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祐抻抻懶腰,倚靠在臥榻上,看著門口值班的周懷政道
「軍報往汴京遞送,多久了?十四天、十五天?」
他蜷縮著身體蹲坐在車廂門處,聽到太子問話,想了想道
「太子殿下明鑑,十四天」
「急腳遞來回,大概要十五天左右,回信應該快要到益州的監司衙門」
「郭崇仁押解王均的部隊,大概多久能到汴京?」
「大概十五天」
趙祐點點頭,思索片刻道
「回信,本宮能首先看到嗎?」
「不容易看到,軍報系統是獨立部門,若是太子殿下干預的話,會被官家知道,會不妥」
「最近局勢會不太安寧,汝要提起心」
周懷政有些不明白,怎麼會突然不安寧,拱手道
「奴婢遵命」
提醒了一句,趙祐覺得多餘,
周懷政只顧及他的生死,別的並不在意,
如果有機會,周懷政會推波助瀾把他置於兩難境地,
趙祐嘆了嘆道
「把郭崇德、郭崇訓喊進來,有些話要交代他們」
「是」
趙祐看著跪坐在車廂門口的郭崇德、郭崇訓道
「前幾日見了多名一直跟隨本宮的禁軍將士,精神狀態極佳,是二位提點的好」
「還有在益州降兵中提拔起來的幾位都頭、副都頭,看他們態度,是會效忠本宮」
郭崇德道
「兵力雖然少了些,但是容易把控,經過這些天的層層考核,屬下可以確信,他們俱都是甘心為太子殿下捨生忘死之人」
趙祐撓撓下巴,道
「前幾日交代汝等的,盯緊那些跟隨而來的宦官與周懷政、任守忠,在他們中間找幾個可以使喚的,做得如何?」
郭崇訓拱手道
「他們身份低微,給些錢就不會招惹事端,更不敢對太子不利」
「有兩個心思不明朗、可能是麻煩的,已經在他們上集市採買東西時,找流民處理掉了」
趙祐點點頭,
要想有效地應對外部威脅,必須首先解決好內部問題,攘外必先安內,
他語氣悶悶道
「如果軍報與押解王均等人的郭崇仁部,一起到汴京就會穩妥非常」
「但是軍報與郭崇仁部,相差七天以上,官家收到軍報,必會對本宮有所忌憚,他會對益州的部署做些調整,掣肘本宮,吾等會有大麻煩」
「從現在開始算,等兩天左右,軍報的回覆會到益州的監司衙門,那時郭崇仁部才能到汴京」
「郭崇仁見過劉娘娘後,會有另一封對吾等有利的軍報,自汴京七天後到益州,吾等就不用那麼提心弔膽了」
「吾等有九天左右的擔驚期」
郭崇德、郭崇訓聽得雲裡霧裡,但是太子殿下到益州後的所作所為,使他們佩服到了心坎上,
此刻聽從太子安排,定會平安無虞,他們拱手道
「屬下謹遵太子令」
趙祐不方便講,軍報到了汴京,定會使官家對他起殺心,
兩天後接到軍報的回覆內容,定是官家要蜀地將領對付他,置太子於死地,
同時間,郭崇仁見到劉娘娘,獻上異寶,使劉娘娘動心,
會有一封保全太子的軍報或者詔書什麼的,七天左右送到益州,才能安穩,
若是詔書,速度會慢的多,
至於怎麼個安穩法,那要看異寶對劉娘娘來講,有多重要,
在被官家寵信三十年的劉娘娘眼裡,有多稀罕。
大宋的官家對大宋的太子起了殺心,太子的屬下們定會懼怕得要命,
不如講得委婉些,令他們情緒坦然,一心一意共渡難關。
「把周懷政與任守忠喊進來,一起商量要事」
「是」
郭崇德、郭崇訓、周懷政、任守忠,兩人前、兩人後跪坐在裝甲馬輦車廂內,門口處,與平時議事的地方比起來,顯擁擠,
「好在雷招安使定做裝甲馬輦時,設計的寬大,否則本宮要一次兩人的講於汝等聽」
周懷政想賠笑兩句,但是瞅見趙祐並無笑意,也就垂首作罷,
趙祐繼續道
「這些天,來自汴京關於軍報的回覆,會到益州,本宮以為可能會引起益州民眾的不滿,有可能會引起民變」
在周懷政身後跪坐的任守忠神色惶惑,拱手道
「回太子殿下的話,為何會這般,益州城已破,兵變駐軍已全部處置,會有什麼民變呢」
趙祐有些忍不住笑,抓了把身側茶桌上的點心嚼了幾顆,壓笑意,語氣淡淡道
「以防萬一,如果回復的軍報在路上被劫持篡改呢,或者官家對益州依舊不放心,想要懲罰餘孽立威,以為震懾呢」
周懷政、任守忠二人俱都驚訝得滿臉不可理解,
軍報都會先加密處理,讀取時需要特殊道具,怎麼改?
