是否輕鬆搞定」
趙祐有些昏昏欲睡,打哈欠都懶懶地不想張嘴,
聽到周懷政這樣的說法,明白他在拿延和殿張茂實與雍王中毒之事開玩笑,有些不想搭理,
但是此刻遠處喊殺聲悽慘尖厲,聊兩句消遣一下也可,
免了聲聲入耳,添了煩躁,
他看了眼身側的任守忠道
「任供奉,本宮有些疲累,想坐會兒」
任守忠心頭一喜,撩服就要跪地,讓太子坐肉凳,
周懷政輕輕推了他一把道
「這種小事,不麻煩任供奉」
任守忠暗罵一句,站立一邊肅立煩悶。
周懷政撩服跪地,雙手撐地,擺好肉凳,
能被太子坐肉凳,無論任何時候談起來,都是忠名,
無論官家是否嫌棄太子,同樣忠誠無比,這樣的好事怎能被他人搶走。
趙祐坐下,打著哈欠,輕聲道
「殺降……殺降之事常有,他們跟隨王均兵變時,已料到有這麼一天,赦免,本就使他們困惑」
「而後有了些驕橫之情」
「他們不僅有賊首王均的勇猛,還有他的貪婪,或許更甚,慾壑難填,他們想要更多」
「只要有一名益州降兵酒後有中毒徵兆,他們必會毫無顧忌的拼命,而汝等並無妥善準備,會死傷慘重」
周懷政接腔,輕聲道
「奴婢覺得,殿下講得有些玄乎」
趙祐道
「即使有兩萬宋兵護衛又如何?他們離汝等不過兩百丈,汝等怎麼攔得住?」
「他們不動手,是因為與王均一樣的心思,對本宮有所期待,或者想在本宮身上得到巨大的利益,所以隱忍不動手」
「他們對自身的實力,認知不全面」
趙祐撓撓額頭,想了想,道
「也許是幼稚」
周懷政本是被遠處悽厲的慘叫聲驚得身心不適,所以找太子聊幾句,緩解彼此不安,
趙祐這般一講,他更是手腳冰涼,難不成剛才經歷生死劫難,而不知?
他有些倔強道
「不一定吧,兩萬餘的宋軍,裝備精良,他們才一千七百餘人」
坐在肉凳上,感覺不穩當,趙祐扶著他的肩頭,坐在地上,
周懷政起身,同樣坐在地上,給趙祐當靠枕,以便使他坐得舒服些,
趙祐笑了笑道
「不要說是一千七百餘人,就算只有百人,兩百丈之內,若無嚴密防備,衝到對方近前,不難」
他瞥了眼身後的周懷政,指指遠處往外撤的益州降兵被幾支箭射死,無意識後退,「撲通通」掉進了護城河
「如果那邊現在有百人衝過來,按照兩百丈距離,要跑十五分之二刻鐘(兩分鐘)來算,吾等這裡有八百餘人,十五分之二刻鐘之內能否組成嚴密防守陣型?」
「即使能,對方有百人怎麼防」
「只要知道本宮的具體位置,防不勝防」
周懷政有些不甘,輕聲道
「平均下來,八個人防一個,不難吧?」
「如果只有八個人與一個人,規規矩矩的八個防一個確實簡單,但是往往不會這樣的理想化,通常是最前面的五十多人防守一百人,而其餘的七百五十人擠不到前面,因為只有那麼大的地方」
「突然面對威脅,都會猝不及防,甚至會二十人面對百人,立刻危殆」
「汝也算身材魁梧,不要說同時面對十個人,只是赤手空拳面對三個赤手空拳之人,立刻就完了吧」
「荊軻刺秦王,殿外千人,而荊軻只要到了秦王三丈內,面對的不過幾人,為何?」
趙祐自問自答
「空間有限嘛,哪能秦王的護衛有千人,就在秦王身邊站立千人,而荊軻,就挺身讓千人一人戳一下」
「秦王殿若是布置千人,估計秦王連坐的位置都無」