益州城已破,連降兵都基本剿滅乾淨,
官家不放心誰?想要懲罰誰、震懾誰呢?
郭崇德、郭崇訓經過太子的提醒,知道大概原委,
此刻的理解力與周懷政、任守忠二人不在一個層級上,於是只靜聽,不言語。
周懷政、任守忠對視幾眼,神色無奈,
九歲的孩子,心思稚嫩,想到什麼就是什麼,
雖奇怪,但是太子似已認定此事為真,他們擋不住,不如聽聽具體怎麼胡來。
「郭崇德、郭崇訓,從現在起,汝等把蜀王府所在的益州城內城的崇禮門、宣華門、大安門、興政門全部封閉」
「派兵士在城牆上全天警戒,在城內巡邏,角樓駐防,任何人不得帶兵進入子城,原有的,今日就趕出去」
「理由嘛,可以是本宮感覺不安全」
「是」
「先戒備二十天」
「是」
「周懷政、任守忠,吾等所在子城的糧倉、常平倉,有儲糧多少,如果不出子城,可以抗多少天?」
任守忠想了想,拱手道
「回太子殿下的話,益州城最大的糧倉是常平倉,有十二座糧窖,平時每窖儲粟一千五百石,圍城七個月以來,儲糧已被耗盡,這些天有所添加,大概有七百石左右」
趙祐咽咽嘴裡的點心,掰著指頭算,自語道
「將士八百餘,宦官、閒雜人等百餘人,統共千人,馬匹有五百餘,一天需要四十石左右糧食」
「按二十天算,大概需要八百石」
「對否」
正常來講,一天三十石足矣,但是在趙祐的視角來看,有備無患,或許此生最後的日子,都要在益州內城度過,死在此地。
任守忠仔細想了一會兒,道
「太子殿下算的周祥,是這樣,千人,五百匹馬,一天四十石足夠」
「儘快儲滿一個糧窖,一千五百石,當然,多多益善」
任守忠神色猶疑,輕聲道
「常平倉是益州城第一倉,如果封閉城門,外面的兵士們取糧如何辦呢?」
「現在益州城留有多少兵力?」
周懷政道
「回太子殿下的話,大概六千餘」
「武庫、甲仗庫還有多少鎧甲箭支?」
郭崇訓拱手道
「回太子殿下的話,神臂弓有七千餘,箭矢三萬支,步人甲萬餘」
「箭支過少是因為戰時消耗過多,正在補充?」
「太子殿下明鑑」
「汝等回,城外兵士取糧問題,本宮找雷招安使、李繼昌轉運使協商,是否?」
任守忠看到太子面對他,忙拱手道
「奴婢遵命」
「箭支儘快補充到十萬」
郭崇訓道
「屬下遵命」
「命雷有終、李繼昌來見本宮」
「是」
「最近本宮總感覺身心不適,晚上偶爾做噩夢,夜不能寐,為何?」
跪坐在車廂門口位置的雷有終、李繼昌俱都愣了愣,
雷有終的疑惑在於,太子帶人在衙署埋伏,殺了他四千餘嫡系,殺完談笑風生,好似無發生任何事,
一個時辰後,指揮圍剿了殺他四千餘嫡系的將近一千七百餘的益州降兵,
據說與貼身的八百餘護衛好似看舞台戲一樣,津津有味看到將近終場,實在忍不住睡意,才無奈回蜀王府休息,
現在做噩夢?
夜不能寐?
還有能讓太子睡不著的?
是什麼天大的事?
天塌了還是地陷了?