「益州一千七百餘搏命的降兵衝過來,無防備的兩萬餘宋軍立刻會亂了陣腳」
「在益州城外開戰,若不是合圍,只夠千人對千人,而且服裝幾乎是一樣的,只要陷入混戰,立刻敵我不分」
「一千七百餘人中的一部分,大概率會趁亂,衝到主帥營帳」
「面對的極有可能是主帥營帳周圍的幾百人,甚至幾十人」
「本宮與眾將領與汝等俱都會見了閻王,或者比較幸運,反應快,能逃那麼一兩個,但是上千雙處於死地、想著殺一個夠本的眼睛盯著,想逃,很難」
周懷政徹底泄了氣,不言語。
趙祐瞧著護城河已經失去了,在月光下原有的美妙斑駁光影,深色的血水若陰影般往他們這邊緩緩遊蕩,
有些降兵掉入護城河後,沉入水底,不多時,翻滾著飄在了河面上,屍體皮開肉綻,扎滿箭支,往趙祐這邊慢慢漂移,若黑水上浮著片片蘆葦叢,
趙祐注目河面上的浮屍,道
「看屍體的傷口,不只是箭傷,還有刀傷,想必是這些人突破了城內的第一層防禦,被第二層防禦攔住,而後被刀手砍傷」
周懷政瞥了幾眼,咽了咽唾沫道
「既然突破了,蜂擁而上衝進城,不難吧」
趙祐道
「雖說城內進了上萬步兵,兩千弩兵,但是卻做不到萬箭齊發,否則收拾一千七百餘益州降兵不會持續到現在」
「城門寬度三丈有餘,城內盾牌手與弩手要設置在離城門三十丈處,離城門近了,容易被衝垮,遠了,弩手射程不夠,降兵可能趁機從側方往城裡逃竄」
「盾牌手與弩手設置不會超過六層,一層不會超過百人,否則最後一排弩手會射在第一排兵士身上,所以一隊列最多六百人」
「一層百人就是一百人肩並肩,拱形分布,環視城門」
「本宮估計李繼昌會布置九個隊列,一隊列六層」
「大概三十到四十丈長,三隊列六層大概就是二十丈寬,一百五十丈長」
「正對城門三隊列,城門左右分別三隊列,共九隊列,大概配置將近六千人,剩餘的兵士分散待命」
「前六個隊列盾牌兵、弩兵混合」
「剩餘三個隊列,布置在最外層,全部盾牌兵,目的是與剩餘待命的兵力抗住最後的衝擊」
「由於範圍的擴大,會由六層改為三層,一層兩百人,三層的人數與六層一致」
「交火時,由於距離原因,只能前面三個隊列可以射箭,緊隨其後配有弩手的三個隊列射程不夠」
「而弩手裝箭矢,需要大約二十秒,一輪只能三個隊列的一千八百人,射出九百支箭,而益州降兵有盾牌在手,中箭受傷的不會多」
「所以益州降兵能撐盾突破進去」
周懷政聽懂了一點,看了眼兩百丈開外的城門前降兵們撐著盾退到城門外,再次沖了進去,
他揉揉被刺耳喊殺聲聒噪的有些發麻的耳朵道
「他們退出來,再次衝進去了」
趙祐強睜睡眼,一直在看著遠處的戰況
「退路被五千騎兵堵了,看到橋頭沒?」
「橋的寬度與城門寬度差很多,只有一丈有餘,不適合騎兵展開,所以他們一千餘人在橋頭架起了盾牌、弩兵陣」
「只要陣被衝破,騎兵立刻衝鋒,城外五十里平原,無遮擋,適當距離衝鋒,益州降兵必死無疑」
「李繼昌的步兵、弩兵堵住了益州降兵能進入城的唯一通道,益州降兵錯過了最佳進城時機」
「而退路被騎兵堵截,只能集中兵力殺進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